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点头。
“那为什么。”
“一个三亿年没有出问题的制度。”
“你却开始怀疑？”
整个大厅。
所有人都望向秦洛。
这是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
沉默了很久。
秦洛缓缓抬起头。
声音很轻。
“因为。”
“桥。”
“不会遇见新的河流。”
空气。
忽然安静下来。
老人愣住了。
秦洛继续说道：
“我们的制度。”
“三亿年来。”
“面对的都是同一种文明。”
“可现在。”
“出现了新的文明。”
“如果桥前面。”
“突然出现一条从未见过的河。”
“重新检查桥。”
“不是怀疑桥。”
“而是尊重现实。”
整个大厅。
鸦雀无声。
......
会议结束后。
白发议长独自坐在办公室。
久久没有离开。
窗外。
是整个秩序联盟最繁华的星域。
无数文明。
按照既定规则运行。
三亿多年。
没有发生过真正的大混乱。
他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办公室大门缓缓打开。
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老人走了进来。
没有徽章。
没有职位标识。
但白发议长却立刻站了起来。
“老师。”
老人点了点头。
“今天会议。”
“我听完了。”
议长沉默片刻。
轻声问道：
“您觉得。”
“秦洛错了吗？”
老人没有回答。
反而走到窗边。
望向远处。
缓缓说道：
“你知道。”
“秩序联盟。”
“为什么建立吗？”
议长点头。
“为了防止宇宙再次混乱。”
老人轻轻摇头。
“不。”
“那只是后来写进历史书里的原因。”
议长愣住了。
老人继续说道：
“真正建立联盟的人。”
“只留下了一句话。”
说到这里。
老人缓缓转身。
一字一句说道：
规则。
不是为了永远正确。
而是为了。
能够被重新修改。
议长瞳孔骤然收缩。
“这……”
“历史里没有这句话。”
老人笑了笑。
“因为。”
“后来的人。”
“把它删掉了。”
空气。
瞬间凝固。
议长只觉得后背发凉。
如果老师说的是真的。
那么……
秩序联盟三亿六千万年来。
一直遵守的。
只是创始人留下的一半思想。
就在这时。
老人缓缓从怀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封面写着四个古老文字。
《联盟初章》
第一页。
只有一句话。
任何规则。
都不得禁止。
怀疑规则。
议长呆呆站在那里。
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与此同时。
文明图书馆。
陆锋正在给提问学院的新生讲第一堂课。
他站在黑板前。
写下今天唯一的问题。
如果一条规则。
不能被怀疑。
那它还是规则吗？
教室里。
几十个孩子同时陷入思考。
而宇宙另一端。
秩序联盟的根基。
第一次。
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
文明图书馆。
提问学院。
教室里的讨论仍在继续。
黑板上，陆锋写下的问题已经被孩子们划出了密密麻麻的箭头。
一名女孩举起手。
“老师。”
陆锋笑着点头。
“你说。”
女孩认真地问道：
“如果规则可以被怀疑。”
“那是不是所有规则都要推翻？”
教室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孩子都看向陆锋。
陆锋没有回答。
而是捡起地上的一块粉笔。
轻轻放在讲台边缘。
“如果我松手。”
粉笔掉了下去。
啪。
清脆的一声。
“为什么会掉？”
一个孩子立刻回答：
“因为重力。”
陆锋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怀疑重力？”
孩子们一愣。
另一个孩子想了想。
“可以怀疑。”
“但要先证明。”
陆锋露出笑容。
“很好。”
他重新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写下两句话。
怀疑。
不是否定。
随后。
又写下第二句。
怀疑。
是重新验证。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
不少孩子默默把这两句话记进了笔记。
……
与此同时。
秩序联盟。
中央议会。
昨天的会议结束后。
整个联盟内部却没有恢复平静。
相反。
越来越多议员开始申请调阅自由文明的全部公开资料。
三亿六千万年来。
这是第一次。
一个最低评级文明。
引起了整个联盟的关注。
资料室。
一位年轻议员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离开。
他不断翻阅着文明图书馆公开上传的课程、科研记录、法律、历史档案。
越看。
神情越复杂。
终于。
他拨通了一个通讯。
“老师。”
“我想申请去自由文明。”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几秒。
随后。
那位黑袍老人缓缓说道：
“理由。”
年轻议员深吸一口气。
“我想知道。”
“他们到底是幸运。”
“还是正确。”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之后。
才轻轻说道：
