五月初三，赫舍里皇后的忌日嘛，当时已经跟废太子父子关系岌岌可危的先帝，许是在亡妻忌日这天触动愁肠，所以去了毓庆宫，然后就……
大开眼界。
老头儿差点儿没当场气死。
事实上，先帝当时是真的被气病了，四爷等几位皇子还为此一直在宫里侍疾，所以对于先帝是怎么被废太子给气病的，又是怎么气的一连几天吃不下饭、甚至还掉眼泪的，四爷都一清二楚。
是的，先帝被气得掉眼泪了，哭了还不止一次，一开始还是捂着脸小声哭，后来许是破罐子破摔了，改成捶着床嗷嗷哭，有几回差点儿没把直接给哭去阎罗殿。
这就跟先帝一贯的形象极其不符了，但是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可是废太子啊。
是先帝又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给拉扯大的儿子啊，后世关于康熙跟几个儿子的关系，有个说法很流行，康熙只有胤礽一个儿子，其他的都是奴才。
这说法很大程度上是能够概括废太子以及其他一干皇子在康熙皇帝心中的地位的。
对于康熙皇帝来说，眼瞅着自己宝贝三十年的儿子跟个太监胡天胡地、老头子的天都要塌了，没有当场爆发什么脑溢血、脑梗、心梗，纯粹是靠丁源丁院首十年如一日尽职尽责在为他续命啊。
这刺激还没完，后面何宝死了，废太子病得一副死了男人活不下去要殉情的小寡妇的德行，更让康熙老头儿大受刺激。
说真的，得亏老头儿当时病得下不来床，要不然的话，指不定老头儿当场就得手拿钢鞭把逆子打！
所以……
小路子显然是个知道内情的，至少何宝根废太子私底下的关系，小路子是知情的。
他也必然能够猜到就是因为废太子跟何宝的这一重不为人齿的关系，才给何宝招致了杀身之祸。
所以……
他不恨先帝，他只恨废太子。
“继续。”四爷道。
“是，奴才遵命！”策棱起身，当下又继续往下讲。
“只是先帝在处置何宝等一干毓庆宫奴才之后，又将毓庆宫前院儿的奴才彻底换了一遍，小路子这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太监也不例外，被调去了上驷院打扫马厩。”
上驷院与武备院、奉宸苑合称内务府“内三院”，负责掌管宫内所用之马，凡皇帝、后妃、皇子等出入，上驷院都供备马匹。
都是负责打扫的粗使太监，但是毓庆宫跟上驷院的差别，那真是大了去了，从这一点也能够看得出来，先帝有多恨“带坏”保成的奴才。
何宝等一干人自是该死，像小路子这样废太子兴许瞧都没瞧过一眼的下等奴才，先帝也都不想轻饶，这不，小路子就被派去了上驷院。
从毓庆宫负责为废太子打扫的奴才，变成了上驷院马厩打扫的奴才，小路子自然吃尽了苦头。
“小路子被派去上驷院之后，虽然再没有接近废太子的可能，但是小路子却从未放弃为何宝复仇的打算。”
“只是，待废太子因为胸痹暴毙而亡，小路子也没能找到机会，于是小路子就把复仇的目标转移到了理亲王身上。”
用小路子的话说，那是“父债子偿”。
“凭什么何宝年纪轻轻就命丧黄泉？凭什么害了何宝一辈子的废太子非但没有付出代价、死后还能安享尊荣？！”说这话的时候，小路子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双目欲眦，“凭什么何宝断子绝孙，他废太子的种儿却还能安享亲王尊荣？”
“我不服！”
待声嘶力竭喊出这一声之后，小路子又突然大哭起来，哀嚎不止：“何宝！何宝！瞎了眼的何宝！”
可不是瞎了眼吗？
活着的时候，多少人上赶着给你做儿子做孙子，可是人没了，却还有哪个记得你？别说替你报仇雪恨了，一个个地都争先恐后地切割划清、落井下石呢！
除了他这个被何宝瞧不上、不稀得认作干儿子的小路子一直念着他这个死太监的好、一门心思要为他这个死太监报仇！
可不是瞎了眼的何宝吗！
策棱继续往下汇报：“自弘晳承袭理亲王爵位之后，小路子便一直有意跟咸安宫的奴才接近讨好。”
当年先帝下令废黜太子之后，就一直将废太子幽禁在咸安宫，后来先帝驾崩之后的二十天后，废太子因为胸痹复发死在了咸安宫。
因为理亲王府还在修缮之中的缘故，弘晳袭爵之后，仍旧居住在咸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