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物质云外围天区,母舰停泊期第十一日及特别营救行动回归人员观察期第九日。
1号无人智能机器人探测器已经进入混沌物质云整整六个标准时了。
母舰指挥中心的科研分析台前,西蒙熬得眼睛通红,头发比昨天更乱,整个人趴在操作台上,鼻子几乎贴到了光幕上。森诺坐在旁边,闭着眼,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像在隔空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岳宇星站在主控位,双臂抱胸,目光凝重。高离靠在舱壁上,眉头紧锁。阿诺德坐在探测器控制台前,双手悬在操作面板上,随时准备接手。
整个指挥中心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嗡鸣和西蒙粗重的呼吸声。
量子纠缠通道里,1号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正在以每秒十几个数据包的速度涌入母舰。可这些数据,大部分都是毫无意义的噪声——混沌物质云的空间扰动太强了,像有人在收音机旁边摇了一千个铁桶,把所有有用的信号全淹没在了一片噼啪乱响的白噪里。
西蒙狠狠揉了揉眼睛,嗓子哑得像砂纸:伊娜,滤波!再滤一遍!把高频噪声全砍掉,低频段保留!重点看空间谐振曲线!
伊娜清冷的电子女音响起:正在执行。高频噪声削减百分之七十三,低频段空间谐振曲线提取完成。但是,信号信噪比仍低于安全阈值。
西蒙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懊恼地:这鬼地方!要是在空旷星域,我三分钟就能把这堆数据理得清清楚楚!可在混沌云里——
他话没说完,森诺忽然睁开了眼。
觇地星人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在半空顿住,平静地:它进去了。
西蒙一愣:什么进去了?
森诺抬手指了指光幕上那条若隐若现的低频曲线:探测器。它穿过了外层扰动区。现在的位置,距离观象台的外围边界,大约还有……零点三个标准光时。
西蒙猛地扑到操作台上,把数据曲线放大了十倍,眼睛瞪得溜圆:真的?!信噪比提升了?!
伊娜的声音响起:确认。探测器已穿越混沌物质云外层强扰动区,进入中层过渡带。空间谐振信号强度上升百分之四百一十二,信噪比提升至可用阈值以上。
西蒙一拳砸在操作台上,激动得差点蹦起来,终于!终于看到东西了!
光幕上,那条原本淹没在白噪里的微弱曲线,终于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那是一条极其规整、极其稳定的周期性脉冲曲线。
不像自然现象,不像机械噪声,甚至不像任何已知的人造信号。
它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件艺术品。每一个脉冲的间隔、振幅、波形,都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仿佛不是一个文明在发送信号,而是一位钟表大师在调试一座运转了几亿年的天文钟。
西蒙盯着那条曲线,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说出话来。
森诺淡淡地,补了一句:它不是在发信号。它是在心跳。
能量休养舱里,左丁正靠在治疗椅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已经能坐起来了。
铁玛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跟娜娜讨论三号战机的引擎改装数据。皮皮坐在角落里,捧着个平板玩游戏,时不时偷偷抬头看左丁一眼。爱茜坐在治疗椅旁边的小凳子上,正小心翼翼地给左丁剥橘子——和老伯昨天终于松口,允许他吃点水果了。
通讯终端里,八仔的声音时不时冒出来:左丁!指挥中心那边有消息了没?我刚才听巨浪说,1号探测器进去了?
左丁靠在枕头上,手里转着个小橘子,懒洋洋地:进去了。六个标准时了。
八仔在通讯那头着急地:那传回什么没有?有没有看到那个……那个什么观象台?
左丁摇了摇头,虽然八仔看不见:还没。信号被混沌云挡着呢。西蒙叔叔说,噪声太大,数据全是糊的。
八仔了一声,有点失望:那什么时候能看到啊?
左丁刚想说话,忽然——
他的手指顿住了。
橘子在指间停住了。
他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铁玛先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停下手里的小本子,凑过来小声地:喂,小屁孩?又怎么了?
左丁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之前那种凝神听的表情,而是一种更专注、更深入的状态。他的呼吸慢了下来,整个人像一尊雕塑,只有额角的青筋在微微跳动。
爱茜手里的橘子瓣停在了半空中,不敢动了。
皮皮也停下了游戏,圆脸蛋绷得紧紧的。
通讯终端里,八仔也立刻闭了嘴。
过了大约十秒,左丁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发飘:它……进去了。
铁玛一愣:什么进去了?
