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你不用轻举妄动,继续在星界扮演好监视者的角色即可,有什么情况及时通报于我。”群星之母淡淡的说道,算是为泰坦之主接下来的行动,奠定了一个基本的基调。
“我明白了,母神。”泰坦之主微微欠身说道。
“那么您将会在什么时候降临星界呢?”
“当梦魇之主将手伸向幻想维度之时,便是我动身降临星界之日,这个时间不会太远了。”
话音飘落,渐渐变得飘渺,群星之母的身影也逐渐消失。
泰坦之主就这样恭送群星之母离开,才缓缓站起身来,沉默着走出了这处大殿。
……
与此同时。
灵圣界域。
洛戈登临天帝位的第一千二百个年头,灵圣界域的东方天际仍悬着一道淡金色的裂痕。
那是当年三准圣陨落之处。凡人抬头望见那道金痕,只当是祥瑞;修行稍深些的,却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法则震荡——那一战打穿了圣界,乃至界域屏障,至今未能完全弥合。
这一千二百年间,天庭建立,天网铺设并逐渐完善强大,伟大的天帝依托于天网,创建了神仙体系。
自此之后,神仙与天仙两分。
对于站在巅峰的存在而言,这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灵圣界域亿兆生灵,这是沧海桑田的剧变。
瑶光神界下属的明湖界,东海之滨,有一渔村名曰砾石。
村子不大,三百来户人家,世代以捕鱼为业。村中少年陈老实,今年十六,生得膀大腰圆,却偏偏叫了这个名字。他爹说,贱名好养活。
这日傍晚,陈老实收网回岸,网中只有三五条巴掌大的杂鱼。他叹了口气,蹲在礁石上望着海面发呆。
远处海天相接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紫光正在凝聚。
陈老实揉了揉眼睛。他见过紫光——那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天庭的传送阵,启动时的征兆。去年村东头的王二麻子,就是被这道光接走的。王二麻子天生力大,被天庭选入力士营,临走时全村人都去送,他娘哭得晕过去三回。
但这次不太一样。
紫光越来越亮,却没有落在村中,而是在海面上空铺展开来,如同一张巨大的光幕。光幕中浮现出文字,每一个字都有磨盘大小,金光灿灿,百里可见。
「天庭诏曰:东海砾石村外海,新发现虚空裂隙一处,连通幻想世界‘青禾界’。该界已由天帝陛下以香火愿力铸就雏形,经天网充能,化虚为实。现面向东海诸郡征召开辟修士,凡法界修为以下者,皆可报名。开辟期限:三百年(该界时间流速为外界百倍)。功成归来,按功勋授予功德、灵币、秘籍灌顶。生死各安天命,功成者登仙可期。」
陈老实不识字,但他看得懂那团光。
因为那天网的文字,是直接印在他心里的——每个生灵只要抬头望见,便能明白其中含义。这是天网最玄妙之处:它不讲语言,不讲文字,只讲心意相通。
“三百年……”陈老实喃喃道,“外边才过三年?”
他不明白什么幻想世界、什么化虚为实,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功成者登仙可期。
登仙。
这两个字像一把火,烧得他心口发烫。
他低头看看自己粗糙的双手,又看看那破旧的渔网。十六年来,他见过的最厉害的人物,是镇上那个练灵中期的巡检老爷——那位老爷能隔空点燃蜡烛,过年时表演过一次,全村人跪了一地。
至于仙人,那是传说。
可现在,传说好像离他不太远。
“爹!”他拎起鱼篓往村里跑,破草鞋在礁石上啪嗒作响,“爹!我要去开荒!”
他爹正在院子里补网,听了这话,手里的梭子停了半晌。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老陈头问。
“不知道。”
“知道怎么个死法?”
“不知道。”
“知道回来的时候你娘还在不在?”
陈老实不说话了。
他娘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锅铲,眼眶已经红了。
“我要去。”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王二麻子去力士营,一年能给家里挣十两银子。我要是能成仙……”
“成仙?”老陈头把梭子往地上一摔,“你一个打鱼的,大字不识,会什么?那些仙人哪个不是从小修炼,哪个不是有功法有师傅?你去,是给人填坑的!”
陈老实抬起头,眼神出奇的平静:“爹,王二麻子也不识字。”
老陈头愣住了。
是啊,王二麻子也不识字,但天庭要的是他的力气。那天庭要自己儿子什么?
他不知道,陈老实也不知道。
但三天后,村口还是聚集了三十七个年轻人,最大的四十出头,最小的才十四。他们都是砾石村的“老实人”——种地的、打鱼的、砍柴的,没有一个练过气,没有一个见过真正的仙人。
那道紫光再次降临时,三十七人齐齐跪倒。
光柱中走出一位银甲力士,面容年轻,眼神却沧桑得可怕。他扫了一眼这群衣衫褴褛的村民,没有任何表情:
“想好了?”
