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大吉给赵东阳开药之后,付平安送他出门,然后亲自去药铺买药。
付平安忙前忙后,没把自己当外人。
王玉娥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看向付平安时,总是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心里挺满意,暗忖:越勤快越好,这个孙女婿真是挑对了。
赵东阳吃完药,就呼呼大睡。
他生病,全家都围着他团团转。王玉娥生怕他病情加重,时不时就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又摸摸他的后颈,看看他出汗没……
等到天黑后,赵东阳反而睡饱了,清醒了。
巧宝、立哥儿、卫姐儿、王玉娥和付平安都陪在赵东阳的病榻旁,一边吃果,一边聊天。
巧宝突然问:“如果让京城的权贵把宅院分出一半,给别人住,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赵东阳趴在枕头上,正享受立哥儿的捶背、捏肩膀诚意,不假思索地回答:“肯定要拼命护住,不肯分。”
巧宝又问:“拼命到什么程度?”
王玉娥用竹签子叉一块果,咬一口,说:“这就像强迫地主减少佃租一样,可不是什么小事。”
“当初,你姐夫还在老家做知县时,他和你姐姐突然搞这种新名堂,后来那些地主就买凶杀人,刺杀你姐夫。”
“当时,要不是在咱家吃酒席的那群老佃户出手帮忙,我可能早就见阎王去了。”
“几十个蒙面杀手,你说吓不吓人?”
回想当时的场景,她还心有余悸,而且有些怨气,因为这件事至今还在影响她和赵东阳,害他们损失至少十年的佃租。
而且,王老太的去世也与此事有些关联。
对王玉娥而言,这是一块大伤疤。越想,心里就越添堵。
付平安暂时没插话,但脑子在思索这事。
巧宝也在思索,觉得奶奶的话一针见血。让权贵放弃一部分宅院和让地主减少佃租,二者确实有共通之处,可能造成同样可怕的后果。
她暗忖:姐姐那么聪明,尚且防不胜防,被地主买凶刺杀。如果我走姐姐的老路,恐怕这唐府也要变得不安全。在高枕无忧、不放弃的前提下,肯定还藏着一条更明智的捷径,只是我现在还没有找到……不急在一时……
于是,她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而是把它当成秘密,藏在心里,嘴上不说了。
— —
新的一天,新的早朝。
新帝端坐在龙椅上,露出亲切的含笑表情,让爱卿们再次对昨天悬而未决的宅院问题畅所欲言。
不出他所料,出头鸟终于出现了,把他想要的答案公开说出来了。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官员,姓方,性情显然还不够圆滑。当他提出把御赐宅子重新分配、均匀分配的建议时,其他官员变得惊慌失措,恶狠狠地瞪眼,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仿佛想吃了这个“不守老规矩”的人。
巧宝和双姐儿也大吃一惊,互相对视一眼。
双姐儿心想: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巧宝心想:我不敢说的话,现在被别人说出来了。这位方大人勇气可嘉,颇有几分大公无私,希望老天有眼,保佑他平安无事。
然而,老天爷并没有保佑此人。
很快,反对新提议的官员们开始向方大人喷出怒火。
“你这个蠢货,怎么会提出这种没脑子的计策?”
“依本官看,方大人是唯恐天下不乱。”
……
方大人被群攻,神情越来越狼狈,面红耳赤。
双姐儿把这些看在眼里,轻轻叹气,暗忖:幸好巧宝姐姐昨天忍住了,否则也会这样被针对。
这时,新帝没有选择作壁上观,而是主动护住方大人这个宝贵的“出头鸟”,命令太监对那几个骂得最凶的官员进行惩戒,因为他们在朝堂上撒泼,有辱斯文,而且不好好商量大事,反而满嘴污言秽语……
被惩戒的后果,就是拉出大殿,去门外的地砖上趴着,被打板子。
被当众打板子的官员要么咬着牙关,拼命忍住声音、保住面子,要么哭得稀里哗啦,一点皮肉之苦也受不得。
新帝这一招叫杀鸡儆猴,很有效果。
接下来,方大人腰杆挺直了,隐隐约约察觉到皇帝与自己站在同一边,他心想:本官恰巧把到皇上的脉了,只要我继续坚持,把这事办成功,皇上一定对我青眼有加。以后,我升官的速度很可能不输给那个唐风年。
富贵险中求,他决定全力以赴,赌一把。如果赢了,自己将来说不定能坐到内阁首辅的位置上去,成为本朝最年轻的内阁首辅。
选择做官的人,只有野心大的,没有野心小的。
于是,方大人开始逐一反驳那些提反对意见的官员,用优秀的口才上演一出舌战群儒的戏。
新帝坐在龙椅上,面带笑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干预一下,产生拉偏架的效果。
后来,又有几个年轻官员选择站在方大人这一边,局势不再是一边倒的趋势。
双姐儿忧心忡忡,悄悄拉巧宝的衣袖,担心巧宝一时冲动,也加入这场辩论。
她暗忖:感觉不妙,最好不要掺和。祖父曾说过,在官场混,要讲人情世故,最好不要得罪同僚。今天这个方大人可真是把同僚们得罪狠了,少数派对抗多数派,而且还有很多拥有大宅院的权贵没出现在早朝上,比如王爷、公主、郡王、郡主……
直觉告诉她,眼下的风暴还不是最大的风暴,更大的狂风暴雨正在酝酿,局面很可能失控。
巧宝没有冲动,而是选择静观其变,心想:皇上是不是故意拉偏架?
她看出皇帝的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