左丁盯着舷窗外那片翻涌的混沌云,眼神有些复杂:1号探测器。它穿过了外面那层乱云。现在……离那个东西很近了。
铁玛张大了嘴:你……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在休养舱里吗?你又偷偷用脑了?!
左丁没理她,自顾自地继续说,声音更轻了:我能感觉到它。它的能量特征……跟我们的战机不一样。它很小,很安静,像一只悄咪咪溜进去的小老鼠。那个大东西……好像还没发现它。
铁玛急了:喂!小屁孩!和老伯说了不许用脑!你不要命了?!
左丁摆了摆手,眼睛仍然闭着:没事。我就感知一下,不深入。这个距离……刚刚好。
他顿了顿,忽然睁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
铁玛心里一紧:怎么不对?
左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它……它在变。
什么在变?娜娜凑过来问。
左丁缓缓抬起手,指向舷窗外混沌云的方向,手指微微发颤:那个大东西。它的心跳……变了。
指挥中心里,西蒙也发现了异常。
光幕上那条完美的周期性脉冲曲线,在过去三十秒里,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脉冲的间隔,缩短了零点一个标准毫秒。
振幅,提升了百分之三。
波形的边缘,变得更锐利了。
这种变化极其微小,如果不是西蒙把数据放大了一百倍,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可一旦注意到了,就再也无法忽视。
西蒙指着光幕,声音有些发紧:你们看!曲线变了!它的频率在加快!振幅在增大!这……这是什么意思?!
森诺盯着光幕,瞳孔微微收缩,平静地:它注意到探测器了。
舱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岳宇星向前一步,沉声地:什么意思?
森诺缓缓地:之前探测器在混沌云外层的时候,观象台的空间谐振是稳定的、匀速的,像一个人在睡觉。可当探测器穿过外层、进入中层过渡带之后,它的频率变了——就像一个人,忽然听到了脚步声,睁开了眼睛。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或者,它一直在看我们,只是现在,它眨了眨眼。
西蒙:
高离皱起眉,沉声地:你的意思是,它发现了探测器?
森诺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它的自动维护系统虽然沉默了几亿年,但不代表它坏了。恰恰相反,它可能一直在正常工作,只是没有东西值得它注意。现在,一个陌生的小不点闯进了它的地盘——
他摊了摊手,淡淡地:就像你在自己家里睡了几亿年,忽然听见门口有只老鼠在撬门。你会怎么做?
岳宇星的目光沉了下来:阿诺德。
阿诺德立刻站直:
岳宇星沉声地:探测器现在的状态?
阿诺德盯着控制台,快速地:所有系统正常。能量场正常。通信正常。它现在正在按照预设航线继续前进,距离观象台外围边界还有零点二个标准光时。
岳宇星:它有没有被观象台的系统锁定?
阿诺德摇了摇头:没有。量子纠缠通道显示,探测器的吸波涂层和静默模式仍然有效,观象台没有向探测器发射任何主动探测信号。它只是……它自己的空间谐振变了。
岳宇星沉默了几秒,然后果断地:继续前进。不要改变航线,不要加速,不要暴露。让它以为这只是一只路过的小老鼠。
阿诺德敬礼:明白!
西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队长!万一对面真的发现了怎么办?要不要让探测器暂停?或者倒车?
岳宇星摇了摇头:不行。现在暂停或者倒车,反而会暴露。就按原计划走。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缩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稳地:我们需要知道那里面是什么。需要知道它是敌是友。需要知道这只,到底在看什么。
能量休养舱里,左丁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仍然闭着眼睛,可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
铁玛急得直跺脚:小屁孩!你别硬撑了!和老伯说了不让你用脑!你看看你,脸都白了!
左丁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等……等一下……我还能感知到……它在变……变得越来越快了……
爱茜急得眼圈都红了,手里的橘子瓣都捏出了汁:左丁!你别勉强了!我们叫和老伯来好不好?
左丁摇了摇头,眼睛仍然闭着:不用……我能行……它现在……现在在看探测器……它知道探测器在那里……
皮皮终于忍不住了,圆脸蛋涨得通红,大声地:左丁!你别吓我们了!和老伯说你不能用脑的!你要是倒下了,我们怎么办?
通讯终端里,八仔也急了:左丁!听我们的!别感知了!等指挥中心那边的数据就好了!
左丁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脸色确实白了不少,蓝色的发丝被汗黏在额角,嘴唇也有些发干。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看着铁玛,声音有些发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铁玛姐……我看到了。
铁玛一愣:看到什么了?
