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赶不上变化,皇帝大概就是这世上最善变的人。
原本他允许巧宝三天后出发,但他突然又提前一天派太监去唐府传口谕,要求巧宝立马就出发。
太监还说:“皇上叮嘱赵女官,这次去西北,抓贪官污吏倒是其次,赈灾才是最重要的事。”
“为了那西北旱灾,万岁爷这两天茶饭不思,希望赵女官能为皇上解忧。”
“另外,皇上派五名太医与赵女官同行,预防灾后瘟疫。”
巧宝听得心情沉重,问:“闹旱灾容易缺粮食,是否有运粮车同行?”
太监用优雅的姿势把长毛浮尘搁在胳膊上,微笑道:“暂时不用担心缺粮,当地有义仓,还有官府的储备粮仓。”
“皇上已经赐赵女官尚方宝剑,赵女官可以做主开仓放粮,先斩后奏。”
巧宝并未因此心安,眉头并不舒展。
等传旨意的太监离开后,王玉娥心慌慌的,一边打包一些吃食,让巧宝带去路上吃,一边说:“咋催这么急?”
本来一家老小打算今天去元宝那边吃酒席,一起高高兴兴地庆祝何秦考中举人。但是,现在老老小小都变得不高兴了。
卫姐儿抱紧巧宝的腿,不撒手,如同长在巧宝裙子上的一颗大蘑菇。
巧宝低头凝视卫姐儿,强颜欢笑:“干啥?抱这么紧?”
卫姐儿一副很有主意的样子,说:“我和小姨一起去,小姨不能偷偷溜走。”
巧宝溢出笑声,说:“那边闹干旱,缺水。你水灵灵的,让你不吃果,不喝牛乳,不天天沐浴,你受得了吗?”
卫姐儿一听说“不吃果”,眼神就流露一点打退堂鼓的意思,眼睫毛扑闪扑闪,但嘴巴抿着,还没开口服软的意思。
巧宝用双手轻捏卫姐儿的小胖脸,继续哄她:“小姨出门去办差事,必须尽快去,不能偷懒,否则朝廷就会治罪,治罪就要抄家,把你的小乌龟、果下马都抄走,你愿意吗?”
卫姐儿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涌现泪光。
眼看卫姐儿的眼睛即将要开闸放水了,巧宝连忙又换一种方式哄她,拍拍她的小小后背,说:“不怕,不怕!小姨办事靠谱,不给朝廷治罪的机会。”
“另外,我不在家时,家里就靠你了。你照顾好太姥姥和太姥爷,还要提醒哥哥不要闯祸,好不好?”
卫姐儿点点头,眼泪夺眶而出,小小的胸膛因为难受而上下起伏。
赵东阳站在旁边唉声叹气,抚摸胖肚皮,说:“不用哭,巧宝过几个月就回来了。”
“办大事就是这样,不能天天待家里。我年轻的时候,为了经商,也经常出远门。出去一趟,就能赚几十两银子……”
王玉娥抱着两个大包袱走过来,故意撞一下赵东阳的胳膊,打断他的吹牛,依依不舍地叮嘱巧宝千万别逞能……
“你毕竟是个小姑娘,如果差事难办,办不了,你就回来告诉皇上,让皇上再派别人去……”
巧宝不爱听这种话,果断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奶奶,爷爷,卫姐儿,我走了!”
她不喜欢拖拖拉拉。
王玉娥、赵东阳和卫姐儿送她出大门,付平安和护卫们已经牵着马,等候在大门外。
此时,付平安主动伸手接过王玉娥手里的大包袱,微笑道:“奶奶放心,我会保护好巧宝……”
不等他把话说完,巧宝坐上马车,斩钉截铁地说:“我保护你还差不多!”
付平安笑容加深,合不拢嘴,转身把包袱搁到马车上,然后出发。
王玉娥一手拉着卫姐儿的小胳膊,不让她去追马车,一手抹眼角的泪花,目送骑马的护卫们和马车远去。
赵东阳叹气,右手轻拍大肚子,有感而发:“七品官最累,大官儿才最舒服。”
“等咱家巧宝升官,就不用东跑西跑了,在衙门坐着办事就行。”
王玉娥鼻头变得红红的,用哭腔说:“升官哪有那么容易?”
“如果家里个个都是大官儿,就功高震主了。”
上次她去郭家吃酒、听戏,看岳飞被莫须有的罪名杀掉那出戏,于是就从戏台上学到“功高震主”这个词,并且意识到官位太高、功劳太大并不一定是好事。
她转身回内院去,好好洗个脸,把担忧都藏进心里,然后坐马车去元宝那边吃酒席,表面上又变成欢欢喜喜的笑脸,避免元宝、何秦和宾客们扫兴。
但卫姐儿还没有这个“心思不外露”的觉悟,她哭过之后,无精打采,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明显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