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梦妍好奇地东张西望，道路两旁是整齐划一的米黄色住宅楼，楼前的梧桐树枝桠遒劲，雪压在枝头上，像开了满树的白梨花。楼与楼之间的空地上，有穿着军装的人正快步走过，手里拿着文件袋，领口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在玩堆雪人，鼻子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欢；不时传来远处的操场上，隐约能看到士兵训练的身影，喊号声整齐有力，震得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一切都透着井然有序的劲儿，和她生活的小县城截然不同，让她惊奇得眼睛都不够用了，连路边的石凳都觉得新鲜。
“小迎迎！”
一声熟悉的呼唤从前方传来，带着浓浓的乡音，像春日里的暖阳，瞬间裹住了展迎迎。她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手，快步跑了过去，像只归巢的小鸟：“二姑！”
展梦妍跟在后面，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单元楼门口，身上只穿了件藏青色的毛衣，领口还沾着点面粉，显然是急着从厨房里跑出来的。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却笑开了花，眼睛亮得像星星。“梦妍，快过来，这是咱们的二姑，小时候你还抢过她兜里的奶糖呢，抢不到就坐在地上哭，鼻涕都蹭到她衣服上了。”展迎迎拉着她的手，把她推到二姑面前，语气里满是亲昵。
展梦妍腼腆地低下头，手指绞着羽绒服的拉链，声音细若蚊蚋：“二姑好。”
“哎哟哟，这丫头都长这么高了！”二姑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却暖得很，像老家冬天里的暖炉。她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展梦妍冻得冰凉的手背，眼里满是疼惜，“瞧瞧这小脸，冻得通红，是不是路上没戴手套？要是在大街上撞见，我哪敢认哟，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
“妈，您怎么连羽绒服都没穿就下来了？这正月还没过，京都的天还冷着呢，冻感冒了怎么办啊？！”一个穿着藏青色毛衣的青年男子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他的眉眼和二姑有几分相似，只是更英挺些。他一边把羽绒服往二姑身上披，一边无奈地叹气，语气里却满是宠溺，“我刚去衣柜给您拿外套，转头就不见您人影了，您要是感冒了，爸又该念叨您半天了。”
“这不是听说老家来人了嘛，高兴得忘了！”二姑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胳膊，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又冲展梦妍招手，“梦妍，这是你大表哥，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哭着要吃糖，他就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奶糖都给你了，结果自己馋了好几天。”二姑用手比了个小小的高度，眼里满是笑意。
展梦妍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红晕，她小声喊：“大表哥好。”
“快别站这儿了，”大表哥扶着二姑的胳膊，往楼道里走，楼道口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暖黄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我妈天天念叨老家，说想老家的荠菜饺子，想老家院儿里的老槐树，你们来了可得多住几天，好好陪她唠唠，她肯定高兴。”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但展梦妍跟在他们身后，听着二姑和姐姐说笑的声音，感受着大表哥扶着二姑时的小心翼翼，心里的那点拘谨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暖融融的欢喜，连指尖都渐渐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