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如墨,万籁俱寂,唯有木头与木头相撞的“哐当”声骤然响起,尖锐又突兀,像一把钝刀刮过寂静的夜空,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屋内的云奕浑身一僵,心头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攥起,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强压着心底的慌乱,目光疾疾扫向窗边,直到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弛下来,胸腔里悬着的那颗心,也稍稍落了几分。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推着窗沿,小心翼翼地将半开的窗户合紧,落栓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侧身,眉头微蹙,透过窗棂的缝隙,凝神打量着窗外漆黑的街巷,目光锐利如鹰,仔细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连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
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屋子笼罩下来,一分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这样紧绷的状态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窗外依旧只有晚风掠过枝叶的轻响,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喊声,更没有半个人影追来的迹象。
云奕缓缓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真正落回了原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桌前,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轻颤,开口问道:“怎么回来这么快?东西呢?”
不听身形灵巧一跃,轻盈地落在桌上,尾尖轻轻扫过桌面,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慢悠悠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没丢,搁这儿呢。”它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又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紧接着,不听的神色沉了几分,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带着几分愤愤不平。
“这地方真邪门得很!本大爷不过刚将「祈令」稍稍激活,城里连半点预警都没有,那女人就突然冒了出来!要不是本大爷身法敏捷,跑得快,怕是今天就栽在她手里,回不来见你了。”
闻言,云奕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眉头紧紧皱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神色凝重地喃喃道。
“女人?莫非是灵丘城的金锣?”
不听连忙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语气笃定。
“本大爷匆匆一瞥,那人的修为不过才十骨境,气息尚浅,肯定不是金锣。”
顿了顿,它又补充道。
“尽管当时情况紧急,时间仓促,本大爷还是强撑着感知了两瞬,能确定,灵丘城内确实有其他「祈令」的气息,只不过那些气息都很微弱,都是残留下来的,看样子已经存在有些时日了。”
“看来,灵丘城也将神遗教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存在。”经此一遭,云奕对灵丘城眼下的局势已然有了隐约的判断,只是这样的判断,非但没有让他心头的迷雾散去,反倒像一块巨石压了下来,让他再度陷入了两难之地。
一路以来,他所有行动都与神遗教相关,而灵丘城这条线索,于他而言,是茫茫线索海洋中的沧海一粟,是他追查路上好不容易触及的一个分支。
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比他预想的要棘手。
若灵丘城当真容不下神遗教的半分踪迹,城中上下皆对其严防死守,甚至早已对神遗教的势力进行了清剿。
又或者,神遗教早已察觉到了灵丘城的敌意,主动放弃了在这里的所有布局。
那云奕此前所有的盘算,都将瞬间落空。
他原本打算借着灵丘城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神遗教在这一带的落脚点,哪怕只是打探到一星半点的消息,也能为后续的追查添一份助力。
可眼下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成为现实,都意味着他将在灵丘城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前路也会变得愈发迷茫。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不妨试试其他的呢?”不听看出了云奕的纠结,偏着脑袋,随口道。
“之前那一伙儿人不是提起过最近九幽渊那边动静不小吗?还有咱们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那张图,你忘了?”
经它一提醒,云奕眼中的迷茫瞬间散去,心头豁然开朗。
是啊,线索所指向的方位,与九幽渊要收徒的事情,在时间上存在重叠。
世间的巧合本就不算少见,可这两种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小事,难免不让人多虑。
只是眼下最棘手的,便是缺乏足够的情报支撑。
云奕眉头微蹙,指尖轻叩桌面,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却始终毫无头绪、无从推测。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卷从晓楠手中得来的羊皮图,小心翼翼地展开,平铺在面前的桌面上。
羊皮图因年代久远,边缘已微微泛黄,表面布满了细密而晦涩的线条,那些线条纵横交错,一路延伸至羊皮的最边缘,仿佛在图外还连着更广阔的天地。
显而易见,这张羊皮图绝非完整之物,而是从某张更大的图谱上整齐切割下来的,切口平滑规整,显然是经过了精心处理,绝非偶然断裂。
在初次得到的时候云奕与不听就简单的看过,不过当时情况紧急,也没有头绪,只好作罢。
此刻打开,云奕依旧是一头雾水,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不听。
不听在桌上围着羊皮图转了好几圈,或是踱步,或是坐下。
“…”
“你倒是说句话啊?”眼看它不开口,云奕都有些着急了。
“你别急嘛,本大爷这不是在想嘛…”不听的声音也没有多少底气,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地图,材质确实很古老,应当是某个精怪的皮,或者说是法蜕,小子,你将灵气注入其中试试。”
云奕看上去有些犹豫,不听立刻补充道。
“你放心,有本大爷罩着!”
灵光在羊皮图上游走,却迟迟无法进入其中,仿佛表面上有一层壳将其拦住。
不听还在观察着,岂料云奕掌心的灵气突然暴涨,璀璨的光亮险些冲出窗户。
“小子,你想吓死本大爷啊!”
它大叫了一声,难听的话却被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