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立刻报出地址,又补充道:“任务遭遇伏击,顾程宇同志多处受伤,军区最好的专家已经就位,但情况依旧不乐观,需要家属立刻过去签字,准备后事预案。”
“后事预案”四个字,彻底压垮了李翠兰。
她猛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绝望与崩溃:“程宇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出事了啊——妈还等着你回来风光,等着你替妈出气啊——”
凄厉的哭声回荡在大院巷口,听得人心头发紧。
相熟的军嫂弯腰扶起瘫软的李翠兰,沉声道:“程宇他妈,先去医院,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李翠兰这才反应过来,踉踉跄跄的朝着医疗点狂奔而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刚刚还喧闹的槐树下,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李翠兰尚未消散的哭喊。
没人再提方才的口角,没人再议论立功升官,所有人都清楚,顾家这次,怕是天要塌了。
顾斯年见张娟脸色发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 :“妈,我们回家。”
张娟轻轻点头,没有回头,也没有半句多余的感慨,昔日顾斯年重伤卧床时,顾家冷眼旁观,李翠兰更是处处嘲讽攀比,如今因果循环,她们母子既不落井下石,也绝不虚情假意前去探望。
军区临时医疗点外,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急救设备的警示灯不停闪烁。
李翠兰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哭得几近晕厥,头发散乱,妆容花得一塌糊涂,全然没了往日的趾高气扬,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顾程宇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建军接到消息后一路狂奔赶来,平日里沉稳的男人此刻脸色铁青,双手不停颤抖,抓住路过的医生反复询问病情,得到的却都是不容乐观的答复。
病房内,手术还在紧张进行,红灯高悬,像一道悬在顾家头顶的判决,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无比。
消息很快传到了顾家,沈晚芝是被隔壁的军嫂喊过来的,听到顾程宇重伤抢救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悲痛,而是一阵茫然,随即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解脱,有唏嘘,却唯独没有夫妻间的刻骨担忧,那场撕破脸皮的对峙和顾程宇的威胁还历历在目,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哭天抢地的李翠兰,脚步迟迟没有上前。
她清楚,顾程宇若是真的出事,她这场煎熬的婚姻或许能迎来尽头,可若是抢救过来,以顾程宇的偏执,势必会更加变本加厉地困住她。
沈晚芝攥紧了衣角,指尖冰凉,望着亮着红灯的手术室,第一次对自己的命运感到如此茫然无措。
顾斯年和张娟虽然没有去医院,却也在第二天得知了顾程宇的消息。
他被抢救了回来,情况比顾斯年当初幸运,没有成为植物人,却永远丢了一条腿,从膝盖以下高位截肢,往后余生,都只能靠着假肢和拐杖度日。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彻底砸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顾家。
顾老爷子在病床上听闻孙子截肢、前程尽毁,一口气没上来,病情骤然加重,直接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
顾建军一夜白头,既要守着重症的父亲,又要照看截肢的儿子,还要应付部队的调查问询,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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