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冰原下的节点坐标比叶贤预想中更深。
他在冰川表面凿开一条狭窄的通道，灵力裹着身形向下沉降了将近三千尺才触及到阵图所在的岩层。
那处阵图的规模远大于印度洋海山和太平洋海沟的节点，几乎占据了一整片地下空腔的底面，暗金色的纹路在灵识扫描中如同铺展的脉络网，但纹路中的浊气浓度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处都更加稠密。
暗紫色的物质在阵图纹路中缓慢流动，形成一种近似凝固岩浆的稠厚状态。
叶贤在阵图边缘悬浮停住，双手探出准备开始清理。然而在他释放灵力的前一瞬，空腔深处某道阴影忽然动了一下。
那是一头伏卧在阵图最边缘的巨兽，体型比叶贤之前见过的所有泰坦巨兽更加庞大。它的身形如同一座被折叠起来的巨大山体，三颗修长的蛇颈状头颅从躯干前端伸出，彼此交错叠在一起，如同三根收拢的巨柱。
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在灵识扫描中每一片鳞甲都泛着一层金属质感的冷光。三颗头颅的形态近乎完全一致——头顶各有一排短促的冠角，眼睑闭合，呼吸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
叶贤停住了手中的灵力输出。他认出了这头巨兽——帝王组织的档案中将其标记为“基多拉”，代号“零号怪兽”，被认为是地球上已知体型最庞大、能量输出最恐怖的泰坦巨兽。
档案中只记载了它的形态特征和大致栖息位置，但从未有过任何接触记录。而此刻，这头巨兽的三颗头颅表面各分布着深浅不一的暗紫色纹路——与老者手臂上那种浊气侵蚀纹路完全相同，但范围更大、色泽更深。
基多拉被感染了。
更让叶贤警觉的是，那些暗紫色纹路并非静止的，它们正在基多拉鳞甲表面以极慢的速度向头部方向推进。
浊气已经在它的躯干和颈部盘踞了相当长的时间，此刻正朝着三颗头颅的灵识核心区域逐寸延伸。
按照这个速度，最迟再有三五日，浊气就会触及它的三处灵识核心，届时这头巨兽将彻底陷入狂暴状态——而它狂暴起来造成的破坏力，远超拉顿和贝希摩斯之和。
叶贤没有犹豫，果断释放出净化灵力灌入脚下阵图纹路。金色流光与暗紫色浊气剧烈碰撞，嗤嗤声在空腔中密集回荡，阵图表面的暗紫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精纯灵力沿着基多拉鳞甲表面浊气侵蚀最严重的区域渗入，如同在一条即将决堤的河床上加筑防护带。
就在此时，阵图纹路中最后一团浊气即将被清除的瞬间，基多拉颈部的暗紫色纹路忽然同时亮了一下。
那不是自然消退的过程被扰动的反应，而是某种外部信号正在激活浊气残余的迹象——叶贤立刻联想到了老者棚屋中那只被收走的定位信标。
基托的人在南极冰原附近必然也布设了同样的设备，他们正在从外部以高频声波激发基多拉体内的浊气残余，试图赶在叶贤完全净化之前将它唤醒。
而且是狂暴唤醒。
基多拉最左边那颗头颅最先睁开了眼。瞳孔是暗红色的，没有光，没有焦距，只有一种混沌的破坏欲在瞳孔深处翻涌。
紧接着是中间那颗头颅，然后是右边那颗——三双暗红色的瞳孔同时在空腔的幽暗中亮起，如同六盏被点燃的血色灯笼。
它庞大的身躯从伏卧状态猛然撑起，四肢撑地的瞬间整片空腔的岩壁都剧烈震颤了一下，大量碎石从穹顶剥落砸在阵图表面。
叶贤的灵力尚未完成最后一道纹路的净化。他当机立断将剩余的净化灵力全部灌注到基多拉体表浊气侵蚀最深的区域，形成一层临时的隔离封印，随即身形朝后疾退。
他的判断很明确：基多拉狂暴状态的爆发已经无法阻止，但至少不能让浊气进一步扩散到它的灵识核心。只要核心尚未被完全侵蚀，等狂暴消退之后，恢复清醒的可能性就仍然存在。