“想好了。”三十七人齐声答。
“去了,可能回不来。”
“知道。”
“回来了,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知道。”
银甲力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我当年也是这么答的。”
他挥了挥手,一道金光罩住所有人。陈老实只觉得身体一轻,脚下的礁石越来越远,村子越来越远,那片他生活了十六年的海岸线,越来越远。
他拼命睁大眼睛,想再看一眼那个站在院门口、已经哭成泪人的身影。
然后,云层遮住了视线。
传送的过程只持续了十几个呼吸。
但当金光散去,陈老实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白玉平台上,四周是茫茫云海。远处有宫殿群落,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比他在年画上见过的皇宫还要气派一万倍。
那三十六个同村,有的在呕吐,有的在发抖,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
银甲力士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白袍文士,手持玉简,面带微笑。他的笑容很温和,但陈老实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底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
“别怕。”文士说,“这里是天阙微不足道的一角,专门接待新人。你们可以叫我刘管事。”
他抬手一指远处那片金顶宫殿:“那是大人物们的居所,其中有不死不灭的天仙,也有与天同寿的神仙,你们现在还不够格进去。”
这话说得直白,却没人觉得受辱。因为这是事实,实际上能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传说中的仙人,已经是莫大的福缘了,这还要得益于明湖界隶属于瑶光神界的这个特殊的地位。
刘管事走近几步,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你们都是主动报名的。很好。开辟战争需要不怕死的人,主动来的,比抓来的强。”
他顿了顿:“但你们也得明白,幻想世界的开辟,不是请客吃饭。那个世界里,时间流速是外面的百倍。你们进去三百年,外面只过三年。但这三百年,你们是真的要一天一天熬过去的。”
“里面有原住民。有天帝陛下以香火愿力凝聚的生灵,也有从虚空中滋生的怪物。你们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建立据点,开拓疆土,把那个世界彻底纳入天网的覆盖。”
“每完成一个任务,天网会记录你们的功勋,兑换成功德。功德够了,就能晋升神仙——从此不用自己修炼,只要功德足够,天网直接给你们灌顶功法、提升修为。”
有人小声问:“那……那我们这些没练过的……”
刘管事看了他一眼:“你们现在连修士都不是。但进去之后,天网会给你们基础功法,只要敢打敢拼,赚够功德,三年——我是说里面的三年——就能炼灵功成。三十年金丹,三百年法界,不是梦。”
“当然,”他微微一笑,“也可能进去三天就死。”
沉默。
陈老实攥紧了拳头。他想起父亲的话:“你去,是给人填坑的。”
也许吧。
但他更记得去年冬天,母亲生病,家里拿不出钱抓药,是王二麻子家借了五两银子,才救了母亲一命。那五两银子,是王二麻子在力士营挣的。
填坑就填坑吧。
只要能填出个活路。
刘管事见没人退缩,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往空中一抛。
玉符炸开,化作无数道金光,钻入每个人眉心。
陈老实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无数信息奔涌而入——有功法,叫《混元一气基础篇》;有天网使用说明,告诉他如何查看功德、如何兑换物资、如何接取任务;还有那个世界的概况:青禾界,方圆三万里,人族国度十七个,已被虚空怪物占据大半,天庭第一批投放修士三千人,目前存活率……
百分之四十三。
三千人,活下来一千二百多。
陈老实咽了口唾沫。
“现在,领装备。”刘管事指向平台边缘的一排光门,“走进去,天网会自动给你们匹配最适合的初始法器。记住,每人只有一件,丢了坏了,自己拿功德换。”
三十七人排队走向光门。
轮到陈老实时,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迈步跨入。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那是天网的眼睛,冰冷,精准,没有感情。他的身体、他的资质、他的命格,被一道道无形的波动扫描、分析、评估。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息。
然后,一柄铁斧落入他手中。
很普通的铁斧,斧刃还卷了个口子。
陈老实愣愣地看着这柄斧头,再看看前面那个同村手里明晃晃的长剑,后面那个同村手里甚至是一面铜镜——据说那是法器,能照出妖怪原形。
为什么自己是斧头?还是卷刃的?
他有些委屈地走出光门,刘管事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诧异。
“《混元一气基础篇》主修肉身力量。”刘管事淡淡道,“斧头适合你。”
就这样?
陈老实不敢多问,低头应是。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光门的那一刻,天阙某处,一座巨大的金色光幕前,有个白袍人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旁边有人问。
“这个新人……”白袍人指着光幕上一个闪烁的光点,“天网给他的匹配度,是九成七。”
“九成七?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的命格、体质、心性,和《混元一气》这门功法的契合度,高达九成七。这门功法是天帝陛下千年前所创,直指神仙大道,三千年来,契合度超过九成的,一共只有……”
他顿了顿:“十七个。”
“那十七个现在呢?”
