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铁锈与机油的腥气，在废弃的列车调度场上空低低盘旋。
月光被乌云吞没，只余工业灯塔顶端那几盏半死不活的黄灯，将这片钢铁坟场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入口。
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层层堆叠，废弃铁轨如同巨兽的肋骨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两名御坂妹妹分别站在空地的两侧，手中各握着一把军用步枪，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场地中央的一方通行。
两名穿着常盘台校服、戴着军用夜视仪的茶发少女并排站在空地中央。
“最后一次确认，第次绝对能力者进化实验，现在开始。御坂号如此向实验主导者汇报。”
“目标，学园都市第一位，一方通行。御坂号补充着实验的必要流程。”
就在两名御坂妹妹宣布实验开始的瞬间。
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音爆声。
轰——！
大地在这一刻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恐怖的冲击波以落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周围数十米内的碎石与铁屑统统掀飞。
地面上被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蛛网状裂坑。
弥漫的烟尘中，一道笔挺的身影缓缓直起腰来。
陈羽。
脚踩龟裂的混凝土地面，如同一位君临战场的王者。
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那双如同深渊般平静却锐利的眼眸。
“哈？”
一方通行偏了偏头，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映出陈羽的身影。
他非但没有因为实验被打断而暴怒，反而像是见到了期盼已久的猎物一般，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
越来越大。
越来越癫狂。
“我还以为你这混蛋今晚吓破胆，不敢过来挑战本大爷了！”
一方通行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张开五指，做了一个仿佛要将眼前一切碾碎的姿态。
“没想到你居然还掐着点过来。”
他歪着头，红瞳中燃烧着危险的兴奋光芒。
“想必你已经做好被本大爷大卸八块的准备了吧！”
陈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抬起头，迎上那双疯狂的红瞳。
“时间还早。主角不都是在最后时刻才登场的吗？”
一方通行闻言，笑声更加放肆。
然而就在这时，两名御坂妹妹却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枪口一致对准了陈羽。
“警告——检测到非实验预定人员介入。”
左侧的御坂号御坂妹妹面无表情地开口，声线冰冷如同机械合成。
“若判定实验存在中止风险，网络将下发战斗授权，御坂会全力使用攻击阻拦入侵者，不再留手。御坂号毫无感情地陈述着应对指令。”
右侧的号御坂妹妹接着说道。
两把步枪的保险同时被解除，清脆的金属声响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面对对准自己的两把枪口，陈羽并没有理会，只是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说道。
“别紧张，我这次来不是为了扰乱你们的实验。”
陈羽竖起一根手指，指向对面一方通行。
“我只是来赴约的而已。”
“不过时间恰好跟实验撞上了。”
“所以，一方通行。你是觉得参加这个无聊的实验重要，还是接受我的挑战更重要？”
听到这句话，一方通行仰起头，发出一阵狂妄的笑声。
“哈？这还用比吗？！”
一方通行张开双臂，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疯狂的战意。
“比起重复了一万次的枯燥实验，当然是把敢于挑战我的蠢货碾碎，扞卫本大爷最强的位置更加重要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方通行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砰！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借助矢量操作赋予的恐怖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朝着陈羽冲杀而来。
面对这足以撕裂钢铁的冲锋，陈羽没有硬接。
身后的空间瞬间扭曲，他向后倒退一步，直接没入了星火绚丽的传送门中。
轰隆！
一方通行的拳头狠狠砸在陈羽刚才站立的位置，恐怖的力量直接将地面掀起一层厚厚的地皮，碎石如子弹般向四周飞射。
陈羽的身影在几十米外的另一个集装箱上方悄然浮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两名御坂妹妹。
“你们也看到了，这是一方通行自己选择。”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实验不如暂缓一下？”
两名御坂妹妹互相对视了一眼。
她们似乎在通过御坂网络进行着高速的信息交换与判定。
最终，枪口缓缓垂落了几分。
“……御坂暂时保留行动判断权——御坂如此回应。”
