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奕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淬炼灵力留下的痕迹，此刻听闻领胡的过往，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先天圣灵，听起来便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可不听口中的领胡，似乎又不如之前所见。
“被夺去「规则」？”他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若是先天圣灵都失去了「规则」，那它现在算是什么？”
不听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趴在温热的黑石上半阖着眼，周身的气息慵懒又疏离，唯有耳尖时不时轻轻颤动一下，像被风拂过的草叶，又似在无声追忆那些遥远得快要模糊的过往，连周身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淡淡的怅然。
“它现在的情况很特殊，肉身不再是当年的圣灵之躯，就连识海也残缺不全，若非要找个贴切的形容，就像是完好的瓶子被生生打碎后，只余下零星散落的一片瓷片。”
它的声音褪去了几分傲娇，多了一丝难得的郑重。
“起初，先天圣灵的数量本就稀少，彼此之间相安无事，虽有强弱之分，却也从无太多争斗。可后来，天地间的「规则」逐渐显现，弱肉强食下，领胡那家伙性子本就执拗，认死理，偏又不擅权谋争斗，它的金力刚正纯粹，无坚不摧，却也少了几分变通之道，这般性子，在乱世之中，暗中算计它的家伙可不在少数。”
说到这里，不听的声音轻了些，似是在感慨，又似是在叹息：“大概是真的厌倦了这般尔虞我诈、相互倾轧的日子，又或许是看清了自身所面临的绝境，它最终选择主动放弃了原本拥有的一切。”
话音落下，不听嗤笑一声，尾尖轻轻扫过石面，溅起的水珠落在云奕刚刚用灵气蒸干的衣袖上。
“说起来，它也不算圣灵中最傻的那个，起码如今这般状态，倒也算得上安稳，识海虽依旧残破，却从未被时间侵蚀，内里的本源依旧是它自己，这就比很多落得魂飞魄散下场的圣灵好上太多了。”
听到这话，云奕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眼前，望向那座云雾缭绕布满白雪的山顶所在的方向，眼底满是凝重。
方才他在山涧的泉水中淬炼肉身、稳固修为时，便隐约察觉到山顶传来一股极其强劲的力量，如今想来，那股力量绝非偶然。
“山顶那株灵植，应该就是先前传音中提到的灵根了。”
云奕收回目光，看向不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话未说完，心中却已隐隐猜到了几分其中的关联，眼底的凝重更甚，“它的作用，莫非是……”
不听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只是言语间却多了几分刻意的遮掩，没有把话说得太透。
“你倒是不笨，一点就通。那灵根本就是它布下的手段，方才与它简单交谈几句，本大爷便猜到了它的打算。推演中有八成的把握，一旦它的计划完成，说不得便能在如今天地法则之下，重新恢复当年全盛时期的先天圣灵姿态。”
云奕闻言，心中暗暗心惊，一股震撼席卷全身。
他虽早有猜测，却从未想过领胡的打算竟如此宏大，同时也心知肚明，这般逆天之举，定然不会一帆风顺，其间必定暗藏诸多凶险，而他们，或许也会被卷入这场关乎先天圣灵复苏的风波之中。
“是什么时候？”
“这种绝密，它又怎会告知，就连那灵根也不让本大爷靠近，自然无从知晓。”不听看着云奕的表情回答着，“我知道你的意思，来这儿已然跟它道了别。”
云奕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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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只在摊开的地图上细细查看，便会发现领胡山的东南侧一脉，皆是燕山山脉蜿蜒延展的余脉，那起伏的山峦一路连绵，最终便会抵达此行的目的地——灵丘城。
更令人心生期许的是，两地间的直线距离并不算遥远，一眼望去仿佛只需几日便可抵达。
可地图上的咫尺之遥，落在现实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山间的土路崎岖难行，碎石遍布、坡陡弯急，更不必说大部分区域都是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连一条像样的路径都没有。
谁也说不准，在这片荒僻的林莽之中，会不会就有一位如大牛领胡这般的存在。
云奕暗自思忖，自己现如今的实力，应对一般的危险自保绰绰有余，可此行不能这般招摇，招致祸端，反倒误了行程。
这般思量之下，他便打定主意，先循着山势下山，之后再从山脚下的荒原中择路穿行，避开那些可能存在的风险。
也不知道是因为身处领胡地盘，没有猛兽敢靠近，还是说其他什么原因，除了偶有飞鸟外，他什么也没瞧见，下山更是异常顺利。
即便如此，云奕也未曾有半分懈怠。
待到行至山脚附近，他特意放缓了脚步，借助法术遮掩自身。
他始终记挂着先前偷袭自己的那三人组，生怕对方暗中埋伏，可直至双脚稳稳踏上山脚的平地，也未曾发现那三人的丝毫踪迹，心中的警惕才稍稍放下了几分。
殊不知，就在林中阴影处，三道身影并立。
“大哥，我好得差不多了！”受伤之人吸了口气，咬着牙说道。
“行！”领头之人嘴角勾起一副信誓旦旦的笑容。
“「幻洛迷神蝶」的粉末已经被带到山顶了，接下来我们就能畅通无阻！”
“真的没事吗？那可是拦住圣人幽影的大妖…”另一人脸上挂着些许犹豫。
“你还不相信咱的手段？大妖说到底还是畜生，只要是畜生，咱就有自信，即便不成也能全身而退，更何况…”
领头之人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布袋。
“我观它并无传言中的气息，其中几分真假还有待商榷，如果夺得到灵根，就算是用上这东西，也有的赚！”
两人同时瞪大眼睛，这可是压箱底的宝贝，没想到对方竟舍得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