基多拉的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了咆哮。三声咆哮叠加在一起，音波在密闭空腔中被反复折射放大，震得叶贤的灵力护罩表面泛起连片波纹。
它的双翼展开时几乎覆盖了整片空腔的顶部，暗金色的翼膜在灵识中泛着冷厉的光。它的目光锁定了叶贤所在的位置——虽然灵识已乱，但叶贤身上残余的净化灵力让狂暴中的巨兽本能地将其视为最大威胁。
基多拉的第一波攻击来得极快。中间那颗头颅猛然朝叶贤的方向俯冲咬下，巨口张开时喉间涌出的暗紫色能量流如同一条活着的鞭子横扫而来。
叶贤侧身闪避，那道能量流擦着他的护罩边缘掠过，击中身后的岩壁时炸开一片腐蚀性的暗色气雾，将石壁表面蚀出了足有数尺深的坑洞。
叶贤没有硬接。他一边以灵力和身法避开基多拉三颗头颅交替发动的攻击，一边在空腔中快速移动，引导基多拉远离阵图区域。
然而就在他刚刚将基多拉的注意引向空腔东侧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一道白光从冰层裂缝中直射而下，照亮了整片空腔。
那是来自上方的深潜器探照灯。
叶贤在闪避基多拉攻击的间隙抬头扫了一眼——裂缝边缘悬停着两架小型深潜器，外形与百慕大那批明显不同，机身装载着更大尺寸的声波发射装置，一道刺耳的频响正在从装置中释放，与基多拉体内残存的浊气余韵形成精确共振。
基多拉的咆哮声骤然大了一倍，三颗头颅同时朝上方的探照灯光源发出了能量吐息，暗紫色的能量流击中深潜器外壳时将其直接撕碎，碎片混着冰屑纷纷坠落。
但另一架深潜器在同一时间将一道更强烈的声波信号灌入了空腔，基多拉的身躯猛然绷紧，三双暗红色瞳孔中同时闪过一缕近乎疯狂的亮光。
叶贤在那道声波触及基多拉之前便纵身向上掠去，左手从乾坤戒中抽出了一件他极少动用的器物——一柄通体覆着淡金色铭文的长剑。那是他在倩女幽魂世界修真遗迹深处找到的古剑，剑身中封着一道极为纯粹的斩魔之力，专门用于破除各类精神侵蚀和控制类术法。
他身形掠过那架正在释放声波的深潜器时，长剑横切而过，一道金色弧光精准地切断了深潜器外壳与声波发射装置之间的能量连线。
装置熄火的瞬间，叶贤顺势一掌按在深潜器侧壁上，将整架机械推离了裂缝边缘。深潜器翻滚着向下坠落，在空腔底部撞上岩层时发出一声闷响，随即熄灭了所有灯光。
但基多拉的状态已经恶化到了临界点。浊气虽然被隔离封印限制在鳞甲表层，但那道高频声波共振触发了浊气最深处的活性，基多拉的灵识核心外层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疯狂的本能正在从裂痕中渗透出来。
它的三颗头颅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同时对准了叶贤的方向，六只暗红色的瞳孔如同锁定猎物的鹰眼。
叶贤没有退缩。他在半空中稳住身形，长剑横在身前，体内的灵力与掌心的山海印记同时激活，一道淡金色的光晕在他周围凝聚成形。他通过山海印记向圣界传递了一道清晰的召唤意念——不是命令，而是请求。
回应来得极快。空腔上方的冰层在同一刻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巨力贯穿，一头深灰色毛发的庞然巨物从破口中直坠而下，双掌在落地的瞬间按住了基多拉左侧头颅的颈部，将那颗头颅猛地压向地面。
紧接着是一道尖锐到刺破空气的破风声——赤凤的修长身躯从裂缝中滑入空腔，双翼展开时释放出的炽热能量将周围的冰层融化成蒸汽，它盘旋至基多拉右侧，精准地用翼尖扫向那颗头颅的侧面，将第二颗头颅的攻击角度完全打偏。
