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立春还有五天。
距离除夕不到半个月。
临渝城外,传来了一串急促的铜铃声,声音由远及近,叮当作响。
一匹快马,疯了一样的撞入了临渝城门。
马上一名驿卒,头裹黒巾,一身的青布短打,外罩素绢披膊,全身上下不见半分其他色彩。
腰间悬着一块银质的走马牌。
背后斜挎着一支黑色信囊,封口以黑泥重封,上烙尚书省朱印。
马耳与马尾各系着一缕白布条,迎风猎猎。
如今看守城门的,都是禁军的人,他们一眼就认出了这驿卒腰间的走马牌。
那走马银牌,是军中最高等级的走马牌,是传送加急令的专用的走马牌。
“皇后大行!六百里加急赴临渝!所有人避让。。。”
皇后大行?
不少人心中都跟着一沉。
难怪驿卒腰佩走马银牌传令,原来是长孙皇后驾崩了!
见到房俊等人,驿卒将信囊上交后,对着众人说道。
“长孙皇后崩于立政殿,陛下辍朝七日,举国缟素。”
房俊吩咐人带驿卒下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屋里只剩下了老李渊,李孝恭,李恪,程处默,秦怀玉等人。
营地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三千兵甲,人人皆知长孙皇后驾崩的消息,屋里的气氛一时间也沉重了许多。
老李渊看完了信囊中的信,递给了李孝恭。
李孝恭看完信,把信放在了一旁。
里面没什么特殊内容,主要就是说长孙皇后病逝这件事儿。
长孙皇后身份尊贵,乃是国丧。
大唐各州府都有加急的驿卒传信。
“皇后娘娘贤德一生,后宫内外,无不敬服。”李孝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她一走,大唐失了一根定海神针。”
程处默他们这帮年轻人,都没开口,但目光都投向了房俊。
临渝城的事儿,本也是 房俊做主。
如今长孙皇后驾崩,后面的安排,肯定还是要听房俊的。
房俊想了下询问老李渊,“皇爷爷,你要不要回去送送皇后娘娘?”
老李渊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朕就不回去了。”
“也许用不了多久,朕下去就能见到儿媳了,没什么好送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徒增伤悲。”
知道了老李渊的态度后,房俊又看向了李孝恭。
“皇叔,你也是皇室成员,你要不要回长安城奔丧?”
李孝恭皱了皱眉,迟疑了片刻,也跟着摇了摇头,“这件事还要看你,你带着我们所有人回去奔丧,我们才能回去 。”
李孝恭把问题又推回给了房俊。
按说,李孝恭是有心回去奔丧的,他也是想回去奔丧,毕竟这是皇家的事儿,他也是皇室中的一员。
但老李渊留在临渝不走,他李孝恭哪敢跑回长安城奔丧啊?
万一老李渊在他奔丧这个空档里出点儿啥事儿,那李孝恭家里人也得给他发丧。
而且,李孝恭是很希望房俊能带着老李渊一起回长安城的。
身边带着老李渊,李孝恭一直都绷紧了神经。
生怕老李渊有点儿什么闪失。
“我不能走。”房俊摇头说道,“我现在回去,很多后续的计划都会受到影响。”
房俊想了一下,看向程处默一群人,“你们谁想回去奔丧,可以先回去,过了除夕以后,你们再回来。”
随后,房俊又对李恪说道,“你是皇子,皇后驾崩,你应该回去奔丧,其他人,想跟你一起回去的,你们就一起走,收拾一下,今天就回长安城。”
长孙皇后驾崩,房俊也觉得有些惋惜。
可即便这样,房俊也不能这个时候回长安城。
一是临渝城这边儿很多事儿要做,而且,最近一直在安排人装火药,制作火箭。
这东西,究竟有多危险,除了房俊之外,没有人对火药有一个真正的概念。
房俊离开也不放心。
二是房俊还在等着范阳卢氏咬钩。
一旦他回了长安城,范阳卢氏的人以香皂配方出自范阳卢氏,直接找房俊索要御珍坊,他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其中的尺度很难拿捏。
房俊也担心真见面了,自己再露出什么破绽,让范阳卢氏的人猜忌。
这反而会破坏他后面的计划。
最终,所有人研究了一下,就只有李恪带着一队人,返回了长安城奔丧。
李恪临走前,房俊又写了几封信,让李恪一并带回了长安城。
。。。。。。。
彼时,长安城中。
立政殿前,白幡高悬,素幕连绵。
丧仪的规模,是开国以来最大的一次。
李世民在灵前守了三日三夜,不饮不食,任满朝文武在殿外长跪劝谏,他一概不应。
长孙无忌以国舅之尊主持丧仪,跪在灵前,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可他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不只是悲恸。
还有一种深沉的忧虑。
长孙皇后在世,长孙家是外戚,无人敢动,长孙皇后不在,长孙家还剩什么?
权势?
权势从来都是借来的,借来的东西,总有一日要还。
长孙无忌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那股寒意,继续主持丧仪。
长乐跪在灵前,已经不知道跪了多久了。
她的膝盖早就麻了,腰也早就直不起来了,可她就是不肯起身。
她只是跪着,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地望着灵前那束白烛。
。。。。。。。
范阳卢氏宅院,偏厅。
屋子里依旧有丧仪声隐隐传来,卢广德坐在厅中,神色平静的看着众人。
“皇后驾崩,陛下短期内无暇顾及其他,朝堂上下,也都在忙着丧仪。”
“这段时间,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准备时间。”
卢承庆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丧期结束,陛下重新理政,我们便立刻上书求见。”
“来年春分之前,必须在金殿上,把御珍坊的事一锤定音。”
“我已经收到了消息,御珍坊已经通知了所有胡商和各州府的御珍坊分店。”
“春分之后,御珍坊就会开始明年的订货,而且是订购整一年的货物。”
“保守估计,御珍坊至少要出几千万贯钱的货!”
御珍坊的发展速度,已经让范阳卢氏彻底眼热了。
如今只过了一年,御珍坊还没有铺满大唐的各个州府。
而时隔一年的订货金额,已经远远超出了大唐一年的税收了。
这样的生意,怎么能不让人眼热?
他们现在只盼着国丧早一日结束,国丧一结束,他们马上就要去见李世民,夺走御珍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