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齐眼疾手快,猜到了母亲的想法,连忙推着轮椅跑得飞快。
“妈,您歇着,我推大哥去就行!”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脚步快得像脚底抹了油。
秦母在后面追了两步,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便停了脚,站在门口看着兄弟俩的背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把秦淮安安顿好,秦淮齐马不停蹄的去接简梨花,路过国营饭店,看到门口摆的大肉包子。
包子摆在门口的蒸笼里,白气腾腾地往上冒,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秦淮齐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东西。
他摸着自己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钱,咬了咬牙,买了两个。
简同志一个,自家大哥一个。
他把包子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一路小跑往国营宾馆赶。
晨风从耳边擦过去,带着点凉意,吹得他耳朵尖发红。
当得知秦淮安要见自己时,简梨花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她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包子,听秦淮齐说完那句话,整个人怔在那里。
然后眼泪就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落在包子上。
她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这副模样可把秦淮齐吓坏了,他手忙脚乱,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一个干净的帕子。
他把浑身上下的口袋都摸了一遍——外套口袋、裤子口袋、甚至裤子后面的口袋都翻了。
只有半张皱巴巴的草纸和两个铜板。他急得直搓手,站在那里团团转。
还是小姑娘听到这边的动静,以为秦淮齐欺负简梨花,壮着胆子拿起旁边的扫把,往秦淮齐身上抽:“你好大的胆子,敢欺负我们的客人。看我不打死你。”
那扫把是高粱秆扎的,抽在身上“啪啪”响,听着吓人,其实倒不算太疼,只是高粱秆的碎屑扎人,痒痒的。
秦淮齐背对着小丫头,一时不察,被扫了几下,疼的他嘴角一阵抽搐。
“哎哎哎,这位同志.........”
扭身一把抓住了扫把:“这位同志,你误会了。”
刘晓丽扫把一丢,跑到简梨花身边:“姐,你没受欺负吧?”
她蹲在简梨花面前,仰着头看她,眼里满是关切。这个小姑娘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说话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简梨花连忙用手把泪水擦干净:“我没事,我没事,这是自家弟弟,来给我说事情的。”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挤出笑来,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
原以为解释清楚了,这小丫头会给自己道歉。
没想到眼前的小姑娘冷哼一声,看都不看秦淮齐,便往前台走去。
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秦淮齐站在原地,揉了揉被扫把抽过的肩膀,哭笑不得。
他看看简梨花,又看看小姑娘的背影,最后摇摇头,把怀里的包子拿出来:“简同志,先吃个包子吧。我哥……他还在公园等着呢。”
简梨花接过包子,手指碰到油纸的时候,感觉到了包子的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包子白胖胖的,和她在前台买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又想哭了。
可她忍住了。把包子重新推了过去,晃了晃自己手中剩下的半个包子:“我刚才也买了一个。
你一大早就赶过来,肯定也没吃饭吧,你吃吧。”
秦淮齐也没再推辞,几口就把包子吃完了,转脸走在前面,替她拉开了宾馆的大门。
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在简梨花苍白的脸上,照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
公园里,秦淮安坐在轮椅上,面朝着湖面。
湖水在晨光里泛着粼粼的波光,几只早起的水鸟贴着水面掠过去,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心里全是汗。
那脚步声里,有一个是他熟悉的。
很轻,却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近。
他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