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在这里失踪的?”
曲怜衣站在一家名为万绎堂的医馆前,看着那人去楼空的医馆,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头在“嗡嗡嗡”的叫。
她离开公主府之前有过吩咐,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不允许去用这种琐事来打扰她。
如果不是青羽卫实在是找不到人,恐怕也不会违背她的命令。
但她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人好端端被关在公主府里,又是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的?
“二郡主她……中了毒。”
跪在一旁的青羽卫垂着头,不敢直视曲怜衣那斜瞥过来的眼睛。
失职的人没有任何能抬得起头来的资格。
“中毒?”
中毒用得着出府吗?
“府医呢?御医呢?随便找一个到府上来不行吗?”
曲怜衣头疼的更厉害了。
她堂堂公主府,要看个病难道还需要和寻常百姓一样跑到医馆来问诊吗?
是她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
“府,府医失踪,下落不明,御医里最擅长解毒的苏湛苏御医如今也寻不到踪影,来到这里的御医说这毒他解不了,想要解毒只能找万绎堂的林医师……”
低着头的青羽卫身体在颤抖。
当时事态紧急没能察觉,但现在回过头来一看,哪里有这么多的巧合和意外。
这明显就是有人设计才会导致出现这样的情形。
可那个时候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中毒垂危的二郡主身上,根本没有机会能想到这些,所以才会按照那个御医的话,一步步把二郡主送到了这里。
“那御医说,这毒耽搁不得,必须要第一时间上路才能够保住二殿下的……”
“不用说了。”
身在局中。
又有几个人能看得清。
这就是针对曲馨悦那傻子设下的一场局。
剩下的话她都不用去问。
看如今人去楼空的样子,也知道这万绎堂根本就不是一间正经的医馆。
那个把人引到这里来的御医恐怕也不是个真的御医,现在去找,估摸着也是不见了踪影。
这种感觉很是熟悉。
又是这种设计的极为潦草,但却会让人不得不往里面跳的局。
青羽卫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毒是真是假总归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只要这毒是真的,那他们就只能是被牵着鼻子走。
但现在的问题还有两个。
“毒是怎么被下到她身上的?”
清乐公主府被她打造的铁桶一片,下毒之人不可能是是潜入到府中下的毒,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还有。
“人是怎么被带走的?”
即便是离开了清乐公主府,来到了这不起眼的万绎堂。
但她麾下的青羽卫兵强马壮,这人又是怎么在青羽卫的重重护卫之下把人给带走,还不留下任何痕迹的?
这两个问题,也许才是找到人的关键。
但听到她这两个问题之后,那青羽卫的头低的更低了。
甚至这一次他都没敢第一时间说话,只是咬着牙,表情为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一看到他这个样子,曲怜衣立马就知道了,这里面应该还有事。
“大胆说。”
曲怜衣黛眉皱起,语气冷肃。
“毒是,是是是来自于……郡主的花。”
唰——
曲怜衣的瞳孔猛地紧缩。
周身气息在一瞬间骤然迸发。
一股强烈的血色杀意在顷刻间将整片空间席卷。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有人盯上了公主府,而且还把她也给变成了计划的一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该死!!!!
该死啊!!!!!
“去平江侯家抓人——”
“若途中有任何人敢拦,通通都格杀勿论!”
曲怜衣面目狰狞。
她弓着身子,五指因为愤怒不住的颤抖。
那双素来水汪汪的大眼睛当中此刻全然都是怒火和杀意。
今晚,所有的一切全都在撩拨着她的神经。
就像是背后,背后的那个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即便她自诩为最上层的捕猎者,但在他的眼里,也就仅仅只是渔网里的一条鱼罢了。
这人该死!
该万死!
千刀万剐的死!
“把人给找回来。”
这一句话她的声音变得低沉。
没有太多的怒意,可却让熟悉她的青羽卫背后一凉,浑身汗毛乍起。
愤怒过后的曲怜衣诡异地将情绪瞬间给收拢了起来。
前后变化只在刹那之间,让人感到惊悚。
“那蠢货要死也只能是死在家里,死在外面只会丢了公主府的脸。”
曲怜衣垂下眼眸。
“必须把人给找到,不然的话……”
剩下的话她不想说,也不用说。
那青羽卫表情瞬间苍白,连忙把头再低下一分。
“遵命。”
……
平江侯府。
青羽卫将这里给围了个团团转。
多事之秋,青羽卫已经抓了那么多的人,谁也不在乎这侯府被抄家抓人到底为了什么了。
夜晚的火光照亮了整个侯府。
侯府当中到处都是悲惨的哀嚎声。
“侯爷!侯爷!!,救我,救我啊——”
“爹,他们为什么来抓我们啊。”
“你们大胆,本侯的爵位乃是先王赐予,你们清乐公主府安敢无缘无故就对侯府下手!本侯要到王上面前告你们,呃……”
“……”
人影一个接着一个被带了出来,有男有女,有听话的也有不听话的。
青羽卫脸上冷肃的表情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哭嚎有任何的动容。
如果在这个时候动了恻隐之心,那到时候哭嚎的人有可能就会是他们了。
这种能被称之为妇人之仁的事情,他们早就没有了这样做的资格。
几乎将整个平江侯府的人都给带出来之后,为首的领队这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最重要的那个人不在这人群之中!!
