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了右手,她迟疑了两秒钟,抬手和我握了握。
大姐和她同吃同住了十几年都没事儿,握个手总不能给我传染了吧?我心里是这样想的。
英语单词我会的比较多,句子我会的不多。
就打招呼这两句,消耗了我一半的句子容量,辛亏她没用英语回,不然我怕是接不住。
“仙儿,你给弹一首钢琴呗?”大姐笑道。
“靠,你家还有钢琴啊?”我有些惊讶。
“有!你来看。”
进到里屋,我真看到了一台钢琴,个头不大,表面铺着床单防尘,还挺新的。
“别了....我好久没碰了,这晚上了,打扰到别人也不好。”
“没事儿!就随便弹两下!证明咱不是吹牛的!”大姐高兴道。
她又犹豫了两秒,坐到了凳子上。
撩开床单,她伸出手指,按下了一个钢琴键。
接着,她双手平铺,小心翼翼的开始弹奏。
琴音起伏,低沉连贯,我感觉旋律有些熟悉,但听不懂是什么曲子,感觉有几分像火车站早晨用大喇叭放的音乐旋律,用来叫醒睡了一晚上等火车来的旅人。
她坐在那里,我看到的是背影,她坐不直,因为脊柱弯曲导致上半身向左歪。
窗帘没拉,今晚有洁白的月光照了进来,刚好照到了她身上。
这一幕令我动容,忘不掉,仿佛让我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生命力。
她就弹了两分钟,接着便慢慢松开了手。
“怎么样,没跟你吹牛吧?仙儿还会模仿名人书法呢,只是现在没办法跟你展示了,等下次吧。”大姐冲我笑道。
她坐在凳子上转过身来,这时我才看到,她头发挡着的半拉脸上竟然有个“红章”,就跟盖在猪身上的那种检疫章一样。
见我看她,她又用头发盖住了。
大姐表情复杂,冲我说道:“以前让人弄的。”
“谁干的?”
“很久了,谁干的现在也没办法追究,是用烧红的烙铁烫的,咱们不聊这个。”
“对了小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事儿,就前年,我去沈阳故宫,在怀远门那边有个瞎子摆摊算命的,当时我算了一卦,他说我今年要走运,有概率遇到什么天乙贵人,是不是说的就是你啊? ”
“大姐,你可别多想!你知不知道天乙贵人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给了我两万块钱,你不是吗?”
“不是,我可担不起!那个算命的瞎子八成是说了好听话,好收你钱。”
“我给你解释一下,这世上贵人有九种!分别是天乙,太极,天德,月德,文昌,国印,三奇,福星,魁罡,这个天乙贵人排在第一贵,是指外来的人,是君子,高贵,纯良,智慧,还有财神的结合体化身,普通人碰到了是能逆天改命的。”
“大姐你看我,我有高贵智慧吗?我像个君子吗?君子能去你店里按摩吗?”
“我肯定不符合,所以,如果算命先生真说了这话,那就是夸大了,让你听些好听话。”
“小弟,你意思那瞎子是骗钱的?我看他算时手还这样,掐来掐去的。”
“不一定,这个东西不好说,那种算命过程中掐手指的,有真的,也有假的,真的是用来记干支历法的,假的那就是表演了。”
“记什么?”
