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条当麻痛苦地抓着头发,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在直升机上,土御门元春跟他科普过的魔法侧的行事守则。
“阿上,你要知道,面对‘天使坠落’这种足以扭曲世界法则的神话级魔法,想要靠解析术式去解除,那需要极其庞大的人力和时间。”
“对于现在的世界来说,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解决方式,就是找到仪式场的施术者。”
“然后……把施术者给杀了喵。”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此刻正狠狠地绞着上条当麻的心脏。
如果父亲真的就是那个幕后黑手,那神裂火织和土御门他们一旦找上门来,父亲绝对会被毫不留情地抹杀的!
不,就算是为了拯救全世界,让自己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杀,这种事情他也绝对做不到!
当麻猛地抬起头,像是一个即将溺水而亡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死地盯着站在房间中央的陈羽。
“陈羽!你那么厉害,你连天使都能打倒,你肯定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对不对?”
当麻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神中充满了祈求。
“我老爸不可能是犯人!这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哪怕是最荒谬的解释也好……你告诉我,他不是施术者!”
哪怕陈羽现在随便编一个不着边际的理由,说这只是外星人的阴谋,当麻也愿意去相信,去自欺欺人。
然而,陈羽只是平静地看着当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并没有顺着当麻的话去编造借口,而是用最平淡的语气,残忍地戳破了当麻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很遗憾,当麻。”
陈羽双手插在口袋里,缓缓说道。
“看来你自己其实也已经发觉了,就算你再怎么否认,上条刀夜叔叔……看样子确实就是导致‘天使坠落’的元凶。”
这句话一出,当麻就像是被抽干了骨髓一样,整个人彻底瘫软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父亲?”
当麻痛苦地捂住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沙哑。
“我老爸明明只是个成天在世界各地跑业务的普通上班族啊!他怎么可能懂什么毁灭世界的魔法!”
“陈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他。”
陈羽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当麻房间的窗帘,让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
“我也知道刀夜叔叔只是个连魔力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可是,当麻,只要是一个精通风水的魔法师来到这个房子里,四处看上一眼,就能立刻发觉这个家里的异常。”
陈羽伸出手,指了指窗外楼下大门的方向。
“你来看看。”
当麻有些木然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窗前,顺着陈羽的手指看去。
“虽然我对风水这个流派不是特别深入了解,但就算是现在的我,也能一眼看出来,刀夜叔叔对这个新家的布置,讲究得有些可怕。”
陈羽的声音在当麻耳边有条不紊地响起。
“你看大门旁边那棵矮矮的桧木,看到树上那个鸟巢了吗?”
当麻顺着视线看去,果然在大门旁看到了一棵修剪过的桧木,树杈间有一个很精致的人工鸟巢。
“那在风水和神道教中,叫做‘宿木’,用意就是让小鸟在此栖息。”
陈羽转过头,看着当麻。
“而在神道中,神社的入口通常都设有宿木,这具有极其重要的宗教意义,它就如同神社的鸟居一般。”
“所谓鸟居,顾名思义,原本就是鸟的居所,是让灵鸟,也就是神的使者休息降临的地方。”
当麻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棵平日里觉得再普通不过的盆栽树,怎么也无法将它和神的使者休息的地方联系在一起。
陈羽并没有停下,他继续指着大门口的一个红色的信箱。
“还有那个,朝南的大门口,放了一个红色的邮筒。”
“在风水的五行方位中,‘南方’的属性色,刚好就是‘赤’。”
陈羽转过身,指了指房间外走廊的方向,那里通向一楼的浴室和厨房。
“如果你刚才仔细观察过就会发现,一楼的浴室里,放了一个‘龟’形状的玩具洗澡盆。”
“而浴室代表水,‘水’之守护兽,正是‘玄武’,也就是龟。”
“再比如厨房,冰箱及微波炉的上方,摆着一只老虎模样的陶瓷存钱罐。”
“微波炉代表金属和火,而‘金’的守护兽,正是‘白虎’。”
陈羽的一番话,听得上条当麻冷汗直流,后背已经被完全浸湿了。
“虽然这些东西单拿出来看,无论是信箱、玩具龟还是老虎存钱罐,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陈羽走到房间门口,随手拉开一条门缝,让当麻看到走廊里那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各国民俗摆件。
“但是,这个家里面,像这种蕴含着一丝微弱信仰或者风水寓意的护符道具,至少有超过三千样!”
