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青川县城?”
嘉菲闻言程羽提出要去青川县城,当即不再翻看识海内那些愿力气团,抬头问道。
程羽点点头,而后目光中带着些许问询意味向猫妖多看去一眼,却见猫妖踌躇一下后,改为传音对程羽道:
“程兄去吧,我就留在这里看守。”
“好。”
程羽回道,转身要走,却又收到嘉菲传音让他稍等,而后猫妖转身对玲珑二妖开口问道:
“你们黄家人来这里之前,县城那边攻守形势如何?”
那玲珑二妖许是对嘉菲依然心有成见,只手上忙着照顾父姐,装作听不见一般并未回话。
还是旁边的白钟儿眼见尴尬,出来替她俩答道:
“青川县城墙虽高大异常,但段天王似是搬命一般非要拿下此城,已连续攻打多日,城墙多有破败之处,眼看难支。
现在段天王又将城外所有房屋尽皆拆了,要多做更为高大的攻城器械,瞧那模样这县城支撑不了多久,不过说来也奇怪……”
“有何奇怪之处?”
猫妖闻听已然站起身急忙追问道。
“那段天王之前连下许多城池,从未有过屠城之举,人称义军,因此许多城池都是不战而降。
就连那乾江府城也只围困三天不到就由内开了城门……可这青川县,据说连城内县尊都跑了,目下是城里那钱府的人在主事守城,已然散尽家财带着城中老少殊死抵抗,一副死守不降的架势。”
程羽与猫妖闻言对视一眼,都知这白钟儿有此疑惑,只是她不知其中关窍而已。
那钱府与段玉楼、侯四娘,以及他们那位大谋士段乾之间,几乎无一不是血海深仇。
此时城内外双方都杀红了眼,倘若段玉楼大军将城攻破,说不得真会破了杀戒,上演屠城惨剧。
嘉菲闻言也是同样心思,当即冲着玲珑二妖急声连问道:
“是不是你们几个前去襄助那段天王的军队攻城去了?
否则凭青川县那高大城池,少说也能坚持几个月的,怎会几天功夫就到了眼看破城的地步?
我可记得,你们令尊之前的本相就曾困在钱府祠堂内。”
玲儿闻言却是“嗤!”笑一声,而后不紧不慢答道:
“我看这位散妖道友是关心则乱了吧,若我黄家父女真要出手相助,别说是青川县城,就算是京城,超过半日还拿不下,就算我们是没本事的。”
“你……”
嘉菲闻言一滞,转而就要以京城有金吾卫来驳斥对方,却被旁边程羽止住无谓争吵。
还是白钟儿在一旁适时解释道:
“黄伯父慈悲,并未计较那钱府祠堂曾困住他本相之事,黄家姐姐们来此也并非是寻钱家仇怨的。
起初确是抱了从龙的打算,只是……因那段天王信奉雀神,许是此缘故,黄伯父的从龙念想便淡了许多。
再加他老人家不愿沾染上太多人间因果,只在军中帮着医治些伤病,以待时机,并未直接插手那些凡人争斗。
至于说这县城高大却又为何短短时日就要被破,乃是段天王那边下了死令,再加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先登兵将个个都红了眼,钟儿眼看着,城破恐怕真就在几日之间。”
程羽听完并未多说什么,却也没动身形,似是在等着什么。
“程兄!”
终于嘉菲发一声喊将他叫住,程羽半转身将头微微侧过,盯着猫妖却也不说话。
他俩就这样互相对视足有十几息的功夫,而后就见一袭青衫的嘉菲似是下定了决心,快步行至程羽跟前。
两人就这般一言未发并肩而行到殿前空地上,而后一同拔地而起向青川县城而去。
“……”
白钟儿与玲珑二妖对视一眼,黄家姐妹俩眼中虽有几分不满之色,但还要照顾自家父姐,也并未多言。
此时场中只剩白钟儿一个闲人,她盯着程羽嘉菲飞去方向,几步追到三贤祠殿前。
虽看不到程羽他们二人身在何处,但元神能感知到,空中有两道熟悉气息在向那座县城飞去。
他自是能飞的,可那猫妖却又何德何能?
啊,是了,是他在运神识托着她。
回想方才他二人在这里互相对视却并无任何言语交流,想必是在暗中传音。
因此那青衫的猫妖才在一阵貌似的沉默之后,起身随他一起并肩离开。
默契。
十足的默契。
只是相对于那猫妖与他的默契,自己和他之间却显得颇为疏离。
也是,他俩日夜相处,就算不是明面上的道侣,却也应有道侣之实。
可自己一直是孤苦伶仃独木支撑,好不容易有个安身之所,也是寄居在黄家屋檐下。
自是做不到如那猫妖般的洒脱默契。
而他呢,对自己不说厌烦,但也足称冷淡。
想当年,我白钟儿顶着五家第一美人的称号,无论人、妖修士,哪个初次相识之时,不会明里暗里偷看自己几眼。
唉……
许是和他初次相见之时,自己是以刺猬本相示人,他没看到我当年的化形容貌罢。
母亲啊母亲,您又为何非要我跟着他呢?
