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道：
“可以接触。”
有人摇头。
“应该先观察。”
有人说道：
“至少不能直接拒绝。”
各种意见不断出现。
陆锋始终没有打断。
十几分钟后。
所有人都说完了。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陆锋轻轻点头。
“很好。”
“这就是图书馆存在的意义。”
“没有标准答案。”
“只有讨论。”
随后。
他拿起通讯器。
亲自回复。
内容只有一句。
欢迎。
不过。
请先告诉我们。
你们为什么想学习一个比自己弱小的文明？
通讯发出。
仅仅不到一分钟。
对方便回复了。
依旧很简单。
因为。
你们做到了。
我们没有做到的事情。
大厅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望向陆锋。
陆锋轻轻念出这句话。
随后笑了。
“看来。”
“我们的客人。”
“比想象中有趣。”
就在这时。
通讯器再次亮起。
这一次。
不是文字。
而是一段视频邀请。
林川问道：
“接吗？”
陆锋点头。
画面缓缓展开。
银发老人出现在屏幕中。
他没有任何高等文明的傲慢。
反而站起身。
朝着陆锋微微行礼。
“您好。”
“自由文明。”
“我是树海文明首席学者。”
“顾远。”
陆锋同样点头。
“文明图书馆。”
“陆锋。”
老人笑了笑。
“终于见面了。”
陆锋问道：
“你认识我？”
老人摇头。
“不认识。”
“但我们认识你的文明。”
陆锋没有说话。
老人继续说道：
“准确来说。”
“整个高等文明世界。”
“现在都认识你们了。”
空气。
忽然安静下来。
陆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
不是认识他。
而是……
认识这个文明。
他缓缓问道：
“为什么？”
老人沉默几秒。
随后神情郑重地说道：
“因为。”
“在整个宇宙。”
“过去三千七百万年。”
“你们是唯一一个。”
“主动废除筛选协议的文明。”
“也是唯一一个。”
“没有诞生管理者。”
“却完成文明跃迁的文明。”
说到这里。
老人停顿了一下。
目光穿过屏幕。
认真看着陆锋。
“所以。”
“我们不是来教导你们。”
“而是想请教你们一个问题。”
陆锋平静地说道：
“什么问题？”
老人缓缓开口。
“如果没有筛选。”
“文明。”
“为什么还能不断进步？”
……
通讯大厅内。
一片安静。
树海文明首席学者顾远的问题，还悬浮在屏幕中央。
如果没有筛选。
文明为什么还能不断进步？
所有研究员都望向陆锋。
他们以为。
这是一次文明与文明之间的学术交流。
可陆锋却没有立即回答。
反而轻轻敲了敲桌面。
“顾先生。”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顾远微笑点头。
“请。”
陆锋缓缓说道：
“是谁告诉你。”
“文明一定要不断进步？”
轰！
整个通讯大厅瞬间安静。
就连顾远。
眼神都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沉默几秒。
回答道：
“所有高等文明都知道。”
“停滞。”
“意味着灭亡。”
陆锋继续问道：
“为什么？”
顾远回答得很自然。
“因为宇宙竞争。”
“资源有限。”
“文明必须持续突破。”
陆锋点了点头。
“这个结论。”
“是谁提出的？”
顾远刚准备回答。
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
自己不知道。
这个观点。
从自己出生开始。
便被所有人认为是真理。
没有人怀疑。
也没有人追问来源。
陆锋笑了笑。
“看来。”
“你们误会了一件事。”
大厅里。
所有人都静静听着。
陆锋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
望着外面正在修剪花草的园丁。
还有草坪上踢球的孩子。
轻声说道：
“文明进步。”
“只是结果。”
“不是目的。”
空气微微震动。
“一个孩子学习。”
“不是为了让人类文明进步。”
“一个医生救人。”
“不是为了文明指数增加。”
“一个老人种下一棵树。”
“也不是为了宇宙排名。”
“他们只是。”
“在认真生活。”
整个大厅。
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远缓缓皱起眉。
“可如果所有人都这样。”
“科技怎么发展？”
陆锋回头。
笑着说道：
“为什么不能发展？”
“真正的科技。”
“从来不是因为命令。”
“而是因为好奇。”
轰！
顾远身体微微一震。
陆锋继续说道：
“牛顿不是为了文明升级研究苹果。”
“孩子拆玩具。”
“也不是为了推动时代。”
“所有真正伟大的发现。”
“几乎都始于一句话。”
他缓缓说道：
“为什么？”
空气越来越安静。
顾远低下头。
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树海文明飞船内。
一位年轻研究员忍不住开口。
“老师。”
