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程整颗心忐忑不安高高悬着,手抚摸着媳妇脸颊,嘴里不由自主碎碎念:“媳妇儿,可劲儿咬我手,不要自己忍,疼就随便喊随便咬,我可怜的媳妇儿,是不是很疼很疼?我该咋帮你啊,孩子生出来就不疼了噢,我家媳妇是世上最厉害最漂亮的媳妇……”
说着说着,声音不觉带了哽咽,眼泪越过浓密睫毛滴落苏婉卿脸上。
产床上苏婉卿很无语翻了个白眼,这男人,能不能含蓄点啊?没瞧见医生脸黑了嘛。
主医生有些后悔放他进来了,无关生产话说多了只会干扰产妇。
顾程本人也不知道他自己在说啥,眼睁睁看着媳妇痛得发颤发抖,而他却一点忙帮不上,束手无策使他心疼心焦,嘴巴本能不停说话。
医生严厉提醒:“你一直说话会分散她注意,这样很影响生产,可以陪着,但不要说话。”
顾程连连点头,言行却不一致,嘴里照样念着媳妇媳妇。
他的废话倒也不是完全没用处,最起码,苏婉卿感觉好像没有上次那么疼了。
看到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哭的眼眶红红,嘴巴像个老妈子叨叨不停,苏婉卿无声扯了扯唇角,心里踏实安心不少。
医生手里托着婴儿脑袋,不一会儿,产房里响起婴儿响亮啼哭声。
三宝在他们爸爸的碎碎念中顺利出生了。
“媳妇儿你太厉害了,再忍忍,马上就不疼了。”顾程满脸汗水,他跟着媳妇节奏呼吸用力,搞得像是他也经历了生孩子似的。
苏婉卿轻喘着问:“是女孩吗?”
顾程瞟到孩子有小鸡鸡,怕媳妇难过,他温言轻哄:“管他男孩女孩,这时候了是男孩也塞不回去啊,孩子只要健康全乎就行。”
医生说:“男孩。”
这种情况医护人员见惯了,想要儿子的生女儿,想要女儿的生儿子,他两口子已经有一对双胞胎儿子,这胎明摆着是想要女儿。
虽想要儿女双全,苏婉卿倒也不是那种别扭矫情的妈妈,每一个宝宝都是她的可爱小天使。
医生摸过肚子,知晓又是双胞胎,把三宝转手给护士,她继续接生第二个。
两个孩子前后间隔十几分钟,产房里再次响起婴儿啼哭。
四宝顺利降生。
医生抱起红彤彤婴儿道:“真是罕见啊,连着生双胞胎,前一对双胞胎男孩,这一对龙凤胎。”
顾程正贴在媳妇耳边安慰呢,乍一听到是龙凤胎,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心下松一口气,媳妇儿如愿了。
视线朝医生手里瞟一眼,嗯,老幺确实是个闺女。
大手爱怜轻抚媳妇眉眼:“媳妇儿,辛苦了,宝真是太厉害了,你想要的闺女有了。”炙热唇瓣轻柔落在额间。
“顾优秀先生,稍微含蓄一点嘛,这是在医院诶。”苏婉卿脱水的干涸唇瓣柔和笑着,手被男人包在宽大掌心里暖暖的。
顾程举止里透着满满疼惜与珍视。
医生和护士头一回见到这种新奇特别的男人,个个视线不由自主瞟他,有些话唠,却也能看出爱惨了媳妇。
苏婉卿产后状态比之上次好的不是一星半点,此次产程大大缩短,早上8点多开始有痛感,中午就卸完货了。
生大宝二宝疼了十四五个小时才生,到三宝四宝四个小时就生了,生产速度之差不可谓不大。
孩子父母皆在产房,医生索性把龙凤胎放苏婉卿身边。
等到胎盘自然剥离下来,护士拿卫生纸收拾血污。
看到护士马马虎虎算不得温柔样子,顾程看的直皱眉,两个孩子都出来了,他应该可以上手了,道:“能让我来吗?”
护士和医生看看他,又看一眼产妇血呼啦下身,没有多话,有人收拾再好不过,果断让开位置。
知道媳妇怕疼,顾程手中清理动作如羽毛划过,把浸透血水的垫子先撤掉,重新垫上一张干净小毯,就着洗过孩子的热水将就着擦洗。
那里面一直流出细细血水,边上还有撕裂伤,血水像水柱怎么擦也擦不尽,上次媳妇说过,这是生孩子后的正常现象,要好多天才能排干净。
知道归知道,此情此景,顾程心还是被揪成了一团,视线不觉模糊了,抬起手背胡乱抹一下眼,等全部清理干净,换上一身干爽裤子。
医生过去打开门,把龙凤胎和产妇转去病房。
顾秋萍忙起身上前:“婉卿你咋样?孩子咋样?”
在外面听得见孩子哭声,医生没把孩子抱出来,不知道里面是个啥情况,她心一直提着,好在这次比上次快了很多。
大宝二宝冲上去喊:“妈妈,妈妈!”
