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学区中心广场上的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有些刺眼。
微风吹过人工喷泉,带来一丝微弱的水汽,却丝毫无法缓解御坂美琴此刻焦灼的心情。
她坐在白色的长椅上,两只手紧紧抓着那个装满漫画书的纸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御坂同学,太阳好像变大了,需要一把遮阳伞吗?”
海原光贵站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手里端着冰镇乌龙茶,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毫无破绽、令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温和微笑。
“不……不用麻烦了,海原学长。”
美琴干巴巴地回答道,脸上的笑容僵硬得仿佛戴着一副面具。
她现在只觉得度日如年,每一秒钟都像是在被文火慢炖。
陈羽!
你这个混蛋到底死到哪里去了!
就不能提前几分钟到这里吗?!!
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美琴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脖子梗得都有些发酸了。
她的目光拼命在广场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搜索着哪怕一丝熟悉的影子,好找个借口甩开海原光贵。
就在美琴快要忍不住找个借口直接遁走的时候,一阵极其嚣张且毫无顾忌的喧闹声突然从广场边缘传了过来。
“暑假都快要结束咧,你再待在家里可是要虚度光阴了,阿上!”
伴随着一个有些夸张的假关西腔,三个穿着高中制服、走路吊儿郎当的男生闯入了美琴的视线。
走在最左边的,是一个留着亮蓝色短发、双耳佩戴着耳环的高个子男生,正夸张地挥舞着双手。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留着金色刺猬爆炸短发、戴着淡蓝色太阳墨镜、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金锁链的家伙,走路的姿势仿佛随时在跳某种奇怪的舞蹈。
而走在最右边、正满脸颓丧地抓着头发的,是一个留着黑色刺猬头的男生。
看到那个黑色刺猬头的瞬间,美琴的眼睛猛地一亮。
上条当麻!
还有那个叫土御门元春的!
想不到他们也回学园都市了。
虽然不是很熟,但如果请两人中的其中一个过来当一下挡箭牌,说不定就能把海原光贵给应付过去了!
美琴原本已经紧贴在椅背上的后背瞬间挺直了,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打算找准时机开口叫住他们。
然而,还没等美琴出声,那个带着耳环的蓝发男生便突然仰起头,用一种充满悲观心态的语气大声抱怨起来。
“待在家里是不可能遇到从天空掉下来的女孩,或是在下雨天里窝在纸箱中的猫耳女孩的!”
蓝发耳环一边走,一边感慨道。
“也不会打开门就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不知何时订下婚约的可爱未婚妻!”
“待在寝室只会度过一个平凡到不行的暑假,以小说来比喻的话,大概是‘度过了一个平淡的暑假’这样一行就结束了吧!”
“所以,我们绝不能浪费宝贵的暑假,就算出来多看看腿也是好的呢,陶冶情操嗯……”
听到蓝发耳环的感慨,美琴刚刚抬起一半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走在中间的土御门元春却完全没有觉得丢脸,反而用一种充满乐观心态的诡异语调接上了话茬。
“啊啊,确实,忙完后真的好想谈恋爱好想谈恋爱咧!”
“尤其是干完某件事后,总感觉各种空虚寂寞冷呢……”
土御门双手抱在脑后感慨道。
“话说回来,要是学姐、学妹、老师、同学、班长童年玩伴到宿舍管理员全部都是女生,而且全部都没有跟男生交往过的经验!那就好了。”
“就算不行的话,要是你俩突然变成猫娘就好了喵。”
面对这两个人完全偏离现实的重度妄想意见,走在旁边的上条当麻不禁痛苦地抱住了脑袋,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号。
“喂喂,你们这两个家伙,你们该不会是明知道我正在拼命赶暑假作业,所以才故意来闹我的吧?”
