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按摩大姐给我看的就是这女孩儿的照片,眼前的真人比照片好看三分,她个子不低,目测一米七五,五官柔和,脚下踩着一双薄底拖鞋,蓝色牛仔短裤搭配着宽松的白色衬衫,身材挺直溜儿,一头黑亮的中长拉成了直板。
“要关门了,你们要是按摩明天晚上再来吧。”
鱼哥开口问她:“姑娘怎么称呼?那大姐人呢?”
“我叫小兰,大姐家里有事儿,我帮忙看下店。”
我马上道: “能不能帮忙找下大姐,我没她联系方式,就说还是上次那两人背疼又犯了,来做下推拿。”
她听后掏出个粉红色翻盖手机,盘腿坐到了沙发上。
从我的角度看去,她腿是真长啊,感觉比我的腿都要长一截,脚趾头也长,还涂了亮红色指甲油。
“电话打不通,停机了,可能大姐月初忘交费了。”
“她住哪里?离着远吗?”我问。
“你不用担心,我们真是来按摩的,没别的意思,你看我两长的,也不像是坏人对吧?”
我笑了笑。
鱼哥脸上也挤出了一丝笑容。
鱼哥不适合笑,他的块头穿个白背心,还剃了光头,一笑就像刚放出来没两天儿似的。
她想了想说:
“大姐住的不远,步行过去几分钟,火炕楼七号楼,三单元三零二。”
“好,那我去找大姐过来。”
鱼哥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冲我说:“也就几分钟路,你去找一下吧云峰,我在这里坐一会儿,等大姐来。”
“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背疼。”
我想说刚才从红绿灯一路走到胡同里你都没说难受,怎么进来站了一会儿就背疼了?
我给了鱼哥一个眼神,转身出了按摩店。
本地人叫火炕楼,实际是黎明小区,在民族路南边,挨着大市场,是八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式砖混楼,昨晚我找畜牧站时有路过,从胡同按摩店走过去不到十分钟,很近。
到了那里,找到单元号直接上楼敲门。
“谁啊?”
“大姐!你店里没人!有事儿找你!”
门打开,她看到我楞了有好几秒。
楼道灯灭了,我啊了一声整亮了。
“呦,这不是我的大老板小弟吗?你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干什么?”
“什么大老板小弟!大姐你叫我小弟就行,我带我那朋友来找你推拿的,他那背痛又犯了!”
“又犯了?不能吧,经络上次我都推开了啊。”
“真的!他疼的都没法走道儿,现在在店里等你,你电话打不通,店里有个姑娘,是她告诉我你住这里的。”
“那是小兰,漂亮吧?大姐没匡你吧?”
我点头:“真人比照片强。”
她小声道:“人家不算专门做活儿的....一般固定只见几个老熟人,我可以跟她讲一下。”
“不用大姐,其实我没有一点兴趣。”
“你这小弟,你那么有钱,就可劲整呗,两千块钱能玩到你尿血,好的到手你不尝,回头别说我没想着你。”
我被她这么直白的话逗笑了,我说我可不想尿血,我没钱,我也不是有钱人,我就普通人儿。
“拉到吧你,能随手掏两万块钱的人能说没钱?我以前在制药厂上班一个月才开三百块钱。”
“等一下,我去换个衣裳。”
她门没关,我随脚跟着进去了,没想到,屋里还有个人,给我吓了一跳。
也是个女的,穿着一身黑衣,头发很长,很散,坐在凳子上只能看到半张脸,这女的脸上没什么血色,非常瘦,嘴角长了一片红斑,像得了什么重病似的。
她看到我进来,马上低下了头。
我想起来了,上次在按摩店内看到的那老些药瓶子,可能就是她吃的,我以为是大姐的闺女,于是出于礼貌,打了个招呼。
她一声不吭,就低着头坐在凳子上。
“小弟,你别介意,这是我好姐妹,她叫仙儿,平常很少见到外人,所以不怎么说话。”
“姐妹?”
“大姐,我以为这是你闺女呢?”
