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自六个不同文明。
年龄各异。
身份却惊人地一致。
教育部长。
科学院院长。
法律委员会主席。
历史档案馆馆长。
……
林川有些疑惑。
“怎么全是搞教育、科研和法律的?”
陆锋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这十二个人。
身上有一个共同特点。
他们没有年轻人的好奇。
也没有游客的新鲜。
他们一路都在观察。
观察孩子。
观察老师。
观察图书馆。
甚至观察路边聊天的普通居民。
像是在寻找什么。
为首的一位老人主动走上前。
“您好。”
“我是苍穹文明教育委员会。”
“韩岳。”
陆锋点头。
“欢迎。”
韩岳沉默片刻。
缓缓说道:
“我们不是来学习的。”
林川一愣。
“那你们来干什么?”
老人望着陆锋。
一字一句说道:
“我们是来……”
“证明你们错了。”
空气。
瞬间安静。
林川脸色顿时一变。
不少工作人员也皱起眉。
终于。
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来了。
但陆锋却笑了。
而且笑得很自然。
“欢迎。”
韩岳反而愣住了。
“欢迎?”
陆锋点头。
“当然。”
“如果最后证明我们错了。”
“那是好事。”
“说明我们可以改。”
韩岳沉默了。
这句话。
直接打乱了他准备好的节奏。
按照他的设想。
双方应该会立刻争论。
甚至辩论。
可陆锋第一句话。
居然是欢迎自己来证明他们错误。
……
下午。
文明图书馆专门为十二位代表安排了一间办公室。
里面没有监控。
没有限制。
所有公开资料全部开放。
甚至可以自由进入课堂。
唯一的要求。
只有一句。
请把发现的问题告诉我们。
十二位代表互相看了一眼。
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文明。
……
当天晚上。
韩岳召开了第一次内部会议。
十二个人围坐一圈。
桌上摆满了白天记录的资料。
韩岳率先开口。
“说说吧。”
“第一天。”
“发现什么问题?”
一位法律委员会主席立刻说道:
“法律太少。”
“很多情况没有明确规定。”
另一人点头。
“科研权限太开放。”
“存在巨大风险。”
教育部长说道:
“老师没有标准教材。”
“课堂秩序混乱。”
众人纷纷点头。
这些。
都是他们预料中的问题。
韩岳一边听。
一边记录。
等所有人说完。
他缓缓抬起头。
“还有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许久之后。
角落里。
一直没有说话的一位年轻女学者。
忽然开口。
“有。”
韩岳点头。
“说。”
她犹豫了一下。
缓缓说道:
“今天。”
“我去旁听了一节课。”
“老师讲错了一个知识点。”
众人精神一振。
终于找到真正的问题了!
韩岳立刻问:
“后来呢?”
女学者轻声说道:
“后来。”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站起来。”
“指出了老师的错误。”
“老师当场修改了课程。”
会议室忽然安静。
韩岳皱起眉。
“这不是很好吗?”
女学者缓缓摇头。
“重点不是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
“重点是。”
“整个班级。”
“没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他们都认为。”
“老师犯错。”
“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空气。
瞬间安静。
韩岳的笔。
停在了半空。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今天一直在寻找制度漏洞。
却忽略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这里真正不同的。
不是制度。
而是……
文化。
就在这时。
女学者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韩岳看向她。
“什么?”