“他说得不对吧？”
“如果没有统一规划。”
“科研效率会下降。”
顾远没有回应。
而是望着陆锋。
“陆馆长。”
“能让我看看你们的科研中心吗？”
陆锋笑了。
“当然可以。”
……
半小时后。
飞船缓缓降落。
没有盛大欢迎仪式。
没有红毯。
只有林川开着一辆普通观光车。
把顾远一行人接进文明图书馆。
一路上。
树海文明众人不断观察四周。
他们越看。
越觉得奇怪。
没有等级制度。
没有权限验证。
图书馆里的孩子。
可以自由翻阅科学书籍。
一位退休老人。
正在给几个年轻工程师讲解木工结构。
咖啡馆里。
数学家和画家正在争论颜色与公式之间有没有共同规律。
整个地方。
乱。
却又充满活力。
一位树海文明学者低声说道：
“这里管理太松散了。”
另一人点头。
“知识怎么能随便公开？”
就在这时。
他们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
门口牌子写着三个字。
实验室。
顾远神情认真起来。
“终于到了。”
众人立刻整理衣服。
他们以为。
终于能看到这个文明真正的核心。
然而。
走进去以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里面。
只有十几个年轻人。
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有人拿着扳手拆机器人。
还有两个人。
正在因为一个公式吵得面红耳赤。
旁边黑板上。
写满了各种错误推导。
甚至还有一句大大的字。
昨天的方法错了。
后面。
还画了一个笑脸。
树海文明众人彻底沉默。
顾远忍不住问道：
“负责人呢？”
林川指了指角落。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
正蹲在地上修风扇。
“那位就是。”
顾远走过去。
礼貌说道：
“您好。”
“请问您目前负责什么研究？”
中年男人抬起头。
一脸茫然。
“今天？”
顾远愣了一下。
“今天？”
男人点头。
“昨天研究可控聚变。”
“失败了。”
“今天准备研究为什么昨天失败。”
“明天还不知道。”
树海文明众人：“……”
他们第一次见到。
科研计划居然是按天安排的。
顾远继续问：
“那你们年度目标呢？”
男人想了想。
“活着。”
空气突然安静。
男人补充一句。
“顺便把风扇修好。”
旁边年轻研究员哈哈大笑。
“老师。”
“昨天就是你把风扇烧坏的。”
整个实验室。
顿时笑成一片。
顾远站在那里。
久久没有说话。
因为他忽然发现。
这里的人。
研究的时候很认真。
失败的时候也会沮丧。
可他们。
一点都不害怕失败。
就在这时。
陆锋缓缓走了进来。
顾远转身望着他。
声音有些复杂。
“为什么？”
陆锋笑道：
“什么为什么？”
顾远望着眼前这些研究员。
轻声说道：
“他们没有考核。”
“没有排名。”
“没有筛选。”
“为什么还这么努力？”
陆锋没有回答。
只是朝着角落喊了一句。
“老周。”
“你为什么天天待实验室？”
那个修风扇的中年男人头也不抬。
一边拧螺丝。
一边随口回答。
“因为。”
“我想知道。”
“昨天到底哪里错了。”
空气。
再次安静了。
陆锋看向顾远。
轻轻说道：
“你看。”
“真正推动文明前进的。”
“从来不是奖励。”
“而是。”
“有人真的想知道答案。”
……
实验室里。
风扇终于转了起来。
嗡……
一阵凉风吹过。
修风扇的老周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
“这次应该不会炸了。”
旁边几个年轻研究员顿时欢呼起来。
“太好了！”
“终于不用拿纸板扇风了。”
“晚上继续测试聚变模型！”
“先别急，昨天烧了三台服务器。”
“那今天争取烧两台。”
实验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树海文明的一群学者却笑不出来。
他们静静站在那里。
看着眼前这一切。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们接受过最严格的科研训练。
每一项研究。
都有明确目标。
每一次实验。
都有精确考核。
每一位研究员。
都有固定评级。
可眼前这些人。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却依旧在研究。
……
顾远缓缓走到黑板前。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推导。
其中大部分。
都被红笔划掉。
旁边还写着一句。
第七十九次失败。
下面。
有人补了一句。
第八十次快来了。
后面还画了一只正在鼓掌的小乌龟。
顾远沉默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些字迹。
忽然问道：
“这些失败记录。”
“为什么不擦掉？”
老周抬起头。
一脸奇怪。
“为什么要擦？”
“失败也是结果啊。”
空气微微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