上条当麻苦着一张脸,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脚步踉跄地往前拖行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回想起这几天的遭遇,上条只觉得自己的倒霉体质简直突破了天际。
先是莫名其妙的被土御门绑架去解决“天使坠落”事件。
结果好死不死的查到自己的父亲居然无意中成为了导致“天使坠落”的凶手。
在父亲与房子之间,上条当麻果断选择了父亲。
这也导致新房直接砸成了一片废墟。
无奈之下,他只能陪着惊魂未定的爸妈返回老家暂住。
本以为回到老家能靠着陈羽留下的“小礼物”时来运转,从此走向人生巅峰,实现财富自由。
结果美好的时光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撑过。
第二天一大早,土御门元春这个混蛋就跟个幽灵一样找上门来,直接开车走特殊通道将他硬生生把他拖回了学园都市,还要求上条当麻对之前的事情严格保密。
然而,真正的噩梦是在他推开学生宿舍大门的那一瞬间才降临的。
当自己心疲惫地转动门把手时,才惊觉自己当初出门离开得太匆忙,门锁居然根本没有扣死。
推开门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几团灰色的毛球在空气中慢悠悠地飘过。
整个房间就像是被龙卷风肆虐过一样,椅子倒在地上,廉价的马克杯摔得粉碎,衣柜半敞着,所有的生活用品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本以为是遭贼了,准备报警备员的时候,却听到了几声此起彼伏的慵懒猫叫。
仔细一看,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只体型各异的流浪猫。
它们显然是趁着大门未锁的空档,大摇大摆地入侵了这座空城,把这里当成了豪华的免费旅馆。
更让上条当麻感到眼前一黑、差点脑溢血的是——
其中一只毛色斑驳的大橘猫,正舒舒服服地盘踞在他那个随意丢在榻榻米上的书包上。
而那只书包,早就被猫咪们锋利的爪子挠得千疮百孔,彻底沦为了现成的猫窝。
至于书包里那些原本整整齐齐的课本,以及那承载着他整个假期希望的暑假作业……
此刻已经化作了的纸屑,像冬日里的雪花一样,凄惨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那些倒霉的纸张显然被野猫们当成了磨爪子的猫抓板。
纸屑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几道清晰可见的泥爪印和一滩滩可疑的水渍。
那一刻,上条当麻甚至连那句经典的“不幸啊”都喊不出来了,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化作了一尊灰白色的石像。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因为那群不速之客,我的暑假作业进度已经彻底掉进深渊了啊!光是用胶带把那些变成碎纸片的练习册拼起来,就花了我整整一晚上的时间!”
上条当麻痛苦地抓着自己那一头刺猬般的黑发,发出了绝望的哀号。
“所以拜托你们,今天千万别再像背后灵一样缠着我了,拉我出来了!”
上条当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中写满了深深的绝望。
他几乎是用快要哭出来的破音哀嚎着。
“如果你们真的够朋友、够义气,就赶紧找个有冷气的凉快地方坐下来,帮我一起把那些被野猫挠成碎片的暑假作业拼起来补完啊!”
听到这番声泪俱下的恳求,蓝发耳环不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度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夸张地摸着下巴,嘴角咧出一个猥琐的弧度。
“这样不是很好吗,阿上?一定是上天的恩赐才让你的寝室里进猫猫呢,如果没写作业的话,到了开学就可以被叫去办公室,接受小萌老师那充满爱意的特别个人指导咧。”
他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仿佛这是一种什么无上的光荣。
“啊,仔细想想,为什么偶要把暑假作业写完咧?阿上你这家伙一定是希望借此机会让小萌老师称赞吧!不行不行,偶也得向阿上看齐,心机重一点才行!偶也要故意不写作业去挨骂咧!”
土御门元春也在一旁悠哉游哉地帮腔,语气里满是不负责任的调侃。
他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淡蓝色墨镜。
“我为什么要帮阿上补作业,就算我牺牲宝贵的休息时间帮阿上拼凑作业,也不会为我带来心跳加速的爱情喜剧吧?”