“啧。”
一方通行转过身，那双红瞳死死地锁定着十几米外的陈羽。
脸上的兴奋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的烦躁。
“躲来躲去，跟个上蹿下跳的猴子一样！”
他将双手重新插回口袋，歪着头，语气阴恻恻的。
“莫非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用这种缩头乌龟的战术消磨本大爷的时间？”
陈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方通行的嘴角再次翘起，红瞳中划过一道危险的寒光。
他偏了偏头，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站在远处的御坂妹妹。
“不过嘛……如果你再继续靠空间能力这么躲下去的话。”
“那我可就转换目标对准她们了哟？”
一方通行抬起一只手，用食指随意地朝着御坂妹妹的方向点了点。
“别以为我看出不来，你不是为了救这些玩偶而来的吗？”
“如果她们死了，你多少也会感到心痛吧？”
话语中带着赤裸裸的恶意与嘲弄。
他在威胁。
也是在试探。
陈羽的眼神终于在这一刻产生了变化。
那双漆黑的眼瞳中，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
“……行吧。”
陈羽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
“那就来吧。”
一方通行的笑容骤然放大，双腿猛地发力。
地面在他脚下轰然炸裂，整个人如同一发白色的炮弹，笔直地朝着陈羽轰射而去！
“念气。”
陈羽低喝一声，浑厚的念气瞬间在右拳上凝聚，发出耀眼的光芒。
龙族体质带来的恐怖力量在肌肉中疯狂涌动，他双腿猛地一蹬，迎着一方通行冲了上去。
看着没有躲避、反而选择正面硬刚的陈羽，一方通行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来得好！去死吧！”
两人的拳头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列车调度场上空炸裂。
在矢量操作的绝对防御下，陈羽即便用念气裹住了拳头，拥有巨龙般的恐怖力量，依然无法突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那股足以粉碎山丘的力量，在接触到一方通行皮肤的瞬间，被彻底改变了方向，以成倍的威力反弹了回来。
陈羽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右臂狂涌而入。
宛若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正面击中。
陈羽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身后的集装箱上。
轰隆隆！
剧烈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厚重的钢铁集装箱在陈羽的撞击下严重变形，连带着他整个人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几十米长的深深沟壑。
烟尘冲天而起，将陈羽的身影彻底吞没。
“哈哈哈哈！这就是第八位？也不过如此嘛！”
一方通行站在原地，张狂地大笑着。
“这就是挑战第一名的下场！在我的矢量操作面前，你那引以为傲的力量根本就是个笑话！”
然而，他的笑声还没落下。
弥漫的烟尘中，传来了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陈羽缓缓从废墟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破损，但整体看起来并没有多么狼狈，更没有一方通行想象中的粉身碎骨。
只是，他与一方通行对拼的右手，此刻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角度下垂着，显然是骨折了。
陈羽看着自己折断的手臂，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刚才那一拳，他其实是想尝试模仿木原数多的“缩拳”。
想要反向利用反射机制，在直击对方之前的瞬间将拳头缩回来，使一方通行不自觉地将反射的力量朝向他自己，从而造成伤害。
但结果证明，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些太想当然了。
毕竟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种微操技巧，时机的把握还不够完美。
而且现在的一方通行，大脑并没有受损，计算能力处于绝对的巅峰状态。
这还是自己最后关头强行收敛了力道的结果，否则反弹回来的力量足以让这条手臂彻底粉碎。
“你这一拳，还真疼啊。”
陈羽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左手，握住扭曲的右臂。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陈羽面不改色地将断裂的手臂强行掰了回来。
在十二试炼变态般的恢复力下，受损的肌肉和骨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抬头看向一方通行。
“热身结束了，要不要继续？”
看着陈羽那迅速恢复的手臂，一方通行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加狂热的兴奋所取代。
“不愧是原石能力者！”
一方通行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无比狂热。
