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三妹发现玉佩的时候,表情很精彩。
“这玩意儿怎么在这?”他拿起玉佩翻来覆去看,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放的。
拾玖飘在他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也是一样。莫三妹和建仁去城西拉遗体,家属哭成一团,场面混乱。有个小孩在人群中乱跑,差点撞翻灵台,拾玖眼疾手快,用阴气轻轻托了一下小孩,让他踉跄了一步却没摔倒。
小孩稳住身形,抬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拾玖愣住了。
那小孩——大概三四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正盯着她的方向,眼睛亮晶晶的。
她能看见自己?
“姐姐!”小孩忽然指着她喊了一声。
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小孩指的方向,却什么都没看到。
“小文!别乱喊!”一个男人急忙跑过来抱起小孩,“哪有什么姐姐?”
“就是有!”叫小文的小孩不服气地指着拾玖,“穿白衣服的姐姐,在那边!”
莫三妹顺着小孩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但那种熟悉的阴冷感又来了。他打了个寒颤,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那个脏东西跟过来了吧?
他赶紧和建仁把遗体抬上车,匆匆离开了现场。
小文趴在车窗上,还在朝拾玖挥手,“姐姐再见!”
拾玖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面包车,若有所思。
那个小孩能看见她。
天生阴阳眼?还是因为年纪小,灵识未闭?
不管怎样,这倒是个意外发现。
她飘起来,朝面包车追去。
莫三妹回到店里,把车停好,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一沓黄纸和一盒火柴。
“三哥,你干嘛?”建仁好奇地看着他。
“烧纸。”莫三妹点着黄纸,在店里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不管是哪路神仙哪路鬼,麻烦您高抬贵手,别来找我了,我就是个做殡葬的,靠死人吃饭讨生活,跟您无冤无仇……”
黄纸烧完,灰烬飘了一地。
拾玖飘在角落里,看着满地的纸灰,嘴角抽了抽。
这人以为烧点纸就能把她送走?
不过看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倒是有趣。之前几天的接触中,拾玖已经发现,莫三妹这个人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细腻,只是不善于表达。他对逝者的尊重,对工作的认真,都藏在吊儿郎当的外表下。
这种外冷内热的人,她见得多了——王也、景天,不都是这样?
莫三妹烧完纸,又把店里的灯全开了,还放了一首《大悲咒》。
拾玖听着《大悲咒》,感觉自己像被念了紧箍咒,头痛欲裂。
“能不能别放了?”她下意识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以她现在的阴气储备,还不足以让她开口说话。
她只能用纸人术,飘起一张纸巾,塞进了音响的喇叭口。
音乐戛然而止。
莫三妹看着那张凭空飘起的纸巾,瞳孔地震。
“卧槽——”
他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纸巾缓缓飘落,落在他脚边。
“不是……这……”莫三妹结结巴巴地指着那张纸巾,脸色煞白。
建仁从后面探出头来,“三哥,你咋了?”
“没、没事。”莫三妹赶紧爬起来,把纸巾捡起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强装镇定,“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建仁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今天早点关门,回去休息?”
“行。”
莫三妹关了店,回到楼上住处。这是他自己的小公寓,就在“上天堂”楼上,一间不大的单间,家具简单,到处扔着衣服和外卖盒。
他坐在床上,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鬼,都是科学能解释的……纸巾被风吹起来的,对,一定是风。”
话音刚落,衣柜的门自己开了。
莫三妹:“……”
他的烟掉在了地上。
拾玖飘在衣柜旁边,看着莫三妹那张精彩的脸,忍不住想笑。
她只是好奇他的住处,想进来看看,没想到衣柜的门太松了,轻轻一碰就开了。
这真不是她故意的。
但莫三妹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从床上跳起来,抓起桌上的打火机,对着衣柜的方向,“谁?谁在那?出来!”
拾玖没动。
她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莫三妹虽然害怕,但没有那种极致的恐惧。他的害怕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警惕,而不是真正的胆怯。
“我警告你,我可是做殡葬的,天天跟死人打交道,什么没见过!”莫三妹举着打火机,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硬,“你要是有冤屈,托梦给我,我帮你办!你要是来找麻烦,别怪我不客气!”
拾玖静静看着他。
这个人……有点意思。
她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吓他了。她飘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烟味。
莫三妹看着自动打开的窗户,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明天去找个道士看看。
第二天,莫三妹果然请了个道士。
那道士穿着道袍,手持桃木剑,在“上天堂”里又蹦又跳,洒了一地的符水。
拾玖飘在角落里,看着道士拙劣的表演,面无表情。
她虽然不是道士,但好歹也穿梭过一人之下那种异人世界,真道士假道士一眼就能看出来。眼前这位,别说抓鬼了,连最基本的炁都没有,纯属骗钱的。
果然,道士折腾了半天,收了莫三妹八百块钱,信誓旦旦地说“脏东西已经赶走了”,然后溜之大吉。
莫三妹半信半疑,当晚特意在店里待到很晚。
拾玖如约而至。
她飘进店里,不小心碰倒了一个花圈,花圈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莫三妹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花圈,沉默了。
“不是赶走了吗?”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奈。
拾玖有些不好意思。她确实不是故意的,只是今天阴气恢复了一些,飘的时候速度没控制好,带起一阵风把花圈吹倒了。
她飘过去,想扶起花圈,却发现自己还无法精准控制阴气,手指穿过花圈,反而把它弄得更歪了。
莫三妹看着花圈自己“扭”了几下,越扭越歪,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
“这脏东西……是不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拾玖:“……”
她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莫三妹。
很好,这笔账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