左丁缓缓抬起手,指向舷窗外混沌云的方向,手指微微发颤:它。那个东西。我虽然不能直接到它的样子,可我能感知到它的轮廓。它……它不是一颗球。它是……它是一个……
他皱着眉,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它是一个巨大的……圆盘。中间有一个核,像瞳孔一样。四周有很多很多臂,像……像银河系一样,螺旋状地展开。它的整个表面,都在发光,发出的不是光,是……是空间本身在震动。
铁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娜娜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你是说……它像一座巨大的……星系?
左丁用力点头:对!就是那种感觉!只不过它不是真的星系,它是人造的。它的所有螺旋臂,都是空间阵列。它的核心,就是……就是那个。它一直在看,一直在观测,把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存在它的核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它已经看了……几亿年了。
指挥中心里,西蒙终于等来了第一批图像数据。
探测器在穿越中层过渡带之后,开启了被动光学观测模式——不主动发射任何信号,只是接收周围环境的光线。在混沌云里,光线极其稀少,可当探测器逐渐接近观象台的时候,周围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星光。不是闪电。
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柔和的光。
光幕上,第一张照片缓缓加载出来。
那是一片漆黑的虚空,混沌云的翻涌在远处像一幅模糊的画。而在画面的中央,在那片虚空的最深处,静静地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扁平的、圆盘状的结构。
它的直径,目测至少有五十公里。厚度却只有几公里。像一枚被放在黑暗里的硬币。
圆盘的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极其明亮的光点,像一只睁开的瞳孔。从这个瞳孔出发,二十四条螺旋状的臂,像花瓣一样向四周展开,一直延伸到圆盘的边缘。每一条臂上,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发着微光的节点,像夜空中的繁星被串在了一张网上。
整个结构,安安静静地悬浮在混沌云的深处,不发出一丝声音,不泄漏一丝能量。
可它就在那里。
它已经在那里,待了不知道多久。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西蒙盯着那张照片,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的眼睛里映着那座巨大的圆盘,瞳孔里全是光。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发出一声几乎是叹息的声音:我的妈呀……
森诺看着那张照片,觇地星人的瞳孔微微收缩,平静地:这就是它。
高离的声音有些发干:这就是……太古观象台。
岳宇星盯着照片,目光凝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继续。让探测器靠近。我要看到它的入口。
能量休养舱里,左丁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脸色变了。
铁玛立刻凑过来:怎么了?
左丁的声音有些发紧:它……它动了。
铁玛心里一沉:什么动了?
左丁盯着舷窗外,眼神里满是震惊:观象台。它的瞳孔……那个核心的光点,忽然变亮了。它……它在转向。它把它的,对准了探测器的方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也对准了我们。
指挥中心里,阿诺德忽然喊了出来:队长!探测器传来新数据!观象台的核心区域,空间谐振频率突然飙升!提升了百分之三千!
西蒙猛地扑到操作台上,盯着数据曲线,脸色大变:这……这是什么?!它在做什么?!
森诺闭上眼,感知了几秒,然后缓缓睁开,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平静:它在聚焦。
岳宇星沉声地:什么意思?
森诺:它之前只是了一眼探测器。现在,它把它的整个,对准了探测器。就像……就像一个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面前的一只小蚂蚁。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问题是,它打量完这只蚂蚁之后,会怎么做?
西蒙的脸色白了:你你你——你别说这种话行不行?!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岳宇星的目光沉了下来,果断地:阿诺德。让探测器进入静默状态的最高级别。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只保留量子纠缠通信。
阿诺德立刻执行:明白!静默级别已调至最高。探测器正在关闭光学观测、关闭主动传感、关闭所有非必要能量消耗。
西蒙急得团团转:队长!我们要不要召回?万一它真的动手——
岳宇星抬手打断他,目光仍然盯着光幕上那座巨大的圆盘:不。让它继续。
他顿了顿,声音很稳: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不能回头。
能量休养舱里,左丁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可眼神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光。
他看着铁玛,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铁玛姐……没事。
铁玛一愣:什么没事?
左丁缓缓地:它不会伤害探测器。
铁玛张大了嘴:你怎么知道?
左丁看着舷窗外那片混沌云,声音很轻:因为……它不是敌人。它只是……它只是孤独。
铁玛彻底懵了:孤独?
