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说过这次要在县城坐月子,一人照顾五个只怕照顾不过来,顾秋萍道:“我还是请一个星期的假照顾你和孩子吧,程子一个人恐怕顾不过来,大老爷们心也不咋细,他应该不咋会弄奶娃娃,你身子又不方便。”
正巧推门进来的顾程听见这话,他随口接话:“大宝二宝就我一手伺候的,只照顾他们母子五个,我能自己来,二姐你日子照常,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有空时搭把手就行。”
看见桌上放着的粥,他拿勺子搅了搅,感觉不咋烫了,把媳妇抱起来拉过两床棉被给她靠着,端过粥舀一勺先吹一吹,再喂给媳妇吃:“先吃一点粥,夜宵给你煮青菜面条。”
顾秋萍看一眼相亲相爱的弟弟弟媳,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呐,算了,自己还是别过多掺和,程子想自己照顾那就随他吧。
“我去做饭,有事喊我。”说完,她转身去煮晚饭,经过堂屋时看见西屋内小侄子悬悬坐在炕沿边,她拐进去:“二宝,往里头坐,这样坐会栽地上去,昭昭,看好弟弟,让你带他俩玩,不是让你跟着玩,快坐边上来看着。”
“哦!”顾昭昭把风车给大宝,挪炕沿边上坐着。
大宝拿着风车喊:“姐姐。”
顾昭昭懂他意思,腮帮子鼓起用力吹,纸风车转起来。
不用帮忙照顾弟媳和侄儿,顾秋萍第二天吃过早饭,照常去上班。
有过带第一胎双胞胎经历,夫妻俩带起二胎龙凤胎来相当的得心应手。
母乳提前挤到奶瓶存放空间,兄妹俩要是同时哭闹,顾程就一手一个奶瓶拿着喂。
顾程在院里生上火堆,架个三角铁架,用大蒸锅烧热水洗龙凤胎尿布,洗过又用滚水烫一遍,然后才晾晒院里。
出门前,他先回屋扶着媳妇上厕所,看见才将换的卫生棉带浸透了血,去打温水来擦洗一下,拿碘伏消毒撕裂处,重新换条卫生棉带,给媳妇下身收拾妥了。
接着又伸手检查一遍被窝里三宝四宝尿布,确定没拉没尿,顾程这才道:“媳妇儿,我带儿子出去溜一会就回来,俩小东西要是拉了,你别自己动,哭闹也别抱手里,等着我回来搞。”
苏婉卿笑看着体贴入微的男人:“我也不是完全不能动,你带他俩多玩一会。”
大宝二宝挥着小胖手:“妈妈再见!”
顾程低头亲一口媳妇,贴着耳边轻语:“能动也不准动,会落下月子病,乖乖躺着休养,你身上疼,我心疼。”
他带着两儿子去供销社兑现承诺了,父子仨叽叽咕咕说着买啥买啥出了门。
他们一家子来城里时间不短了,村里面的顾长庚和赵菊香在家盼啊盼,盼到队里都分粮了,却始终没盼到儿子儿媳和孙儿们回来。
赵菊香听儿子提过一嘴,说可能要在城里坐月子,一去这么多天一点信儿没有,是生了在城里坐月子还是没生,好歹也回来说一声啊。
赵菊香看着暗沉沉的天,脸色不愉埋怨着:“老二那死德行,一碰上婉卿他啥都能给忘干净,生没生的不能往家里捎个信么,搁那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叫他俩把大宝二宝放家里也不听,手里有两个闲钱就跟生怕用不完一样,跑城里住着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
顾长庚抠抠耳朵道:“这么些天了,多半是生了在城里头坐月子呢,家里头我守着,要不你去看看?”
“我去看,我上哪看去?就去过那么一回医院,城里东南西北我都摸不清,一堆臭毛病,又不是城里人还跑城里生孩子坐月子。”
“我耳朵没聋,不用这么大声喊,记得老二说过院子在城里东街供销社边上,到那问问不就知道了么?”
顾建胜插话道:“不放心想去看看就去呗,县城我也去过几回了,我带你俩去,双胞胎又不常见,大宝二宝不可能不去供销社买吃的,咱去供销社那片一打听一个准。”
“我不去,他都不知道往家里捎个信,巴巴上赶着讨好的事我可做不来。”赵菊香冷哼着进了屋。
嘴上说着不去,准备东西的手脚却出卖了她,看见鸡蛋上沾着鸡屎,顿了顿,这样拎去指定又被嫌脏,嘴里嘀咕着穷讲究,却又转身去拿破布来擦鸡蛋。
梁秀珍听说了她要进城看苏婉卿,眼下队里不忙了,干脆跟着一起去城里看。
要是搁村里,孩子生了,有来往的亲戚都会去送鸡蛋,可是两人跑去了城里,这就不能怪人家不去了。
像梁秀珍这样主动去的,赵菊香高兴,不去的她也不会去喊。
第二天,顾建胜带着赵菊香和梁秀珍进城了。
经历过小偷,不敢让院子空着没人,家里人手不够,顾长庚没去上,他白天给队里喂养牲口,夜里轮到他守夜时让陈老五帮忙先顶着,他去给顾程家守屋子。
冬天天黑的早,镇里公社到县城的班车,冬夏会调时间,饶是如此,三人到县城时,天也是擦黑了。
从车站直接去东街供销社怕摸不准路,于是下车后,顾建胜领着他娘和小婶先去医院那边,从医院门口路上边打听边往路人指的方向走。
梁秀珍挎着篮子,里面装着一套小衣裳和20个鸡蛋。
赵菊香左右胳肢窝各夹着一只老母鸡,装衣裳和鸡蛋的篮子给小儿子提着。
沿着东街的供销社边上边问边找,连着问了十几家院子都没找到人,眼看天越来越黑,三人在街道上有些慌。
赵菊香觉得闷头找,还不如扯嗓子喊,喊声隔老远都能听见,说不准儿子儿媳听见了就出来接他们了。
顾建胜小声道:“天黑透了咱还在街上游荡,大喊大叫万一叫人抓去了嘞,肯定就在这一片,再找找。”
带一对两岁多的双胞胎家,越离近,问出来的方向越清楚,三人总算找到目标院子了。
靠院门近的厢房里正写作业的顾昭昭听见了,以为是她娘回来了,她跑出来没直接开门,而是先喊:“娘,是你吗?”