陈羽猛地关上门,目光如炬地盯着当麻。
“当麻,三千样带有神秘学色彩的物品,按照这种极其巧合的讲究摆放在这栋房子里。”
“如此庞大的数量,在不可思议的相乘效果下,已经凝聚成了一股常人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
陈羽一字一顿地做出了结论。
“这股力量,早就已经足以将你家的这栋普通民宅,在概念上化为了一座能够沟通天地的神殿!”
“神殿?!”
当麻惊呼出声,他连连后退,拼命地摇着头。
“可是……可是这不可能啊!”
当麻大声反驳着,试图在这铁证如山面前寻找最后的一丝漏洞。
“就算我老爸无意中把家布置成了神殿,可是我老爸只是个一般人啊!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施展魔法,哪怕是神话级的魔法,总需要庞大的魔力去催动吧!”
当麻紧紧抓着陈羽的胳膊,眼中满是焦急。
“我爸爸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魔法,他拿什么去启动这个魔法阵?!”
看着当麻那几近崩溃的样子,陈羽轻轻叹了口气,拂开了当麻的手。
“当麻,你对魔法的认知还是太狭隘了。”
陈羽耐心地解释道。
“风水,在魔法侧中是一种非常神奇且特殊的魔法流派。”
“它并不是靠施术者自身的魔力去催动的,它是利用天地间的‘地脉’与‘气’,来当作能量源的术式。”
陈羽为了让当麻听懂,打了一个非常现代化的比方。
“能否启动风水阵,跟使用者本身有没有魔力,关系并不大。”
“如果我们假设,脚下的大地和地脉就是一台能够输出电力的‘发电机’。”
“那么刀夜叔叔在这个阵法中的作用,就相当于一个‘变压器’。”
陈羽指了指门外那一堆纪念品。
“而那些被他带回家、摆满整个房子的各种纪念品、民俗宗教物品,就是一条条错综复杂的‘电子回路’。”
“发电机、变压器、电子回路,这三者已经构成了启动大型魔法最基本的要素。”
陈羽看着当麻渐渐惨白的脸。
“所以,只要回路接通,即便刀夜叔叔只是个毫无魔力的普通人,也是完全能够触发这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大魔法的。”
听了陈羽这些细致入微、逻辑严密的剖析,上条当麻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一点也不想相信陈羽的话。
他想把这些当成是一派胡言。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些熟悉的摆件,那个被无意中构筑成的神殿,容不得当麻再继续自欺欺人了。
“怎么会这样……”
当麻无力地靠在衣柜上,双眼空洞。
“真的是我父亲发动的‘天使坠落’……”
“可是,他图什么啊?!”
当麻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嘶吼着。
“把天使拉下来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当麻这副痛苦不堪的模样,陈羽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宽慰。
“其实,我觉得刀夜叔叔绝对不是故意的,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毁灭世界的邪恶目的,这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陈羽指着这间空荡荡的卧室,又指了指外面。
“当麻,你家里堆积了这么多具有神秘学意义的纪念品与民俗、宗教物品。”
“这么多蕴含着微弱力量的东西堆叠在一起,就算今天没有触发‘天使坠落’,迟早也会触发其他种类的大魔法。”
陈羽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风水阵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只要稍微改变这些‘纪念品’的配置方式,比如把微波炉上的老虎换成其他的,或者把门口的红邮筒挪个位置……”
“这就等同于切换了魔法阵的‘回路’。”
陈羽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敲击着当麻的心脏。
“不管他怎么心血来潮地去配置那些‘纪念品’,最终都一定会发动某种规模极其庞大的大魔法。”
“只不过,这一次他恰巧拼出的,是‘天使坠落’的回路罢了。”
当麻呆呆地听着,嘴唇微微发颤。
“也就是说……”
当麻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从我父亲出于爱好,不断往家里拿那些各国的风水物品,并且将它们随意摆放的时候……”
“这一天,甚至这场灾难,其实早就已经注定了?”