左丁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它在这个地方,一个人待了几亿年。没有人来看过它。没有人跟它说过话。它一直在看,一直在观测,把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存在它的核心里。可没有人知道它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现在,终于有人来了。终于有一只小老鼠,悄咪咪地溜到了它的家门口。它不会伤害它。它只会……它只会好奇。
铁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娜娜也愣住了。
皮皮和爱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一种心酸。
一只睁开了几亿年的眼睛。
一个在黑暗里孤独地守了几亿年的守望者。
它不是敌人。
它只是太孤独了。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盯着光幕。
探测器已经进入了最高级别的静默状态,像一只彻底安静下来的小老鼠,悄无声息地悬浮在观象台前方零点一个标准光时的位置。
观象台的核心光点,仍然亮着。
它对准了探测器。
它在它。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观象台没有向探测器发射任何武器,没有启动任何防御系统,甚至没有改变它的空间谐振频率。它只是……安静地着探测器。
像一位老人,静静地打量着一只不小心闯进院子里的小松鼠。
西蒙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了操作台上,声音都在发抖:我的妈呀……我刚才差点以为我们要死了……
森诺淡淡地,面无表情地:我早就说了。它不会伤害我们。
西蒙瞪他:你什么时候说了?!
森诺:我心里说了。
西蒙:
岳宇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沉稳。他看着光幕上那座巨大的圆盘,沉声地:阿诺德。让探测器慢慢靠近。不要急。不要引起它的注意。我要看到它的表面。
阿诺德点头,开始操作。
光幕上,探测器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观象台靠近。它的速度极慢,慢得像蜗牛爬。每前进一小段距离,它就停下来几秒,确认没有引起观象台的反应,再继续前进。
观象台仍然安静地悬浮在那里,核心的光点仍然亮着,着探测器。
它没有动。
它没有说话。
它只是,看着。
能量休养舱里,左丁靠在枕头上,缓缓闭上了眼。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很淡很淡的笑容。
铁玛凑过来,小声地:小屁孩?你笑什么?
左丁没有睁眼,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它……它让我进去了。
铁玛一愣:什么?
左丁缓缓地:它在告诉我……它欢迎我。它欢迎我们。它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它说……它有很多东西,想给我们看。
铁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娜娜看着左丁,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皮皮和爱茜也愣住了。
通讯终端里,八仔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一丝不敢相信:左丁……你说的是真的吗?它……它欢迎我们?
左丁缓缓睁开眼,看着舷窗外那片翻涌的混沌云,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柔:是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它说,它等我们,等了很久了。
指挥中心里,探测器已经靠近到了观象台外围边界的零点零一个标准光时。
光幕上,观象台的细节越来越清晰了。
它的表面,不是金属,不是岩石,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质。它看起来像一种……一种活着的东西。一种由空间本身构成的、活着的结构。它的每一条螺旋臂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节点,每一个节点都在发出微弱的光,像一颗一颗跳动的心脏。
整个观象台,像一朵在黑暗里缓缓盛开的、巨大的花。
西蒙盯着光幕,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太美了……这真的是人类能看到的东西吗?
森诺看着光幕,平静地:它在欢迎我们。
岳宇星一愣:你怎么知道?
森诺淡淡地:因为它的空间谐振频率,变了。它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机械的脉冲了。它现在的频率……更柔和。更……更像一声叹息。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就像一位老人,终于等到了他等了很久很久的客人。
西蒙:
高离看着光幕,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阿诺德操作着探测器,缓缓地:队长,探测器已经到达观象台外围边界。是否继续靠近?
岳宇星沉默了几秒,然后果断地:继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沉稳地:它欢迎我们。我们不能辜负这份欢迎。
能量休养舱里,左丁靠在枕头上,缓缓闭上了眼。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容。
铁玛看着他,小声地:小屁孩?你怎么了?
左丁没有睁眼,声音很轻,像在梦呓:它……它在唱歌。
铁玛一愣:唱歌?
左丁缓缓地点了点头:嗯。它在给我们唱歌。一首……一首很古老很古老的歌。它唱了……几亿年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现在,终于有人听到了。
舷窗外,混沌物质云依旧翻涌不息。
在那片云团的深处,那座巨大的观象台,静静地悬浮在黑暗里。它的核心光点亮着,像一只终于等到了客人的眼睛。
1号探测器,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缓缓地向它靠近。
它不害怕。
它不紧张。
它只是,安静地、一点一点地,走向那座孤独地守了几亿年的守望者。
而母舰上,五百个人类,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座古老的遗迹,向他们展示它藏了几亿年的秘密。
等待着那只孤独了几亿年的眼睛,向他们讲述它看到的故事。
风从舷窗外吹过。
混沌云在翻涌。
闪电在明灭。
而在那片云的深处,一首歌,已经唱了几亿年……
终于,有人听到了……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