“人呢?”
他直接来到了平江侯的面前,冷冷问道。
平江侯的肚子上刚被刀柄肘了一下,疼的满头都是大汗。
他昂着头,听到青羽卫的话,满头都是雾水。
“什么人?我不知道啊。”
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遭此无妄之灾,他在新纳的侍妾房里面睡得正香就被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现在都还衣衫不整,只穿了一半的衣服。
根本没功夫去想这话里面问的人是谁了。
“你进献给公主府的那盆花,是你哪个侍妾交给你的?”
“花?侍妾?”
不是,他侍妾那么多,哪里记得什么花不花的?
平江侯大脑都快烧掉了,也没想起来这青羽卫说的人是谁。
还是一旁的侯夫人着急提醒道。
“是莲儿,是莲儿,侯爷,他说的是莲儿……”
莲儿?
哦。
想起来了,那个丫鬟出身的侍妾。
“她不就在……”
平江侯朝着后面的人群扫了一眼,但下一秒就愣在了原地。
虽然他侍妾很多,记性也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在听到名字之后找不到对应的那张脸。
可把青羽卫抓的人都给看了个遍,他也没找到自己记忆里面那张楚楚动人的娇美面庞。
这……还真不在这里?
“大人,没有。”
回来回报的青羽卫硬声说道。
“人又跑了。”
青羽卫的统领表情顿时难看了下来。
医馆医馆空无一人。
御医御医不见了踪影。
如今就连这一个小小的侯府侍妾同样也失去了踪迹。
有人始终快他们一步。
“既,既然不是找我们的,那是不是能把我们给放了啊?”
平江侯小心翼翼观察着他这难看的表情,语气懦懦地问道。
青羽卫统领看了他一眼,直接冷笑一声,然后收回目光,再也没有搭理他一下。
“全都带走!”
没有这只蠢猪的进献就没有之后这一揽子的破事。
给他们造成这么大的麻烦还想走,这种好事还是去梦里面想去吧。
哦,忘了。
今夜无眠。
而就在平江侯府被抄家的同时。
不远处的街巷当中,两道身影注视着这边发生的一切,其中一人身体微微颤抖。
只差一步,就差一步,她也就成了其中的一员了。
“你们交给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声音哆嗦的问道。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赵袖子戴着兜帽,遮住自己的脸,淡笑着开口道。
他瞥了一眼身边这个颤抖不止的女人。
“反正,你都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了,之后的事情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了。”
“可那些青羽卫若是找上我……”
“不会有那一天的。”
赵袖子语气平淡打断她的话。
但看着她那还在不住颤抖的身体,他眼皮还是稍微垂了垂。
“我说过,我们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我很清楚你需要什么,侯府能给你的,你现在已经拿到了手。”
“现在他那艘船已经沉了,而你平安上了岸,既然这样,就不要去想别的事情了,开启一段新的人生,于你而言是更好的选择。”
他转过身,看向她。
“至于会不会被青羽卫的人找到……我们这种人最擅长的不就是在泥泞里面挣扎吗?”
“相信自己,你比任何人都要擅长活下去。”
赵袖子伸出手,撩开她的兜帽,露出了兜帽下面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庞。
那俏脸之上写满了害怕。
然后,他凑过去,靠近她,吓得她连忙想要后退两步,但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却又生生止在了原地。
然后抬起头来,用那双我见犹怜的大眼睛看着赵袖子。
这样子就像是只小白兔一样,看着就容易招惹到旁人的怜爱。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一下拉近了不少。
赵袖子看着她这个样子,眼中没有任何的动心,反而是露出了些许的欣赏,嘴角勾起一道玩味的笑。
“你看,你这不是很擅长吗?”
泥腿子就是要在泥里面不断的尝试站起来。
只要遇到机会就要不停的尝试,总有一次能够抓得住。
直起身,赵袖子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冷淡的样子。
“滚吧,如意店和你的交易已经结束了,别再让我看到你。”
“若是我们之间的交易内容透露出去一点,你保证会在那之前死的很惨。”
听到这话,女人身子哆嗦了一下。
如意店的名头,她还是听过的。
好的坏的,她都门清。
“我明白了。”
她抓紧自己的衣角,然后低下了头。
随即,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就转身朝着身后的阴影走了过去。
那里有着一条被刻意放开的路,走这条路,她大概还真能逃出去很远。
而之后能不能彻底逃掉,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但是……
赵袖子看着她的背影,眸光闪烁。
明明最好的方式是斩草除根,直接让她消失在这世界上,这样才能把所有的秘密都给藏起来。
可偏偏大人特地提醒过他,要放掉这女人一条生路。
他知道白忘冬绝对不是因为出于善心所以才会有这样叮嘱。
那就说明在白忘冬的眼里,这个女人在之后还会有用处。
也不知道这对她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惜了。”
赵袖子自言自语喃喃道。
“明明才刚爬出来一个泥坑来着……”
夜风将最后一个字给吹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袖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远处又只剩下了平江侯府中传来的哀嚎声。
而此时此刻在银甲卫的监狱当中,白忘冬还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即便外面再怎么洪水滔天,也淹不到这里的平静安宁。
还真是个补觉的好地方呢。
——————
(ps:详情请见东海篇第一百一十七章和第二百二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