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并没有回自己的办公桌,而是在简鑫蕊身边坐下,闻着简鑫蕊身上那香水的味道,说道:“你香水一直没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同样的问题已经问了第二次了。”
“是吗?我什么时候问过?”志生似乎对工作不感兴趣。
“你自己好好回想一下,我今天是来谈工作的。”
“工作吗,双方的投资团队都谈好了,我们最后签个字就好!”
“这可不是你戴总的工作风格,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啊?”
“我还能值三千万?”志生无意的随口说了一句,但听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简鑫蕊说:“你啊,在有些人的眼里,不要说三千万,一百块都不值,在有些人的眼里,是无价之宝!”
“是吗?我不说别人,在你的眼里,我能值多少钱?”志生起身给简鑫蕊倒杯水。
“在我眼里,一分钱都不值,不过在你女儿眼里,可是个无价之宝,没有一天不念叨你的。”简鑫蕊温柔的说!
“如果我只问你,在你眼里我值多少钱?”
“还是一钱不值,不是说了吗,夫妻只要有了孩子以后,老婆的眼里全是孩子,老公在老婆的眼里,一钱不值!”
简鑫蕊说完,马上感到不对,脸上是一片羞涩!
“我们不是夫妻,也没有孩子,在你心中就衡量不出我的价值!”
“志生,有些东西,真的不能用金钱去衡量,比如健康,比如爱情,比如时间!”
志生不再说话!
两个人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志生回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没坐回原来的位置,靠在办公桌上,说道:“鑫蕊,双方团队关于投资的细节,投资资金全部到位后的股权分配,已经协商一致,这份文件已经传给了顾总,顾总没说什么,只是让我和你在细节方面在沟通一下。”
简鑫蕊看着志生,笑着说:“难怪戴总这么随意,我说今天的表现怎么不符合戴总一贯的工作作风,原来早有准备。”
“我面对的可是简总,一向雷厉风行,做事果断,美丽又聪慧的女强人,怎敢有半点大意。”
简鑫蕊端起志生倒的那杯水,没有立刻喝,只是捧在手心里,两只手掌贴着杯壁,像是在借那一点温热暖手。杯子里冒着细细的白气,把她的下巴笼得有些模糊。
顾总看过了就好,她说,眼睛落在水面上,声音平平的,他说细节方面让我们再沟通,是哪个细节?
志生靠在办公桌边上,手里的文件卷成一个筒,无意识地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看着简鑫蕊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她整个人陷在那张深灰色的沙发里,烟灰色的西装被沙发的深色衬得发亮,像一小片薄薄的云落在了山脊上。
投资后的管理问题。她说,她说你们久隆集团投资全部到位后,久隆算是微诺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投资后管管理的问题我们暂时不谈,既然我敢投资,就敢相信你的管理能力,现在主要是谈我资全到账后,如何尽快的落实。”
“这个都有初步时间节点的,就等你资金到账!”
“那就好!”
简鑫蕊又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这一次真喝了,水在杯子里少了一截。她放下杯子,把膝盖上那份文件合起来,放在茶几上,然后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像是谈完了正事,终于可以把肩膀松一松了。
志生,她换了个称呼,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语调和刚才说完全不同,软了一些、低了一些,像把一块硬糖含在嘴里慢慢化了,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志生手里的文件卷停了,在掌心里攥着,没再敲。他看着她,她靠在沙发里,日光从窗子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少了一些女强人的锐利,多了一点疲态。眼下有一小片淡淡的青,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妆没盖住。
你指哪方面?他问。
随便那方面。
志生想了想,把手里的文件卷放在办公桌上,两只手插进裤兜里,脚换了个姿势。能干,利索,聪明,嘴硬心软。他说到嘴硬心软的时候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到窗台上那盆绿萝上。
简鑫蕊没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那枚铂金戒指在日光里闪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嘴硬心软的人,是不是特别吃亏?
分人。
什么意思?
对不懂的人,吃亏。对懂的人,不吃亏。志生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点绕,低了低头,笑了一下,我说不明白,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简鑫蕊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盏被擦过了的灯,里头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可确实在那儿。那你呢?她问,你是懂的,还是不懂的?
这句话问出来之后,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稠了。窗外的鸟在什么地方叫了一声,又一声,像是被这凝固的空气闷住了嗓子,叫声发不出平时那么亮。
志生站在办公桌边上,日光把他半个身子照得亮亮的,半个身子落在阴影里。他看着简鑫蕊的眼睛,那两盏灯亮着,不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他想说我当然懂,又想说我不懂,你教我,可这两种说法都太轻了,像拿一根指头去戳一面鼓,声音会飘,底子会虚。
他最后说的是:我正试着懂。
这句话出去之后,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说这么一句。可他说完了,觉得不后悔。那六个字像六颗小石子,一颗一颗地投进水里,在她眼睛的那两口井里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简鑫蕊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那盆绿萝长得很好,藤蔓从盆沿垂下来,一条一条的,像绿色的溪流从高处往下淌。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办公室这盆绿萝养得不错。
从雨浇的水,我自己老忘。
阿姨身体还好吧?
好,前些天还念叨你,说……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简鑫蕊把目光从绿萝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等着。志生抿了一下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说好久没见你了。
简鑫蕊没追问。她低下头,把茶几上那份文件重新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志生,说实话,我今天来其实没什么事,双方协商的文件,我也仔细看过,大方向上没问题,一些小的细节,双方不介意的话,也没什么可调整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的工作状态,这是我第一次来你办公室。
“感觉怎么样?”
还好!
她又坐了一会儿,像是没急着走,也像是在等他说什么。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地铺开来,像一杯被冲淡了的茶,颜色浅了,味道还在。
志生看着她。她坐在沙发里的姿势比刚才放松了一些,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微微地翘着。鞋面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非常漂亮。
你看什么呢?简鑫蕊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一点警觉,也带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志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目光落在她鞋面上那个蝴蝶结上,停留得太久了。他干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开,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双鞋……挺好看的。
简鑫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似笑非笑的。今天出来的时候穿错了,开车不舒服,在车里换了一双。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怎么样,可志生听出那随意的底下有一点什么——一点解释的意味,一点像是怕他误会她穿了新鞋专门来见他的那种解释。
他没说破,只是了一声。
简鑫蕊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站起身来的动作比刚才利索了许多,像是一瞬间又把那层的外壳穿回去了。她走到志生跟前,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手指伸得直直的,中指上那枚铂金戒指亮了一下。
那就这样,她说,合作愉快,戴总。
志生看着她的手,那只手白净纤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他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她的掌心是温的,握上去软软的,可骨节分明,有一层薄薄的茧,不知道是写字磨的还是练什么东西留下的。
他握了大概三秒钟,松开了。松开的时候,他的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地蹭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是无意碰到的。
简鑫蕊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果断的、干脆利落的节奏。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声音不大,可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志生,以后想问什么就当面问,别自个儿闷着。闷着容易坏。
她说完,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地合上,一声锁舌归位,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志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温温的,像一杯被握了太久的茶留下的余热。他慢慢地把那只手举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在风里轻轻地晃了一下,嫩绿的叶尖擦过窗玻璃,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
我的另一本书《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不一样的岁月,同样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