他方才也说了,此刻他的境遇可算是颇为凶险难测,自己又已是元神境,九州大地也找不出几个如此修为的,何不……
不!
母亲大人活了千年,经多见广,她说的总归是没错的。
而且此时自己身具金精,恐是全天下所有金行根底修士的眼中珍馐,还是跟在他身边应是最为安全。
是了,看那猫妖,同样是身具木精,便始终跟随在他左右,这才是聪明妖啊……
那他方才的自身凶险之言……
哼!
竟是要撵我走的意思吗?
本小姐偏不!
白钟儿心境连番变化之后,已然打定了主意。
今后就跟定他了,除非……能如黄姐姐那般再遇机缘得升妖仙……
只是跟在他身边,往后该如何称呼他呢?
程兄?
是那猫妖喊得,我白钟儿自知还没和他熟络到那个份上。
恩公?
又略显拘谨了些。
先生?
好像大家都这般唤他,我叫起来也了无新意。
郎君……
白钟儿念及于此忽觉脸颊微烫,体内似是生出一股暖流般在全身各处游走,直惹得身上有些不太自在。
可那两个字却又在识海内时有时无的浮现。
“滴答!”
“滴答!”
嗯?
就在她心旌摇曳之时,忽然有水滴声响起。
这水声似远又近,似真又幻,一时令她有些捉摸不透。
但心知有异的她连忙敛住心思,凝聚元神后,试着初次向四周散出神识扫视。
“那里的灵气怎么如此充沛?”
白钟儿抬头向着半山腰处望去,一阵云雾散去,露出一座外观平平无奇的洞口。
那个方向……
是了,方才他在离去之前,也曾散出些神识向那方扫视过一番。
既然他已探查过,那……
且慢,我还是亲自去看看方才稳妥。
“二位姐姐在此稍待,小妹发觉山上有一去处灵气充沛,前去打探一番,若无异样,可将伯父与大姐姐安置在那里疗伤。”
她对玲珑二妖知会一声后,转身便快速消失在庄后黑沉沉的高山密林之中。
“滴答!”
“滴答!”
一袭白衫白裙的白钟儿俏立在岩溪洞口,
有水滴自她头顶岩壁上汇聚成形后滴落下来,却如磁性相斥一般避开了下方的俏丽女子,分成两瓣在空中划出两道弧形,落在白钟儿两侧石头上。
白钟儿有些疑惑的低头左右看看石头上的水渍,而后恍然醒悟,自己已是金行元神境大妖,且身具金精,金又克水,这小小水滴自然要躲着自己。
咦?
原来这洞口处还有道结界,也随着方才那两滴水珠落地之后,被自己不声不响间就给破掉了。
这结界也太过一般,再加又是水行的,在自己这金行大妖跟前如白给一般。
只是不知为何,她今日虽然在短短时辰内连升三个境界,心底里却兴奋不起来。
莫非是因虽已知道爹爹的下落,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老人家离去,从而冲淡了这份喜悦?
还是说此时她的修为已近通天,心境自然达到了荣辱不惊的地步?
唉!
先探探此洞再说吧。
“滴答!”
“滴答!”
也就是十几息的功夫,白钟儿便将洞内打探清楚。
左不过十几丈深就到了底,里面似是有些妖修留下的气息,但瞧着最多也就是刚化掉横骨,连凝丹的修为都不到,不足为虑。
目下洞内空虚,想必是之前连番异变,被吓跑了。
也好,天赐此洞为黄家父女修养生息所用。
白钟儿暗自窃喜,抬脚迈出洞口,行至洞外刚走几步,便觉山间清风拂来,身子随之清爽许多,心中也稍稍畅快些。
向山下那座庄子遥遥望去,玲珑二妖正在三贤祠后忙而不乱的救治着自家父女,自己虽说插不上手,但能帮着寻到这么一处好去处,也算是帮着出份子力。
洞口地面有一处巴掌大的小水洼,水面上倒映出一张绝世容颜,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滴答!”
洞顶恰好又有一滴水珠落至水洼内,将水面上的绝世容颜搅得扭曲荡漾起来。
“啪!”
白钟儿迈步向前,一脚踩在水洼内,溅出大片水滴。
几息之后,白衣少女已飘然下山,而洞口那小水洼也渐归平静。
一圈圈涟漪消散,那绝世容颜却又重新汇聚现于水面,双眼眸中深邃如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