“是的。”陈羽点了点头,印证了当麻的猜测。
“其实在天使坠落发生前,我不是来你家做客过一次吗?”
陈羽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当时我和茵蒂克丝走进这栋房子,就感觉到了这里的气息有些不对劲,仿佛有着某种隐秘的能量在涌动。”
“但是,由于那个时候,你们刚搬家不久,房子里还没有摆放出这么多的民俗纪念品。”
“还有很多的纪念品,当时都被封装在纸箱里,堆放在二楼的杂物间中。”
“那些在箱子里的物品杂乱的堆在一起,并没有处于可以引发共鸣的位置,所以当时并没有组成现在这个完美的大魔法阵。”
“正因为如此,当时我和茵蒂克丝也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劲而已,并没有察觉到有引发世界级灾难的危险。”
陈羽叹了口气,看着这栋崭新的房子。
“谁能想到,刀夜叔叔把所有箱子拆开,将东西全部摆出来之后,会刚好凑成了‘天使坠落’这个宏大魔法的启动条件。”
听完这所有的前因后果,那完美的闭环逻辑。
当麻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紧紧地抓着床单,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凸显了出来。
一边是生他养他、如今却在无意间成为了罪魁祸首的普通父亲。
一边是正处于法则混乱之中、随时可能走向毁灭的数十亿人类。
这种残酷的二选一,让上条当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艰难抉择与深渊之中。
如果要拯救世界,如果想要打破这个魔法,难道真的就只能像土御门说的那样,按照魔法侧最简单粗暴的规矩,去杀死施术者吗?
去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吗?!
“为什么……”
上条当麻陷入了痛苦的深渊,无法做出任何选择。
两行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滑落,滴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为什么这种事……偏偏会发生在我父亲身上?”
当麻抬起头,冲着陈羽,冲着这个世界,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我老爸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个好心人啊!他只是想要收集一些护身符来保佑家里人而已啊!”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他?!”
“难道……难道真的只有杀死他这一个办法,才能让这个见鬼的世界恢复正常吗?!
然而,面对当麻那绝望的质问,陈羽只是静静地站着。
“没有理由。”
陈羽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水,无情地浇在了当麻的心头。
“没有原因,没有道理,没有理论,没有因果。”
“没有目的,没有意义,没有价值。”
陈羽一字一顿地说道,每说出一个词,都像是用刀子在当麻的神经上割下一块肉。
“什么都没有。”
陈羽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当麻。
“当麻,关于这种毫无道理可言的事情,你应该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了解才对。”
上条当麻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写满了彻底的茫然。
他依然完全无法领悟陈羽话里的深意。
他只能像个受了委屈却找不到大人的孩子一样,露出狐疑而痛苦的表情,呆呆地看着陈羽。
看着当麻那副可怜的模样。
陈羽却带着一抹残酷的笑容,轻声吐出了一句足以击碎当麻所有认知的话语。
“其实原因很简单。”
“只是运气不好罢了。”
上条当麻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极寒的冰霜彻底冻结了,停止了所有的运转。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子。
那冻结的思维,才宛如冰块被扔进了温水杯子里一样,渐渐地、迟缓地重新开始融化,重新开始了思考。
只是运气不好。
因为运气不好。
因为,不幸。
这就是最终的结论吗?
那还真是不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