顾程道:“大人孩子平安,妈妈累了,让妈妈休息。”
回到病房里,顾程放柔动作把媳妇抱床上,安顿好了,他这才道:“龙凤胎,大宝二宝,你俩有弟弟妹妹了。”
大宝二宝盯着龙凤胎看,小家伙脸上充满了新奇,仿佛在看没见过的玩具。
顾秋萍高兴笑道:“龙凤胎好,这下儿女双全了,多子多福,你俩人生圆满了。”
顾程笑着点头不语,有媳妇,人生就已圆满了,本就是为了跟媳妇感情能更牢固才生的孩子,所以有就行,至于是男是女,对他而言都是一个样。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心里想想,要是说出来,崽子知道自己是锁扣,懂事了恐会伤心,媳妇也会怨怪他。
二宝看了半天冒出一句:“爸爸,妹妹好丑。”
苏婉卿精神头不错,没有累睡着,笑看着边上四个宝贝。
顾程伸手揉揉儿子脑袋:“臭小子,还嫌弃上了?你和哥哥小时候跟她一样丑,等她长一长就漂亮了。”
大宝说:“我也有两个妹妹了,和小国一样多。”
顾程纠正道:“是一个妹妹,一个弟弟,要叫哥哥,他比你大八九岁呢。”
在医院住了一下午,病房条件简陋,带四个孩子住着不方便,傍晚时让医生来看过,确认大人孩子没有问题,一家子出院回家了。
孩子多,人手不够,顾程去向老周借来三轮车,把媳妇孩子一车拉回家。
同生大宝二宝那时一样,顾程把媳妇裹成蚕蛹稳稳抱怀里,从病房抱去医院门口三轮车上。
不出意外,短短路程,两人又收获了一波异样眼光。
不过无所谓啦!
到家里,安顿好媳妇孩子,顾程先去还三轮车,顾秋萍钻进厨房按照弟弟要求煮粥。
顾昭昭坐龙凤胎边上看稀奇,大宝二宝挤进妈妈被窝里依偎在他们妈妈身边。
顾昭昭眼神澄澈充满好奇的问:“二舅娘,为什么你生孩子一对一对的生啊?我娘和别的舅娘都是一个一个生。”
苏婉卿笑了笑:“因为幸运呀,人幸运了,好事就会成双,好比你和你星星表姐,你比星星幸运,能来城里读书,不用带妹妹,也不用做那么多家务活。”
顾昭昭似懂非懂长长“噢”了一声!小姑娘有疑惑,却也没有问出来。
没一会,去还车的顾程回来了。
见儿子钻被窝黏媳妇去了,他啧一声把崽子揪出来:“别打扰你们妈妈休息,妈妈身体很疼,你俩不要碰她。”
被爸爸硬揪出来,二宝委屈的扁扁嘴哼唧哼唧,然后哭了。
“我不要,我要挨着妈妈睡。”
大宝眼里也包着泪,眼睛一眨一眨。
顾程抬起巴掌佯装要打:“憋回去,敢嚎一声,信不信我抽你?”
二宝被爸爸吼了更委屈,怕被打不敢哭出声,眼泪汪汪扁着嘴好不可怜。
苏婉卿见不得儿子委屈样儿,想伸手拉儿子却够不着,她道:“阿程,别大声吼孩子,大宝二宝很乖不会碰疼我,把他俩抱过来,宝贝,来妈妈这儿。”
顾程蹙眉:“媳妇儿,你别啥都惯着由着他俩性子来,俩臭小子力气大着呢,搁被窝里不老实,给你来一脚有你受的。”
苏婉卿叹气:“你附耳过来,我跟你说几句悄悄话。”
顾程一脸狐疑凑过去。
“今天一整天你都阻止他俩靠近我,三宝四宝刚出生,大宝二宝心理会敏感,会觉得妈妈被抢了,黏妈妈是孩子天性本能,这时候我们要多点耐心哄着点,平常他俩都是假哭,你看这会眼泪汪汪的,他俩才两岁多,也是个小宝宝。”
顾程抿抿唇,瞅两眼泪汪汪的儿子,孩子多了谁家不是这样过来啊,龙凤胎太小经不住造,俩臭小子没轻没重,踹着媳妇或是踹着俩小的咋弄?一屁股坐下去都能给小的坐死。
看着委屈巴巴的儿子,这小模样和媳妇委屈时候有点相似嘞,看着看着,他不禁笑出声,媳妇重视崽子心理情绪,那他也得重视。
把好大儿一起搂怀里,顾程给儿子抹掉眼泪,温声哄:“妈妈生弟弟妹妹受伤了,爸爸是怕你们碰疼妈妈,不是凶你们,明天爸爸带你们逛供销社买好吃的好玩的,只带你俩去,不带三宝四宝,好儿子,不哭了噢。”
大宝二宝一人一边搂着爸爸脖子,小家伙眼里包着泪,嘴巴一扁一扁,小肚皮一抽一抽,委屈的喊:“爸爸!”
“走,爸爸带你们去隔壁屋做风车玩,三宝四宝又臭又丑,咱不跟他待一起,这里让给他们。”
顾程一手起抱一个儿子,冲媳妇挑挑眉,就像是说媳妇你瞧,我能吼哭,也能哄好。
没一会儿,隔壁卧室传来父子仨欢乐笑声,苏婉卿摇头轻笑,
顾昭昭坐不住了,下炕跑去隔壁屋看他们玩。
顾秋萍舀一碗刚煮好的粥过来,把热腾腾白粥放桌上:“刚煮好,先凉一凉,一会让程子抱你起来吃。”抱起没睡着的小侄女逗弄:“咱家小四宝掉进福窝窝了,上头有三个哥哥,以后谁也不敢欺负,有福喽。”
看着怀里小侄女,一时感慨万千,会投胎真的太重要了,投到弟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不说锦衣玉食,那也是大差不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