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晚上,志生问了简鑫蕊三千万块钱的事,简鑫蕊就知道,萧明月把她带依依去桃花山的事全部告诉了志生,看样子,志生现在还不想信明月的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真相会一件件的浮出水面,她不怕萧明月说她带依依去桃花山,自己没有逼明月收下三千万,自己当时只打算给她一千五百万,主要还是为了帮志生渡过难关,谁知萧明月见到依依后,马上失去理智,又多要了一千五百万,虽然是自己希望的,也是意料之中的,但萧明月自己把所有的退路堵死了,怪不到谁。
现在自己虽然试着放下志生,但一段时间过后,发现自己根本放不下他,既然萧明月已经把话挑明,志生现在也不属于谁,那大家就争一下好了,谁输谁赢,看缘分,听天命!
下午四点,简鑫蕊准时到了微诺公司,她没有急着进志生的办公室,而是让前台通知志生,说她到了。
志生知道,这次简鑫蕊是以投资人的身份来见他的,他分得清公私关系,马上对前台说:“让简总稍等,我马上就到!”
在前台大厅里,志生看到简鑫蕊,笑着说:“简总,就你一个人?”
“怎么了,你要我把整个投资团队都带过来?”
“不是,不是,我是说起码要有人陪你过来吧!”
“见你,要别人陪吗?你要实在是不放心,我把夏正云叫过来!”
“鑫蕊,要这么认真吗?”志生把简总换成了鑫蕊。
“是你嫌我带的人少的啊!”
“走,去我的办公室谈!”
志生说完,下意识得抬起手,简鑫蕊略一闪身,看了志生一眼,自己走进了电梯。
沈从雨站在志生后面,看着志生进了电梯,没有跟进去!
志生按了十二楼!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瞬,狭小的空间忽然变得格外安静。楼层指示灯亮着红色的,数字静静地嵌在面板上,像一个不动声色的眼睛。
简鑫蕊站在电梯里侧,背靠着厢壁,两只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手指上那枚细细的铂金戒指在顶灯下闪了一下。她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西装外套,里头是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她的头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贴着耳廓弯出一道弧线。
志生站在她旁边,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他按了十二楼的按钮,手指在面板上多停留了半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按对了。收回手的时候,他的胳膊从她身侧经过,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清清的、凉凉的,像夏天傍晚沾了露水的薄荷叶子。
电梯开始上升,微微的失重感让人脚底板发痒。
志生的目光落在厢壁的镜面上。镜子里映出简鑫蕊的半侧身影,她微微偏着头,看着门上方那排跳动的楼层数字,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像一刀裁下来的。他忽然想起某部电视剧里的情节,男女主角也是这样站在电梯里,不知道是谁先靠过去的,最后两个人就吻在了一起。那镜头拍得很暧昧,电梯壁上倒映出交叠的影子,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镀成一整片暖色。
他当时看那剧的时候还笑过,说编剧净整这些虚的,电梯才几秒钟的事儿,犯得着吗?
可这会儿他自己站在电梯里,才明白那几秒钟有多长。长得像一整条河慢慢地从脚底下流过去,水声哗哗的,听得见每一滴。
他偷偷地往右边挪了半步。鞋底在电梯地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像猫爪子在木地板上轻轻划了一下。挪完那半步,他和她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不到十公分,可那十公分像是一道沟壑,他跨过去了半只脚,剩下的半只脚怎么也抬不起来。
简鑫蕊似乎没注意到。她还是在看楼层数字,嘴角微微抿着,表情淡淡的,像一池没有风的水。
志生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地抬起来,指尖微微地颤着,像在试探水温。他想把手搭在电梯壁上,那样看起来自然一些,就像是不经意地靠着,可胳膊拐到一半就拐不动了,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萧明月跟他说的话,一会儿想起那天在酒店走廊里简鑫蕊转身离开的背影,一会儿又想起更早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她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外跳,像一台卡了带的放映机,停不下来。
他的手最终落在了自己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掌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电梯上了五楼。六楼。七楼。每一层的间隔都像是被谁故意拉长了,数字跳得慢吞吞的,慢得让人心慌。
简鑫蕊忽然动了一下。她换了个姿势,把交叠的手松开,右手慢慢地抬起来,把鬓边那缕碎发别到了耳后。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随手做的,可做完之后她的手没有立刻放下来,在耳畔停了一瞬。就是那一瞬,志生看见她耳根底下那一小片皮肤微微地泛了红,像一朵被热气呵过的花,慢慢地、不易察觉地绽开了一点颜色。
他的忽然感觉到,在这狭小的空调时,简鑫蕊似乎也感到羞涩,甚至在等待着什么。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行,问问她最近忙不忙,问问刘晓东怎么没陪她来,问问关于她的一切。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就成了一团浆糊,黏黏糊糊地堵着,一句也出不来。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喉结上下滚了一次,发出一个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吞咽声。
八楼。九楼。
电梯的厢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两个人影,中间隔着那窄窄的一线。志生看着镜子里简鑫蕊的侧影,她垂着眼,睫毛在下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她一定知道他靠过来了。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她一动没动,没有往旁边让开,也没有转过头来看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株长在路边的白杨,风来了就轻轻地摇一摇叶子,风走了就稳稳地立着。
志生忽然想,如果他真的把手伸过去,搭在她手边的那块厢壁上,她会怎么样?会躲开吗?会皱一下眉吗?还是会像以前那样,什么也不说,只是轻轻地靠过来?
他的指尖又抬了一下。这次抬得比刚才高,几乎要碰到厢壁了,指节微微地凸起来,像一只刚刚破壳的小鸟试着探出脑袋。可就在指尖快要碰上去的前一秒,电梯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
十二楼到了。
门缓缓地往两边滑开,走廊里的白光照进来,把那层暧昧的、暗暗的、含混不清的气流一下子冲散了。
简鑫蕊睁开眼,迈步走出电梯,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不疾不徐。她走出去两步,偏过头来看了志生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称不上是一眼,可志生看见了——她嘴角有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像一只手在冰面上划了一道细细的线,转瞬就冻住了。
走啊,她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难不成要在电梯里站一下午?
志生这才发现自己还站在电梯里没动。他深吸一口气,平稳一下心情,迈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他跟在简鑫蕊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背挺得直直的,肩胛骨的轮廓在西装的薄垫肩底下隐隐地显出来,像一对收拢了的翅膀。走廊尽头的窗子开着半扇,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鬓边那几缕碎发轻轻地飘着。
志生走在她后面,刚才在电梯里悬在半空的心慢慢地落了地,可落了地之后还在跳,跳得比刚才还快。他忽然觉得自己傻得很,两个人什么事都做过了,现在在电梯里想碰又不敢碰,跟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似的。
可他就是碰不下去。
不是因为怕她拒绝。他怕的是另一件事——怕他真的把手搭上去的那一刻,那些他努力收拾好、压在箱子底下的东西,会像被撬开的匣子一样地弹开,再也合不拢了。而那些藏着的东西,现在还不是彻底放开的时候。
简鑫蕊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停下来,侧过身等他开门。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半张脸照得亮亮的,半张脸藏在暗处。明暗交界的那条线从她鼻梁上切过去,干净得像刀裁的。
志生说:“门没锁”,抬手推门的时候,听见她在身后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刚才在电梯里,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没有。他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就是觉得电梯太慢了。
简鑫蕊没接话。她从他身侧走过去,进了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在膝盖上,低着头翻了开来。
志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发顶,那上头有一小缕头发翘起来,被光照得毛茸茸的,像一只刚刚睡醒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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