“记干支历法。”
我举起左手,解释道:“手指是便携算盘,一只手的指节可以划分成十二个位置,对应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你看大姐,大拇指不算,每根手指都有上中下三个指节对吧?,那就是十二个点位,相当于十二地支罗盘。”
“算命的时候,用大拇指来点这十二个点位,不是在算,是在查表。”
“查人的月柱,时辰,推算流年,岁数,五虎五鼠,再推天干,组成六十甲子。”
“这些如果全写在纸上,那浪费太多纸笔墨水了,古代的街头算命先生消耗不起,所以将手掌当成历法表,靠点位记忆来代替纸笔。”
“天干有十个,地支有十二个,一只手只能存十二个地支,那么推出来的天干就需要配合不同的口诀来具体化,因为从古至今传下来的各家口诀不同,所以算命这行也就有了不同的流派,什么盲派,子平派,布衣派等等,你说的那个沈阳瞎子,应该就是盲派的。”
我接着道:
“口中默数,拇指点指节,因为要对应脑海中的点位记忆,所以往往会点几下想几秒,会停顿几下,如果看到那种瞎几八乱点的,那就是纯骗子了。”
“不对不对,我话不该说这么绝对,我还见过那种极少数的人可以点的飞快,甚至能完全脱离手盘,靠眼睛看天上的星星来当命盘,看星星就行,这种就非常牛比了,江湖人称天算。”
她听楞了,回过神来冲我说:“你砸这么懂啊?你不是干工程生意的吗?”
“是啊,我干工程的,老是破工动土的,所以就学了一些,我也会用手掌算,不过是小六壬,推个大方向,变化太大,很多时候不准。”
这时,仙儿坐在凳子上抬头问我:“听着很有意思,这种我能学吗?”
“可以,没问题,你学小六壬就行,很简单,是个人,只要不是猪,三天保你学会。”
我演示道: “小六壬只用记食指,中指,无名指,一共六个点位,对应六宫。”
“食指根部对大安,食指尖对留连,中指尖对速喜,无名指尖对赤口,无名指根部对小吉,中指根部对空亡。”
“按顺序循环,大安,留连,速喜,赤口,小吉,空亡,再回到大安。”
“一般从当月当天儿数,大安正月,留连二月,速喜三月....这样就能得到最后的课位。”
“然后套就行了。”
“大安代表世事安稳,静待时机,留连代表事情反复,难有结果,速喜代表喜事将近,所求有望,赤口代表有小人加害,要谨防身边人,小吉代表小利可得,只限小利,没有大财,空亡代表计划难成,所求皆空,这种只能算个大走势,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变量极多。”
大姐皱眉道:“我知道,可是听不懂啊小弟,难道我脑子还不如猪?”
“会者不难,难者不会,你不用纠结这个大姐。”
这时,仙儿抬头问我:“算命真的有作用?命运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还是中途能够改变的?”
我想了想,望着她的脸认真回答说:“命运都早已注定,能够中途被改变,但命运会自我修正,最后或许将回到一开始注定的结局。”
她面露迷茫,说道:“那不是注定一切都是徒劳?”
“不对啊姐,一旦人有了这方面意识,就可以防止它自我修正。”我指了指自己脑袋。
“如何防止?”
我摇头:“我也不清楚,每个人的遭遇都不同,只能根据自身情况去领悟,这个没有标准答案。”
“但就算命这件事儿本身来说,一定有很灵的,不要被所谓的自我认知影响就去否定算命这事儿,好比刚才大姐说的排名第一的天乙贵人,普通人碰到即改命,所以一旦碰到了,要抓住,不能放手。”
“我就是抓住了,所以我才有了今天,你们知道我一年能挣多少钱吗?算了,那太多了,我不好意思说,呵呵。”
“什么君子自强不息,靠努力就能彻底翻身,这种话水分太大,那种祖上五代都穷的家庭更应该去算命,去找真正有本事的先生看,要有魄力!就是哪怕身上只有一万块钱,也敢花九千九去求一卦的那种魄力!”
“不说了大姐,我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你快跟我去店里,我怕鱼哥背痛难受的忍不了。”
“好,咱们这就去。”
路上,大姐突然扭头跟我说:“小弟,耽搁了你这么久,我就是想让你跟她说说话,她已经很久没见外人了。”
“我知道,我挺佩服你的大姐,你们非亲非故的。”
“呵呵,像我干这个的,没几个男人正眼瞧我的,我能看出来小弟,你心里没有瞧不起我,你还当面儿叫我一声姐。”
我摇头:“我是因为去过很多地方,见的太多了大姐,其实大家都一样,活的很苦。”
“但我们不能放弃啊,我能改命,我相信你们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