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雨。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那丢失的未知之物上面。
不知道丢的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具体的价值和作用,这种近乎严苛的保密程度让本来难度系数就不低的事情变得更加困难重重。
没办法从下手之人的动机去找,也没办法用筛选的方式去找什么人需要拿到这东西。
这无论对城卫司还是蜃海司而言都是一种极为别扭的事情。
就像是自己给自己拷上了枷锁,做起来束手束脚,只能凭借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一点点的去挖。
再不然就是满大街的巡街搜索,用最朴素但看起来也是最无可奈何的笨方法去一遍一遍的找,一遍一遍的挖。
说实话,这样的经历对他们而言简直闻所未闻。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将精力放到了这个上面。
至少从床上顽强爬起来的路满压根就没把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搜查当成是一回事,他爬起来的第一时间就回到了那个把自己炸成这副狼狈模样的废墟。
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天,这废墟依旧是没有人处理。
因为一桩事接着一桩事,这被海哀鸣肆虐过的地方好像已经被人遗忘到了脑后一样,根本无人问津。
海哀鸣这条线就算是断掉了。
那所谓的“蜈蚣”好像也在逐渐被城卫司那伙人遗忘。
可是……
“好疼的。”
路满站在废墟前,戴着那半张面具,手掌捂在自己的伤口之上轻声呢喃道。
那么疼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忘的掉。
即便是其他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别处,他都不可能把这件事给一笑了之。
他一定要把幕后那个混蛋给找出来,然后给撕成碎片,之后这样,他身上这些伤才能不会像现在这样疼。
“寒枕,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路满自言自语求助说道。
现在整个城卫司都在为了大搜查四处奔波,他能用的人手少得可怜,想要查这些就只能依靠他自己了。
但好在,他不是一个人。
还有寒枕在陪着他。
路满的表情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瞬间变得平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盯着面前的废墟。
“这个人的首尾处理的很干净,一看就是个老手。”
“蜈蚣之说虽然现在看来多有水分,但其实倒也不算是全错,至少我不觉得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方式来作案。”
“孟浩以前是个突破口,但现在看来,他其实也只是被利用的那一个罢了,甚至于我怀疑‘蜈蚣’是故意在他面前露出破绽的。”
如此一来。
那之前得到的所有线索就都可以推到一边不看了。
如果抛却掉那些像是放出来故意扰乱视线的情报,将什么“蜈蚣”的事情全都抛在脑后,只看那些浮于表面但却一直没有人关注的问题。
这个疑似惯犯的外乡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了解到孟浩的事情的。
他如何能够知道可以在孟浩的手中买到海哀鸣,又是如何知道孟浩有一个藏起来不让外人知晓的儿子。
而想要获得这样消息的渠道。
恐怕在整个尊海城只有一条路适合这个如今被正式命名为“蜈蚣”的凶犯。
“黑市情报商。”
而所有的情报商当中。
他首推柳七伯……
……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柳七伯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前脚才刚送走一个城卫司的大司卫,如今这后脚就又有一个城卫司的大司卫找上了门。
商量好组团来的吗?
这倒是稀奇。
但……
“你怎么就肯定我见过那个人。”
柳七伯坐在柜台后面,抬起老眼看向他,淡淡开口道。
“黑市的情报贩子可不止我一家。”
他只是最厉害最有名的那一个,又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七伯说笑了,即便这消息是他从别家买的,七伯也应该知道卖情报的人是谁吧?”