“批准。”
“但记住。”
“不要急着相信他们。”
“也不要急着反对他们。”
“先去看。”
……
七天后。
自由文明边境。
一艘银白色公务飞船缓缓降落。
没有舰队护航。
没有仪仗。
只有一名年轻人。
他走出舱门。
抬头望向文明图书馆。
门口。
依旧挂着那块木牌。
欢迎不同意见。
年轻人站在那里。
忽然笑了。
“有意思。”
就在这时。
林川迎了出来。
“欢迎。”
“请问怎么称呼？”
年轻人微微欠身。
“秩序联盟议员。”
“许言。”
林川愣了一下。
“议员？”
这是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的秩序联盟高层。
主动来到自由文明。
不是监察。
不是审核。
而是访问。
……
下午。
文明图书馆公开论坛。
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宇宙。
无数文明打开直播。
他们都知道。
今天。
自由文明将第一次与秩序联盟议员公开交流。
论坛没有主席台。
没有高低座位。
所有椅子围成一个圆。
许言坐下后。
环顾四周。
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的布局。”
“倒是第一次见。”
陆锋笑道：
“这里没有主位。”
许言沉默了一下。
“那谁负责？”
“问题负责。”
大厅里响起一阵轻笑。
许言也笑了。
他发现。
这里的人。
总喜欢用一句简单的话。
回答一个复杂的问题。
论坛正式开始。
许言没有绕弯。
直接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陆馆长。”
“如果有一天。”
“自由导致文明毁灭。”
“怎么办？”
整个大厅。
瞬间安静。
这是秩序联盟一直以来最大的担忧。
所有直播文明。
都等待着陆锋的回答。
陆锋没有急着回答。
反而问道：
“议员先生。”
“如果限制导致文明停滞。”
“怎么办？”
许言一愣。
随后笑了。
“所以。”
“我们都在担心未来。”
陆锋点头。
“是。”
“只是担心的方向不同。”
空气渐渐安静。
陆锋继续说道：
“自由。”
“确实可能犯错。”
“秩序。”
“也可能犯错。”
“真正重要的。”
“不是谁永远正确。”
“而是。”
“谁更容易发现自己错了。”
许言缓缓低下头。
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
论坛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双方没有争吵。
没有辩胜。
更多的时候。
是在互相提问。
直播结束时。
许言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都以为。
他会保持中立。
然而。
他却转身看向直播镜头。
第一次。
以秩序联盟正式议员的身份。
公开说道：
“今天。”
“我不会支持自由文明。”
“也不会反对自由文明。”
“但是。”
“我支持一件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许言缓缓说道：
我支持。
重新讨论。
整个宇宙。
瞬间安静。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这句话。
意味着什么。
这是三亿六千万年来。
第一位秩序联盟正式议员。
公开提出。
重新讨论联盟理论。
而与此同时。
秩序联盟最高议会。
白发议长静静关掉直播。
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开始了。”
旁边的黑袍老人点了点头。
“是啊。”
“真正的风暴。”
“从来不是有人反对规则。”
“而是。”
“越来越多的人。”
“开始讨论规则。”
……
文明图书馆。
许言离开后的第三天。
整个宇宙网络，比过去任何时候都热闹。
秩序联盟内部。
第一次出现了两种声音。
一种认为，自由文明只是偶然。
另一种认为，至少应该重新验证现有理论。
虽然支持后者的人还很少。
但对于一个运行了三亿六千万年的庞大组织来说。
出现分歧。
本身就是最大的变化。
……
图书馆大厅。
林川正看着宇宙新闻。
越看越兴奋。
“馆长！”
“现在越来越多文明支持公开讨论了！”
“已经有四十多个文明申请建立提问学院。”
“还有十几个文明申请开放历史档案。”
“照这个速度下去。”
“最多几年。”
“自由文明阵营就成型了！”
陆锋正在整理一本旧书。
听完，只是轻轻笑了笑。
“不会。”
林川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陆锋合上书。
望向窗外。
“因为。”
“真正的考验。”
“现在才开始。”
林川刚准备继续问。
大厅里的通讯系统忽然响起。
观测员快步跑了过来。
神色有些古怪。
“馆长。”
“边境来了六艘公务飞船。”
林川笑了。
“又是来参观的？”
观测员摇了摇头。
“不是。”
“他们没有申请参观。”
“申请的是……”
观测员停顿了一下。
“长期驻留。”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
半小时后。
港口。
六艘飞船缓缓打开舱门。
下来的人并不多。
一共十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