“你可比这些一碰就碎的玩偶结实多了！也是第一个在我认真的情况下，正面接下我的能力还没有死亡的家伙！”
他张开双手，仿佛要拥抱这场杀戮。
“既然你有这么结实的肉体，那么破坏起来，才会让我感到更加愉悦啊！”
话音未落，一方通行再次化作一道狂风，朝着陈羽扑杀而去。
无所顾忌的施暴行为，让一方通行的情绪越发亢奋。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到可以让他放开手脚去破坏的“玩具”了。
自从觉醒了“矢量操作”的能力，世界在他眼里就变了。
不再是色彩与景物，而是无数流动、碰撞、交织的能量箭头。
任何一点情绪的失控，别人无意间的触碰，都会在瞬间被反射，将对方撕得粉碎。
小时候，他曾无意中重伤了靠近自己的路人和同学。
从那时起，他就认定自己本身就是一场无法控制的灾祸。
为了不杀死无辜的人，他常年主动隔绝一切外界接触，让皮肤永远隔离所有外力。
他的触觉近乎空白，永远无法体会普通人拥抱和触碰时的温度。
只要心里产生一丝烦躁、愤怒，甚至是一丝柔软，力量就会失控伤人。
所以他主动封锁了全部的情绪，刻意让自己变得冷酷、孤僻，主动推开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
他坚信，只要自己能进化成绝对能力者，就能彻底掌控这股力量，再也不会误伤普通人。
为此，他自愿背负起屠杀一万名克隆人的罪孽。
他嘴上叫嚣着狂妄的话语，但内心深处却无比清楚，自己的双手早已沾满了洗不清的鲜血，认定自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恶人。
既然是恶党，那就该有恶党的作风！
“去死吧！去死吧！”
一方通行疯狂地挥舞着拳头，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威能，朝着陈羽的要害砸去。
然而，一方通行毕竟只是个依赖超能力的研究体，并没有受过任何专业的格斗训练。
他的攻击虽然威力巨大，但在陈羽眼里，简直破绽百出。
陈羽脚步微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一方通行的拳影中穿梭，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致命的触碰。
“怎么了？！你不是要挑战我吗？！”
一方通行连续数次攻击落空，心中的烦躁逐渐升起。
“只会像只老鼠一样躲来躲去吗？！你就这点本事吗？！”
就在一方通行大声嘲讽，挥出的一记重拳因为用力过猛而导致中门大开的瞬间。
陈羽的眼神陡然一凝。
“就是现在。”
陈羽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不退反进，瞬间切入了对方的内圈。
金色的念气再次在右拳上爆发，陈羽瞄准了一方通行的脸颊，毫不犹豫地一拳挥出。
在拳头即将触碰到对方皮肤的那千分之一秒。
陈羽的肌肉猛地收缩，原本向前轰击的力量被他以极大的毅力强行逆转，向后猛地一拉。
缩拳！
轰——！！！
一股诡异而恐怖的力量在两人之间轰然爆发。
一方通行的反射机制被这股违背常理的力量彻底欺骗。
他那原本用来反射攻击的矢量计算，在陈羽回拉的瞬间，变成了一股将自己的脸狠狠砸向陈羽拳头的恐怖推力！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两人的身体同时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了出去。
陈羽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砸在地上，滑行了十多米才勉强停下。
而一方通行则像个破布麻袋一样，在地上连续翻滚，最终脸朝下趴在了废弃的铁轨旁。
整个调度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名御坂妹妹举着枪，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那毫无感情的眼眸中似乎也闪过了一丝错愕。
学园都市最强的怪物，竟然被人打中了脸？
“啊……哈？”
趴在地上的一方通行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呢喃。
他缓缓抬起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感受着那久违的、火辣辣的疼痛。
“好……好痛……”
一方通行的声音有些颤抖，但那并不是因为恐惧。
“哈哈！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愤怒，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真有趣！哈哈哈！该死，真棒！太棒了！”
一方通行捂着脸，仰天狂笑，笑得歇斯底里，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的拳头……确实打中我啦！！！”
那疯狂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宛如一个即将破壳而出的恶魔，终于找到了能够让他尽情释放的对手。
另一边，陈羽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刚才那一下反震力依然不容小觑，他的右手再次出现了轻微的骨折。
咔嚓。
陈羽熟练地将右手归位，甩了甩手腕，感受着逐渐愈合的肌肉和骨骼。
他看着不远处陷入癫狂状态的一方通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似乎，找到一些手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