“十三个战死,另外四个已是金仙之尊。”
“金仙?!!”
听到这话的那人显得非常的吃惊。
什么是金仙?
比天仙还要恐怖的多的伟岸存在,放在以前被称为大能者,无所不能。
这个老实巴交的凡人,竟然有成为金仙的可能?
想到这里,那人眼珠子转了起来,似乎在想些什么。
“不要乱想,任何事物都在天网的笼罩之下,念头乱动是要出问题的。”
那个白衣人轻描淡写的说着。
话音却宛如重锤锤在那人的心头。
他勉强一笑:“怎,怎么会呢……”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白衣人离去。
……
与此同时。
踏入传送阵的那一刻,陈老实终于明白什么叫“幻想世界”。
那是一片血红色的天空。
大地是焦黑的,远处有山,山的形状却在不断变化——时而如利剑刺天,时而如巨兽匍匐,时而又像一张扭曲的人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甜。
“新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老实转头,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人靠在一块石头上,左臂齐肘而断,用破布胡乱包着。他的眼睛浑浊,但盯着人看时,仍有一股让人发毛的锐利。
“是……是。”陈老实连忙点头。
“哪个村的?”
“明湖界东海砾石村。”
“渔民?”
“是。”
中年人嗤笑一声,用仅剩的右手指了指远处那座变幻不休的山:“知道那是什么吗?”
陈老实摇头。
“那是天帝陛下的一缕念头。这座世界,是陛下以他的幻想为基,用香火愿力捏出来的。山会变,河会倒流,昨天是平地的地,今天能长出万丈深渊。”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在这儿,别信眼睛,信天网。”
话音刚落,陈老实眉心微微一热,一道信息传来:
「当前位置:青禾界东南域,编号十七号据点。据点指挥官:林天南(金丹后期)。当前任务:三日内抵达据点报到。距离:一百三十里。建议路线:避开西南方向血色云层覆盖区域,该区域虚空生物密度过高。」
陈老实愣住。
一百三十里。
他这辈子最远只去过三十里外的镇上。
但天网的路线已经清晰地印在他脑子里,甚至标注了每个节点的危险程度、建议休息地点、水源位置。
“发什么愣?”断臂中年人踢了他一脚,“走啊。天黑之前到不了下一个安全点,你就等着喂虚空兽吧。”
陈老实握紧那柄卷刃的斧头,咬咬牙,迈开了步子。
一边走他一边问。
“什么是虚空?”
“那是混沌与我们所在的世界交汇的中间区域,其内没有混沌海那么狂暴,但是比我们生活的世界的灵气又要繁杂动荡的多,是一个非常适合历练的地方,前提是不死在那里。据说这个称呼是天帝陛下钦定的,倒是恰如其分。”
这一走,就是三天。
三天里,他见识了什么叫“幻想世界”。
有一片林子,树木长得像人,会走路,会哭泣。他差点被一棵柳树精缠住,是眉心的天网及时警告,让他绕了三里地。
有一条河,河水是金色的,看起来像流动的熔岩,但凑近了才发现,那是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天网告诉他,那是“香火碎片”,是这个世界最珍贵的物资之一,但采集需要专门的工具,他现在只能看着。
有一个村庄,远远望去炊烟袅袅,走近了才发现,空无一人。屋里的灶台上还温着饭,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但就是没有人。天网的信息姗姗来迟:该村庄于七日前被虚空生物吞噬,所有村民已转移至天网空间,待新肉身重塑后回归。
陈老实站在那个空荡荡的村口,端着那碗温热的茶,半天说不出话。
这就是开辟战争。
人死了,可以重塑肉身——如果你功德够的话。
但如果功德不够,那就真的死了。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看到了十七号据点。
那是一座用黑色巨石垒成的要塞,高墙足有三十丈,墙头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纹,每时每刻都在发光。要塞周围十里内,土地是正常的黑色,没有扭曲,没有变化——那是天网覆盖的范围,“现实”被固定住了。
陈老实踉踉跄跄走到门口,刚想开口,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醒来时,他躺在一间石屋里,身上盖着薄被,那柄卷刃的斧头就放在床头。
“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陈老实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皮甲、腰间挎刀的女子正坐在桌边,低头翻看一卷竹简。她看起来二十出头,但眼神比他娘还沧桑。
“我……”
“别动。你昏了三天,脱水加力竭,再晚半天,就得给你重塑肉身了——你刚来,功德是负的,重塑不起。”
陈老实乖乖躺着,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