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人不惊,但警车警察就天然让普通老百姓敬畏。
严初九看到一辆警车开进来,心里比小芯更紧张!
小芯的手上或许没沾血,可他手上明显是有的,还很新鲜呢!
上午刚在水里结果了赵铁军,下午警察就上门了,就算他自认一切都天衣无缝,可也难免心虚。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不后悔,如果时光倒流,他大概率还会那样做。
赵铁军不死,那第二个死的就是他。
有些事,不是选择,是没办法。
你不把刀捅进他心口,他就把子弹送进你后脑。这世道,讲理之前得先讲活命。
警车驶到平房前停下,一身笔挺警服的陈立筠从车上下来。
严初九忙迎出去,“陈警官,你怎么来了?”
陈立筠摘下警帽夹在腋下,环顾周围,“你这环境不错啊,坐北朝南,背山面海,风凉水冷!”
严初九往车里看看,发现就她一人,心里微松一口气,单枪匹马来的,多半不是抓捕自己,不由放松下来。
“乡下地方,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点景色了。”
“别人都说你是个庄园主,我只以为是个农家乐,认真查了你的资料才知道,庄园里面不止有养殖场,还有实验室,饲料厂,种植园,合起来已经算是产业链了!”
严初九这下是真意外了,“查,查我?”
陈立筠面露沉色,“你是我的编外信息员,我不应该对你全面了解吗?”
严初九点头如蒜,“应该,应该!”
陈立筠的目光转了一圈后,落回到他的身上,“不过现在我才发现,你的本钱比我预想中的还要雄厚啊!”
本钱?
严初九下意识的垂眼看看,连这个都被查到了吗?自己可是一直深藏不露啊!
“陈警官过奖了,我就混口饭吃罢了。”
“严初九!”陈立筠似笑非笑,“过份谦虚与低调就是装逼知道吗?”
“你胸……不,你是警察,你说是就是!”
陈立筠横他一眼,“就让我这么一直干站着吗?不请我进去坐坐?”
他忙侧身让开,“请进。”
陈立筠走进了平房,习惯性的打量周围的陈设。
平房不算太宽敞,只有七八十平方。
屋里的陈设看着朴素,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分量。
茶台是整块黄花梨老料,圈椅的扶手被磨得温润发亮,连窗台下的长几都是上好的老木。
东西不多,件件都是值钱可以传世的东西。
小芯已经识趣地跑去沏茶了,沏完之后就躲进厨房去忙活了,这女警官身上的气场太强大了,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陈立筠在花梨圈椅上坐下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抚过:“你这房子看着不大,家具可是不凡啊,通通都花梨木!”
严初九有点好奇,“你对这些也有研究?”
“说不上研究,只是看得比较多而已,但我个人而言,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实木家具!”
“为什么?”
“太硬!”陈立筠摆正一下坐姿,“坐久了屁股痛!”
严初九汗了下,“软的也未必好吧。”
陈立筠点点头,“我喜欢那种半软不硬的,有支撑,坐着舒服,又不硌屁股!”
她说的是家具,又不像只说家具。
严初九觉得自己不该想歪,可这话怎么听都像在说男人。
“那……我给你找个坐垫?”
“不用!”陈立筠摆手,“我马上还要回东湾村去,过来你这儿,就是上午的事来跟你通个气。”
严初九给她杯里续了点茶,“你说!”
“张家创被枪击后,我们的水警在渔业公司码头前面的海域,打捞起了赵铁军的尸体,初步认定是溺亡。”
严初九下意识的问了句,“排除他杀?”
“法医检查过,肺部大量积水,除了太阳穴有一点伤痕外,没有别的明显搏斗痕迹,在那种复杂的水下环境里,礁石和船底碰撞都可能造成这种损伤,所以就目前来看,他杀的可能性不大!”
严初九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陈立筠继续说:“那八十七艘船的沉没,初步排查也出来了。船底多处破损,切口不规则,像是被某种硬物反复凿穿。不是炸药,也不是工具,更像是……动物啃咬的痕迹。”
她的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落在严初九脸上,带着试探,以及审视。
严初九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动物?”
“码头上的监控处于关闭状态,没有拍到水下画面。但从破损位置和形态来看,完全不像是人为……”陈立筠顿了顿,“不过要真是动物咬的,那动物的牙齿是极为锋利的,咬合力也惊人,绝不弱于鲨鱼的级别!”
严初九没有接话。
招妹趴在茶几底下,尾巴连动都没动一下,像一尊石雕的狗。
陈立筠见严初九的脸上除了惊讶外,没有别的表情,这就把目光收回来,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阿鬼、黑子、龙七,还有送枪的那两个,已经正式批捕了。非法买卖枪支弹药这条,跑不了。再加上他们为赵铁军提供协助、参与谋划的从犯情节,量刑不会轻。没有意外的话,十年以上是跑不掉的。”
严初九忙问,“那严芬英呢?”
陈立筠的表情在这时候微妙地变了一下。
“严芬英这边……有点棘手。赵铁军死了,她咬死了所有事情跟她无关。手机上也没有找到她和赵铁军的通讯记录,估摸着有备用手机,我们没找到,唯一的证据就是你用窃听器弄到的那一段录音!”
严初九忙问,“有这个录音不够吗?”
陈立筠摇了摇头,“那段录音虽然内容明确,但它的来源不合法,如果严芬英的律师指出这是非法偷录,不具备证据效力,法庭采不采纳,还在两可之间。”
严初九皱起了眉头,“意思就是说,她可能又一次逃脱法律的制裁?”
“不好说,主要就是赵铁军死了,阿鬼他们只听他的号令行事,严芬英是不是主谋,变成死无对证!”陈立筠微叹口气后又说,“不过我们不会放弃,会找出更有力的证据,绝不会让她逍遥法外!”
严初九换了个话题,“张家创死了,他家怎么说?”
陈立筠再次摇头,“张家创还没死!”
“没死?”严初九愣住了,“我听别人说他是心脏中枪啊!”
“确切的说是左侧胸膛中枪,但他有先天心脏畸形,位置靠右。子弹擦着心脏而过,现在还在IcU里抢救中,很大概率能保住命,但也不好说。”
严初九听完后,心里感觉遗憾,最该死的人竟然没死。
这就好比你烧了一大锅水,准备烫个鸡,结果鸡从锅里跳出来了,还冲你打了声鸣。
“那芬创渔业呢?”
陈立筠看了他一眼,“公司法人现在还是严芬英。但她现在涉案,公司账目已经被冻结了,业务也会全线停摆,这个公司能不能保住,恐怕要看她能不能从里面出来,又或张家创能不能醒来。”
严初九没再说什么。
陈立筠又坐了一会儿,把那杯茶喝完,然后站了起来戴上警帽,“行了,能说能不能说的,我都跟你说了,我还得回东湾村去。”
她这趟来,不是审讯,胜似审讯。
把该试探的试探了,该透露的透露了,剩下的,让严初九自己慢慢品。
严初九把她送到门口,一直到她的警车消失后,这才掏出手机拨打了个号码。
“喂,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