“小弟你真会说话,仙儿就比我小一岁而已。”
不是,我真以为是母女关系,没想到是姐妹关系,主要她特别瘦小,头发太长看不到脸。
胖大姐转头望着这女的,神色平静道:“我两是好姐妹,她生病了,我照顾她十多年了,像我这岁数了,只能在小县城,去沈阳长春那些大城市赚不到钱了,我们能有钱能买药,有个温饱就知足了。”
“你两不是亲姐妹?”我好奇问。
她摇头:“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我们以前发了誓要永远在一起混的。”
“我冒昧问一下,是得了什么慢性病?”
她犹豫了几秒钟,才开口冲我说道:“是艾滋病。”
听到这三个字我马上后退了一步,给我吓一跳。
“小弟,你不用怕,正常情况下是不会传染的,我两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也没被传染啊。”
“唉.....”
大姐突然低头抹起了眼泪。
“太难了小弟,有时....有时不知道人活着为了什么,我现在还能挣钱,要在过十年给人按摩都按不了了,到时该怎么办啊,当年那医生说我姐妹儿只能活三到五年,现在都十七年了,治不好,一直吃药,一直吃药。”
“上次你给了我两万块钱,我就感觉做梦一样!想着是不是老天爷可怜我们了,一开始我们吃的国产药毒性大,吃出来一身疹子,后来在沈阳托人买进口药,一个月最少要两千多块钱,现在进口药吃的效果也不怎么好了,正准备换一种组合药,听人说效果好,就是价格更高了。”
她说着说着哭了,哭着哭着又流鼻涕了。
那时,我对这病的了解是仅仅知道会传给别人,像她说的什么国产药进口药组合药,我真不了解,一个月两千多块钱的药钱确实很贵了,县里的平均工资也就四五百块一个月。
“别哭了艳儿,是我拖累你了。”
她扶着把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这时我才看清楚,她有驼背,怪不得刚才一直抻着脖子,似乎她整个后背的脊柱向左歪了,看着挺严重。
大姐抽出纸,擦了擦眼泪,下一秒又突然笑了。
“我不哭,我这么大岁数了怎么会哭呢?我们现在活的好好的,这证明医生的话不对,我们只要努力,一定能活到六七十岁。”
“大姐,这姐的背也是吃药吃成这样的?”我皱眉问。
她点头:
“是,药的副作用,我们不说这些不好的事儿了,难得家里来个人,我给你看看当年我们的一些照片,我都留着呢。”
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相册,翻开让我看。
“那时哪有手机,这都是用相机照的!怎么样?漂亮不?”
我比了个大拇指。
只看二人早年的照片,那绝对是烈焰红唇级别的。
“看这张,你去过这里没?”
“没有,九四年那阵我还在漠河堆雪人呢。”
“呵呵,小弟,这是在长春的金钱豹夜总会拍的,西三马路的金钱豹在当时算顶级夜场了,包房的低消都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看这张,这是在沈阳桂林路上的好世界卡拉ok照的,你看那时候,我多瘦溜。”
“这张好像是在中吉娱乐总汇里拍的。是吧仙儿?”
“不是,这张更早,是在春城照的。”
“对对对,在重庆路的春城!还有金城歌舞厅,那几张去哪了?咱两也拍过。”
“这个就是。”
她手指点在了翻过的一页上。
我看着相册,称赞道:“厉害啊姐,有几家到现在还开着,也是挺牛的地方。”
“那当然!我两当年一个外号叫玫瑰,一个叫水仙儿!我两就是水仙儿玫瑰组合!现在沈阳的浴乐城挺牛吧?你去那里跟上岁数的打听打听,哪个不知道我们姐妹的名号。”
“尤其仙儿,可谓是吹拉弹唱,样样拿手,她还精通英语,书法,钢琴呢。”
“哪有....你别乱讲了。”
“我哪有乱讲?都是事实。”
我忍不住笑道:“我也算精通英语,我们可以用英语正式的认识一下。”
“和楼。”
“好啊呦??奈斯吐米蹄幼,买内母椅子,项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