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调度场的夜风依旧带着硝烟与焦土的味道。
陈羽看着倒在焦黑深坑中失去意识的白发少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中的誓约胜利之剑化作点点金色的光芒,如同萤火虫一般向四周飘散,最终消融在冰冷的夜色之中。
“总算是搞定了。”
陈羽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紧绷了整场战斗的神经终于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
别看他刚才赢得潇洒,实际上也是捏了一把汗。
矢量操作这种能力,用好了就是个不讲道理的bUG。
如果不是自己利用了魔法体系与科学体系之间的信息差,这场战斗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魔力对于学园都市的能力者来说,是完全未知的变量。
一方通行的大脑再强,也无法在瞬间建立起一个完全陌生的能量模型。
说白了,这是一种纯粹的“初见杀”。
陈羽心里也很清楚,这种方法不能多用。
一旦让这家伙缓过神来,又或者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逐渐摸清了魔力的运作规律……
以他那恐怖的计算能力,想要再次这么轻松地打败他,恐怕就是痴人说梦了。
“沙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陈羽转过身,看到了穿着常盘台校服的御坂妹妹们。
她们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军用步枪,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军用夜视仪后方,那两双与御坂美琴一模一样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
“实验目标……一方通行,生命体征微弱,已完全丧失战斗能力。”
左侧的御坂号用毫无起伏的声音汇报着。
但那个声音里,却藏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迟疑。
“实验主导者失去意识,第次绝对能力者进化实验……无法继续进行。”
“御坂号补充说明当前状况。”
两名少女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在通过御坂网络进行着某种高速的信息交换。
但很快,她们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陈羽。
“实验出现预料之外的重大中断。”
“请问御坂接下来该执行什么指令?”
“是否需要唤醒一方通行,继续完成实验?御坂号提出疑问。”
听着这机械般冰冷的话语,陈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实验已经结束了。”
他看着她们,语气平静,但异常坚定。
“结束了?”
御坂号歪了歪头。
“可是,御坂并没有接收到实验终止的官方指令,御坂如实回答。”
“不需要什么官方指令。”
陈羽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锋利如刃。
“我打败了他。他的最强已经易主。”
“树形图设计者演算的实验前提,是一方通行作为学园都市最强的能力者——而现在,他已经不是了。”
“实验的前提已经坍塌,继续下去毫无意义。”
陈羽停在两名少女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们的眼睛。
“也就是说——你们自由了。”
“自由……?”
御坂号咀嚼着这两个字。
就好像一台翻译机在尝试解析一种从未录入过的语言。
“御坂不能理解这个词汇的含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御坂是被制造出来的克隆体,单价十八万日元。”
“御坂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让一方通行进化为绝对能力者。”
“如果实验结束,御坂将失去存在的意义。”
“御坂陈述着自己的设定。”
陈羽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御坂号的头顶。
少女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她并没有躲开。
“别把自己的命说得那么廉价。”
陈羽的声音放柔和了一些,不再像刚才战斗时那般冰冷。
“你们有心跳,有呼吸,会感觉到痛,也会在死前感到恐惧。”
“既然活着,就该去思考一些除了‘设定’以外的东西。”
他收回手,指了指她们的胸口。
“比如——你们自己想不想死?”
“想不想去看看这个世界?”
“想不想吃点好吃的,交几个朋友,养自己想养的宠物?”
两名御坂妹妹沉默着。
夜风从她们身边掠过,吹动了常盘台校服的衣摆。
“又或者——”
陈羽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去见见你们的姐姐大人?找她要礼物?”
“要知道,逢年过节的时候,妹妹们可是会收到长辈和姐姐赠送的礼物的。”
说到这里,陈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一想到逢年过节的时候,那家伙要给一万多个妹妹准备小礼物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陈羽就有一种要立即把这个好消息通知她的冲动。
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趣。
“姐姐大人的……礼物……”
御坂号低下头,空洞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步枪上。
“御坂是工具。工具不应该有‘想’或者‘不想’的情绪。御坂不想跟姐姐大人添麻烦……”
“你们不是工具。”
陈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是人,即便是制作出来的,也是一样。”
他再次指了指她们胸口的位置。
“这里面跳动的东西,可不是为了被别人杀死而存在的。”
“趁着现在实验停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
“考虑一下,属于你们自己的人生的意义。”
两名御坂妹妹沉默了。
很久,很久。
月亮从乌云后面探出半边脸,冰凉的月光洒在她们毫无表情的脸上。
但她们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而出。
虽然很微弱。
微弱得就像是刚刚发芽的种子,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但那确实是属于“人类”的光芒。
陈羽没有再继续说教。
有些事情,必须由她们自己去想通。
他转过身,走到焦黑深坑的边缘,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一方通行。
白发少年蜷缩在坑底,满脸血污,衣服破烂得几乎挂不住身体。
看起来狼狈至极。
跟刚才那个张狂到不可一世的怪物判若两人。
“性格扭曲成这样……”
陈羽嘟囔了一句,跳下深坑。
他弯下腰,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一方通行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白发少年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把他留在这里,搞不好便宜了别人。”
陈羽掂了掂手里的分量,轻得跟个纸片人似的。
“还不如带他去看医生。”
“顺便看看能不能将他拧把的性格矫正一下。”
绚丽的星火在他身侧悄然绽开。
陈羽提着一方通行,一步迈入了传送门中。
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两名御坂妹妹,站在满目疮痍的列车调度场中央,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
学园都市第七学区综合医院。
深夜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偶尔有值班护士踩着轻柔的脚步经过,橡胶鞋底与地砖接触,发出几乎可以忽略的细微声响。
“砰——”
属于冥土追魂的独立诊疗室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陈羽提着一方通行的后衣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青蛙医生,来活了。”
他毫不客气地喊了一声,顺手将手里的一方通行往旁边的空病床上一扔。
白发少年落在床上,弹了两下,依旧毫无反应。
诊疗室里,冥土追魂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厚厚的病历。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眼神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目光落在了病床上衣衫褴褛的白发少年身上。
“这是……一方通行?”