她低声说道:
“下课以后。”
“那个老师专门去谢谢那个孩子。”
“他说。”
‘谢谢你今天帮我改正错误。’
“孩子回答了一句话。”
会议室所有人都望着她。
女学者缓缓重复道:
“老师。”
“以后如果我错了。”
“您也要这样提醒我。”
整个会议室。
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
他们原本想寻找的。
是制度有没有漏洞。
可真正让他们震动的。
却是这里的人。
早已把“承认错误”。
当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
韩岳缓缓合上笔记。
第一次。
没有写下“发现问题”。
而是在最后一页。
轻轻写了一句话。
今天。
我们没有找到他们制度的问题。
却开始怀疑。
是不是我们的文化出了问题。
……
第二天清晨。
文明图书馆依旧和平时一样。
孩子们背着书包跑向提问学院。
研究员端着咖啡,一边讨论昨天失败的实验,一边朝实验室走去。
广场上。
几位老人正在下棋。
输了的人哈哈大笑。
赢了的人反而拿着棋谱研究自己刚才哪一步走得不好。
韩岳站在图书馆二楼。
静静看着这一切。
昨天。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认知。
而今天。
他决定真正开始审核。
不是看结果。
而是看过程。
……
上午九点。
十二位审核代表分成六组。
分别进入不同部门。
教育。
司法。
科研。
医疗。
农业。
行政。
他们约定。
今天。
一定要找出自由文明真正的问题。
……
陆锋对此没有任何安排。
只是告诉所有部门一句话。
“和平时一样。“
不要演。
不要准备。
更不要隐瞒。
因为真正经得起检验的东西。
从来不需要表演。
……
中午。
科研区。
来自苍穹文明科学院的院长李策,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找到问题了。
实验室内。
一名年轻研究员。
申请调用一种危险级材料。
审批人看了一眼。
直接签字。
整个过程。
不到三十秒。
李策立即走了过去。
“等等。“
年轻审批员抬起头。
“您好。“
李策神情严肃。
“这种材料。“
“在我们文明。“
“至少需要七级审批。“
“为什么你直接批准?“
审批员愣了一下。
随后笑着解释。
“因为。“
“他以前用过。“
李策皱眉。
“那如果他今天想炸实验室呢?“
审批员认真想了想。
“那就炸了。“
空气瞬间安静。
李策瞪大眼睛。
“什么?“
审批员发现自己说得太快。
连忙补充。
“我的意思是。“
“如果一个研究员真想犯罪。“
“七级审批。“
“也拦不住。“
“真正重要的是。“
他调出一份资料。
“他过去十二年的所有实验记录。“
“全部公开。“
“信用记录公开。“
“实验过程公开。“
“同行评价公开。“
“如果他突然异常。“
“整个实验室都会第一时间发现。“
李策沉默了。
因为。
自由文明没有相信制度。
他们相信长期建立起来的公开信用。
……
与此同时。
司法区。
法律委员会主席终于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名男子。
主动来到法院。
“法官。“
“我昨天违反了交通规定。“
法官点点头。
“知道了。“
随后。
直接开出罚单。
整个过程。
不到一分钟。
主席愣住了。
庭审呢?
调查呢?
证据呢?
他忍不住问:
“如果他撒谎呢?“
法官笑了笑。
“为什么?“
主席一时没反应过来。
法官继续说道:
“如果没有违法。“
“他为什么主动来?“
主席立刻说道:
“也许。“
“他想骗取什么。“
法官点开系统。
“他的信用积分会下降。“
“没有任何奖励。“
“只有处罚。“
主席忽然沉默。
因为。
撒谎没有收益。
诚实反而节约所有人的时间。
……
下午。
教育区。
韩岳终于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间教室外。
里面。
一个孩子正在哭。
韩岳眼睛一亮。
终于。
出现问题了。
他立刻走进去。
只见那个孩子低着头。
眼眶发红。
老师正蹲在他面前。
韩岳没有打扰。
只是静静听着。
老师轻声问:
“为什么哭?“
孩子抽泣着回答:
“因为。“
“我今天说错了。“
老师点点头。
“然后呢?“
孩子抬起头。
“大家都知道我错了。“
老师沉默几秒。
忽然问道:
“今天。“
“除了你。“
“还有谁说错?“
孩子愣住了。
慢慢回忆。
“李明……“
“王雨……“
“还有老师……“
老师笑了。
“所以。“
“今天全班都说错了。“
“为什么只有你哭?“
孩子呆住了。
老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犯错。“
“说明你正在学习。“
“如果一直不犯错。“
“那说明。“
“你今天什么都没尝试。“
孩子慢慢擦掉眼泪。
笑了。
站在门外的韩岳。
却久久没有离开。
……
傍晚。
十二位审核代表再次召开会议。
韩岳缓缓问道:
“今天。“
“谁找到真正的问题了?“
会议室。
一片安静。
所有人互相看看。
没有一个人开口。
许久。
李策苦笑了一声。
“我找了一天。“
“结果发现。“
“他们很多制度。“
“看起来很危险。“
“可真正支撑这些制度的。“
“不是制度。“
“而是人。“
法律委员会主席也点点头。
“是文化。“
“他们相信公开。“
“相信诚实。“
“相信承认错误。“
“所以很多复杂制度。“
“反而不需要。“
空气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
一直负责行政审核的一位老人。
忽然放下一份记录。
缓缓说道:
“不。“
“我找到问题了。“
所有人立刻望向他。
老人神情认真。
“而且。“
“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韩岳眼神一凝。
“什么问题?“
老人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