“路满”笑着开口道。
这老家伙对黑市的情报管控可谓是严苛精密到了极点。
这尊海城大的不说,但若是论起这街道市井,黑色地带的事情,柳七伯就跟长了双顺风耳一样,什么都能探听的到。
即便这生意真的出自于别家,那也一定能够在柳七伯这里买到详细的交易记录。
所以直接来找柳七伯,无疑是一条省时省力的捷径。
柳七伯闻言老眼不着痕迹地微微闪了一下。
他悄悄打量了路满一眼。
他总觉得现在的路满和他之前认识的路满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就像是……变精明了一些。
比以前聪明了。
柳七伯象征性低了低头,像是思索了一下一样。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对着路满的方向张开了手。
意思很明确。
路满也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取出一个钱袋放到了柳七伯的手上。
这条捷径是省时又省力,就是有点小费钱。
柳七伯掂了掂手里的钱袋,然后随手就把这袋玉珠给扔到了一边,之后,他就转过身,不知道走到了哪一处柜子面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卷轴,然后就重新回到了柜台后面。
打开卷轴看了两眼,柳七伯就又一次将其卷了起来,直接扔给了路满。
路满连忙伸手接住,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展开看一眼,而是重新戴好了帽子,对着柳七伯抱了抱拳。
随即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朝着店铺外面走去了。
看着被推开的门又缓缓关上,柳七伯忍不住抿了抿嘴。
这贼喊捉贼的生意还真是好做啊。
……
万家。
昨夜的场景堪称是一场标准的纸醉金迷。
万宝堂一觉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一想到昨天的放纵,他就感觉颇为神清气爽。
他都多少年没举办过这样的聚会了,仔细想想还真的是蛮怀念的。
从床上坐起来,披上了外衣。
他的目光率先朝着旁边墙上的画看了一眼。
画中女子手持莲蓬,模样清丽动人。
看到画中的这张脸,他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一瞬,盯着足足看了好几分钟,这才把视线从那墙上移开。
“城开了吗?”
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对着旁边站立着的侍卫问道。
那侍卫摇摇头,表情有些为难。
“未曾,全城戒严。”
一天一夜。
那城门就没有被打开过。
这样的阵仗当真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够看到一次的场景。
虽然这场景并不招人喜欢就是了。
“唉。”
万宝堂算是把自己心里那仅存的一点点侥幸都给打消了。
本来想着万一今天就能够恢复正常的话,他就马不停蹄再度离开尊海城前往边城去。
但现在看来,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得在尊海城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里,万宝堂的小眼睛布灵布灵神秘闪烁了几下。
果然,能够让蓝平歌和长老会都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东西十有八九就是他知道的那玩意了。
虽然他了解不多,也仅仅只是从他老爹那里听到过只言片语。
但是……
他的眼睛稍微眯了眯,只留下了一道缝隙。
光是那一点就已经很不得了了啊。
“老爷,要不要……”
一旁的侍卫似乎猜出了他在想些什么,凑上去低声问道。
万宝堂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来,直接斜瞥了他一眼:“老子还没想着那么快就死。”
现在这件事就是蓝平歌的底线。
谁若是敢耍什么小心思,那一定会死的很惨很惨。
就算是隔着这么远,万宝堂在看向王城那个方向的时候,都会觉得此刻坐在那里面的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既然已经暴露了自己偷偷回来的事,那他最好还是夹着尾巴安生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稍微处理一些明面的事情,替自家那傻儿子分担一些压力,再然后,就得让他考虑考虑商路的事情了。
把鲸舟交出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既然事情都已经定下了了,没了回旋的余地,那之后的每一步就需要更加“得寸进尺”一些。
至少在这场生意当中,鲸舟的位置必须要占据主动权。
所以……
他心里面是有个想法要修改一下商路的雏形。
为了保住自家这点基业,他还真的是够殚精竭虑的。
“去把涟月郡主给请来……”
但这话刚说出口,他就立马住了口。
如今这个局势,曲怜衣怎么可能没在到处跑,现在去请保准清不过来。
“算了,还是等此间事了了再说吧。”
唉。
真的是没赶上好时候。
碰上这么一个特殊的节点回来。
既然这样……
“那就去请那位墨一夏墨公子吧。”
作为商路的分红对象,又是掌握着一只狼狈的大明人。
这家伙实在是太浪费自己现在身上叠着的身份了,若是换成万宝堂的话,怕是第一时间就会……
“老爷,墨公子也在巡街。”
哈?
巡街?
“他是清乐公主府的门客。”
吼。
这倒是他才知道的事情。
傻儿子寄到边城池的信上也没提到过这件事。
只能说……
“果然是个傻儿子。”
人家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显然是要联合起来欺负他们这个“外人”。
这可不行。
“罢了,既然山不就我,那我也就不用去就山了。”
那这样的话……
“老,老爷……”
“郡主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