看清病床上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冥土追魂手里的病历本顿在半空。
作为学园都市最顶尖的医生,他接触过太多高层机密,这位稳居第一位的绝对能力者,档案资料他早就看过无数遍。
但他怎么也没料到,那个号称连核弹都能反射的无敌怪物,有朝一日会被人像扔破布口袋一样丢进自己的诊疗室,而且还被打得这么惨不忍睹。
冥土追魂慢慢抬起头,目光在陈羽身上来回打量,仿佛在看一个比一方通行更离谱的怪物。
“我原以为你之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真把这小子给收拾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一名说到底也就是个血肉之躯,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陈羽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拽过旁边一把带轮子的圆凳坐下,顺势翘起二郎腿。
那副悠闲的做派,活像是刚溜达完回来串门的大爷。
“行了,别研究我了,赶紧给他看看。”陈羽朝病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下手没收住,别一不小心真让他断气了。这要是在你这儿挂了,我可不认账。再说了,你也不想学园都市就这么痛失一位Level 5吧?好歹是常年霸榜的头牌。”
听到Level 5这个词,冥土追魂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不提还好,一提他只觉得一阵头疼。
现在这家医院的病房里可热闹得很。
第四位的麦野沈利还躺在病床上没好利索;
第二位的垣根帝督前几天刚被神秘人打得半死送进来急救;
第三位的御坂美琴也因为过度疲劳在这里睡了整整一天。
现在倒好,连第一位的一方通行也满脸是血地躺在了这里。
区区一家综合医院,竟然一口气集齐了四位Level 5。
要是算上眼前这个坐没坐相的始作俑者,那就是五个。
学园都市统共八个超能力者,这儿已经凑齐了五个,再来两个都能直接召唤神龙了。
冥土追魂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照这个折腾法,剩下两位进他这间诊疗室也是迟早的事。
他深深地看了陈羽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吐槽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转身去准备急救器械。
“小川!石原!准备推床,再送一个去重症监护室!”
冥土追魂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几名值班护士闻声赶来,看到病床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白发少年时,脸色都变了变。
但在冥土追魂严厉的目光下,她们迅速压下了心中的惊骇。
将一方通行连带着病床一起推入了走廊尽头的重症监护室。
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被迅速连接到白发少年的身上。
脑电波扫描仪、神经元活性监测器、血液分析设备、心电监护仪……
密密麻麻的导线和管路,将一方通行裹成了一个蚕茧。
房间里充斥着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声,以及心电监护上那规律但微弱的“嘀……嘀……”声。
陈羽没有跟进去。
他坐在走廊的排椅上,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刷着新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偶尔有值班护士匆匆走过,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羽浑不在意,继续低头刷着手机。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重症监护室门口的红灯终于“啪嗒”一声熄灭了。
冥土追魂推门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一份厚得快赶上砖头的检查报告,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怎么样?”
陈羽收起手机,站起身。
“外伤倒是不严重。”
冥土追魂一边走一边翻看着报告,语速很快。
“断了几根肋骨,内脏有轻微震荡性出血,软组织挫伤面积较大。”
“但以学园都市的医疗水平,这些外伤几天就能恢复。”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
从报告中抽出一张脑部ct扫描图,递到了陈羽面前。
“但他的脑袋上似乎有点问题。”
陈羽接过片子,对着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看了一眼。
片子上密密麻麻的灰白阴影他也看不太懂,但有几处明显发黑的区域,即便是外行也能感觉到不对劲。
“一方通行的大脑皮层活跃度有些低了。”
冥土追魂用笔尖指着片子上的几处黑斑。
“海马体和前额叶区域出现了大面积的神经元异常坏死。”
“部分区域的突触连接已经断裂,信号传导效率下降了将近百分之六十。”
陈羽把片子往桌上一扔。
“说人话。”
冥土追魂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简单来说——他的大脑在短时间内进行了远超承受极限的超负荷运算。”
他坐到办公椅上,双手十指交叉。
“就像一台电脑,为了运行一个极其庞大的未知程序,cpU温度飙升到了极限。”
“烧毁了部分主板上的核心芯片。”
“他死掉了大量的脑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