土御门嘿嘿坏笑着,刻意拉长了语调。
“如果是那种‘只要帮写阿上作业,就能够让一个美少女从天上掉下来扑进我怀里’的展开,那我绝对会很乐意帮你写的喵!”
面对这两个完全把他的不幸当成下酒菜的同班同学,上条当麻气极反笑,感觉自己的理智线正在一根根崩断。
“什么从天上掉下来的美少女,难不成你们喜欢的其实是那种全副武装、背着降落伞进行空降特种作战的女性部队吗?!”
听到上条如此大声且偏离频道的吐槽,土御门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仰起头看着晴朗的天空,喃喃自语般地描绘着心中的妄想:
“不不不,阿上你完全不懂。现在这个时代,按照王道轻小说的剧情发展,一定会有女孩子从天上掉下来,刚好挂在我家的阳台上,然后被我顺理成章地捡回去同居哩。”
“哈,你太天真了,阿上!”
蓝发耳环突然猛地停下脚步,双手用力叉在腰间,双腿微分,摆出了一副天下我最懂的宗师派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上条当麻,眼神中燃烧着某种令人胆寒的狂热。
“我对女性的包容力可是很广的!”
蓝发耳环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胸腔高高鼓起,就像是一个即将进行长篇咏叹调的男高音。
紧接着,他如同加特林机关枪一样,开始了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毫无停顿的急速输出:
“不止是落下型女主角,包含干姐、干妹、干妈、干女儿、双胞胎、寡妇、学姐、学妹、同班同学、女老师、青梅竹马、千金大小姐、金发、黑发、茶色发、银发长发、中长发、短发、清汤挂面、直筒卷发、离子烫、双马尾、单马尾、双辫子、单辫子、波浪卷乱翘发、水手服、西装式制服、体育服、柔道服、弓道服、保姆、护士、女仆、女警、巫女、修女、军人、秘书、萝莉、正太、傲娇少女、啦啦队空姐、女服务生、黑哥德装、白哥德装、旗袍、卧病美少女、白子电波系、妄想症双重人格、女王、公主、长筒袜、吊袜带、女扮男装、眼镜、眼罩、绷带、学校泳装、连身泳装、比基尼泳装、V型泳装、细绳泳装、妖怪、幽灵、兽耳、少女等等,各种女性全都是我可以接受的守备范围咧!”
蓝发耳环竟然连一口气都没有换,硬生生将这串长得离谱、信息量爆炸的名词全盘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他不仅没有丝毫缺氧的迹象,脸上反而带着一种极度自豪与满足的超脱神情,仿佛刚刚完成了某项足以载入史册的伟业。
这番惊世骇俗的宣言,让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坐在不远处长椅上的美琴整个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原本紧紧抓着纸袋的手指彻底僵住,嘴巴微张,仿佛三观刚刚遭受了一场十级大地震的洗礼。
就连一直保持着完美姿态的海原光贵,此刻也忍不住微微侧目。
似乎对学园都市里居然存在这种奇葩生物感到极其诧异和难以理解。
而正处于这场风暴中心的上条当麻,上条当麻精疲力竭地垂下双肩,挤出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进行吐槽。
“喂……你刚才念的那一长串里面,有一个很明显根本不是女性吧?!”
此时,土御门元春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淡蓝色的太阳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像个准备搞恶作剧的小孩一样凑到上条当麻身边,毫不客气地用手肘重重戳了戳当麻那因为疲惫而有些佝偻的胸膛。
“话说回来,我们还不知道阿上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性喵?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们你的癖好呢。”
他拖长了那带着奇怪口癖的尾音,墨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上条当麻被戳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肋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原本他根本不想理会这种在光天化日之下讨论青春期妄想的无聊问题.
但土御门和蓝发耳环这两人就像是看到了肉骨头的饿狼,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中间.
用那种极其期待、几乎要将人看穿的炽热眼神死死盯着他。
在两道强力视线的夹击下,上条当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视线游移地看向地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大的,比如宿舍管理员或者图书馆大姐姐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