门外三人没听出她声音,但知道眼前院子就是顾程他们的。
顾建胜道:“开门,我们是这家屋子主人的家人,来看我二哥二嫂的。”对着门缝隙朝里高声喊:“大宝二宝,二哥……”
他嗓门不小,正在厨房做饭的顾程听见了,放下菜刀走出去。
顾昭昭扭头朝他道:“二舅舅,外面有人喊你。”怕是骗子,她没敢开门。
顾程上去把门栓拉开,看清门外的真是家里人,他有些诧异:“娘,小婶,你们咋来城里了?”
赵菊香瞪他:“你俩不回去,我们不得自己来吗,也不知道捎个信回去。”埋怨过两句,又心急的问:“咋样?生了没有?我孙儿呢?”
梁秀珍笑道:“你和婉卿进城好些时候了,家里人也担心啊,你娘说来看看,我就跟着她一道来了,咋样啊,生了没?”
顾建胜掉后面打量着夜色下的院子,有钱真好啊,直接搁城里买房子。
顾程接过两人手上东西,领着人朝正屋走着道:“生了,一对龙凤胎。”
梁秀珍惊讶了,连着生双胞胎,真是闻所未闻,连忙道:“龙凤胎那可真是太好了,婉卿肚子太争气了,一对一对的给你生。”
赵菊香哈哈笑着,脚底生风往前冲,不住说着:“龙凤胎好,龙凤胎好啊,老祖宗显灵了。”进了堂屋看见两边关着门屋子,急急道:“我孙孙儿呢?搁哪屋啊?大宝二宝……”
顾程篮子放桌上,越过她们推开主卧门:“你孙孙和儿媳妇都在这里边呢。”朝炕上儿子道:“大宝二宝,奶奶他们来看你们喽。”
苏婉卿喊人:“娘,小婶,来了啊,外面很冷吧,快坐下烤火。”
“那可不么,找半天才找到这。”赵菊香说着话两步冲去炕前:“哎呦,奶奶的乖孙哟。”先稀罕过大孙孙,又赶紧看看小孙孙。
大宝二宝乖乖喊人:“奶奶,二奶奶!”
“哎,大宝二宝,想没想二奶奶?”梁秀珍笑着摸摸俩孩子。
“想!想二爷爷,想二奶奶。”
赵菊香瞅瞅被养的细皮嫩肉的儿媳:“身体咋样了?你和老二也是能的很,来城里头这么久,愣是不知道往家里捎个信,带着俩小的大着个肚子来城里这么久,我和你爹搁家都急死了。”
想伸手抱抱龙凤胎,却被儿子儿媳硬生生阻止。
顾程笑道:“俩崽子小脆弱的很,你们从外面进来,先洗洗手烤火暖过手再抱,娘你刚才抱着两只老母鸡,手上不定粘着鸡屎嘞,外面穿的棉袄也脱掉,冷就穿我的。”
“瞎讲究,孩子越糙越好带,你们小那会儿别说粘鸡屎连鸡屎都吃过,不也照样活这么大么。”赵菊香狠狠咬牙瞪他一眼。
顾程立马反驳:“说话少埋汰人啊,吃鸡屎那是你家小四,可不是我。”要是媳妇相信了,不给他亲嘴那不玩完了么。
不用人吩咐,顾昭昭自己就懂事的跑出去打水来给几人。
三人稀里哗啦挨个洗手,拿香皂使劲搓洗干净,又在煤炉上烤烤火。
顾程拿两件棉袄出来,分别递给他娘和小婶,然后喊上顾建胜去厨房煮饭。
火炕烧得暖烘烘的,炕对面的窗前还烧着一个煤炉取暖,倒也没那么冷了。
赵菊香和梁秀珍一人抱一个孩子稀罕。
不拆开包被看,两人分不出龙凤胎性别,也分不出大小。
赵菊香问:“啥前生的?哪个大哪个小啊?”
梁秀珍盯着怀里小婴儿说:“大宝二宝能分出来,这俩是龙凤胎,咋反倒还不好认出来了嘞,婉卿啊,他俩哪个是姑娘,哪个是儿子?”
苏婉卿笑着告知:“我娘怀里的四宝是闺女,小婶你怀里的是三宝,他兄妹俩只相差八两,模样是比大宝二宝相近,九月十七中午出生的。”
梁秀珍她爹懂一些传统易学,生辰八字她懂个大概,便笑着道:“这出生时间好嘞,丙辰年,己亥,甲子,庚午,正阳之子,有福气财气,有贵人相助,这俩孩子生辰八字好着嘞。”
苏婉卿笑笑而过,后世医疗水平高,剖腹产想几点就几点,所以,她向来不相信什么命理学,不过是神棍赚钱的说法罢了,真正的天机凡人怎可能窥见。
那些什么命格不好拿钱破命格的更好笑,一个生日而已,哪有什么好不好的。
她只求四个宝贝一生平安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