最后是一道几乎无声无息的身影，通体赤红的猛虎从裂缝边缘一跃而下，利爪在空腔壁面上借力弹射，落在基多拉中间那颗头颅的正上方，两只前爪牢牢按住了它的顶骨。
禺强、赤凤、猛虎。三头山海巨兽同时出手，将基多拉的三颗头颅分别压制在了三个不同方向。
基多拉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三颗头颅同时挣扎扭动，但山海巨兽的力量与它同源同质，这种级数的压制无法在短时间内被挣脱。
叶贤没有浪费时间。他趁基多拉被三头山海巨兽压制住的瞬息，身形疾掠至基多拉躯干正面最靠近三颗头颅交汇处的区域。那里的鳞甲表面有一处浊气侵蚀最为密集的节点，如同三条暗紫色河流汇聚的中心。
他将长剑收回乾坤戒，双手同时按上那处节点，灵力如同决堤般汹涌灌入，金色光流沿着浊气侵蚀的脉络反向推进，将暗紫色的物质从鳞甲缝隙中层层冲刷出来。
这一过程比叶贤预想的更快——因为经过前三轮清理，山海印记中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清洁”经验，灵力与浊气对抗的节奏已经磨合到了最优状态。
基多拉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三颗头颅同时痉挛了一下。暗紫色的纹路从它的鳞甲表面逐寸消退，如同退潮的海水被一股更强的力量拉回了深海。
禺强、赤凤和猛虎感受到了基多拉挣扎力道的减弱，分别加重了压制力度，确保在三颗头颅彻底平复之前不会有任何一颗挣脱束缚。
最后一丝暗紫色从基多拉颈侧的鳞甲上退尽时，三颗头颅的瞳孔同时发生了转变。
暗红色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暗金与琥珀之间的温润色调——虽然依然带着残留的疲惫和虚脱，但那种混沌的破坏欲已经消失了。基多拉的身躯缓慢地松弛下来，三颗头颅先后垂下，不再挣扎。
禺强松开了巨掌，退后半步，喘着粗气看了看自己肩上一处被基多拉鳞甲边缘划出的浅痕，又看了看基多拉那三颗已经恢复平静的头颅，发出一声似感叹似无奈的低沉喉音。
赤凤收拢双翼落在空腔一侧的岩壁上，颈项微微弯曲，低头检查了一下翼尖被基多拉能量吐息灼过的区域。猛虎从中间那颗头颅上跃下，落在阵图边缘，甩了甩尾巴。
叶贤从基多拉身上收回双手，落了地面。他走到基多拉中间那颗头颅前方不远处，手掌悬停在它的额前，金色印记微微一亮。
片刻后，一道意念从基多拉的方向缓缓传回——极慢、极弱，如同一个刚从漫长噩梦中苏醒的人正在努力分辨梦境与现实的边界，但那意念中已经没有了敌意和混乱，只剩一片被清洗过后重新开始运转的澄明。
“你救了我。”那道意念说，声音在三颗头颅之间轻轻共鸣，如同三根调好的弦同时被拨动。
叶贤点了点头：“你的灵识核心没有被浊气侵蚀到不可逆的程度。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山海秘境中有足够的空间和灵气供你调养，愿意去吗？”
基多拉沉默了很久。三颗头颅逐次抬起，六只暗金色的瞳孔扫视过空腔中破损的岩壁、残存的阵图纹路、以及面前这三头出手相助的山海巨兽。
然后它缓缓伏下身，三颗头颅同时低垂，如同三扇正在落下的厚重门扉。
“带我去吧。”
叶贤抬手划开圣界通道。蓝光在空腔中展开时，被冰层上方的裂口透入的微光照亮了一瞬。基多拉庞大的身躯在蓝光中缓慢调整了姿态，三颗头颅依次没入光幕，禺强、赤凤和猛虎紧随其后。
最后一头山海巨兽消失在蓝光中时，空腔重新陷入了昏暗。只有阵图纹路中残余的金色微光还在缓慢闪烁着，像是从未被浊气污染过。
叶贤最后扫了一眼这座冰下空腔，确认阵图纹路已经完全净化、浊气残余全部清除后，才转身没入蓝光。
通道闭合的瞬间，一道来自帝王组织内部加密频道的消息正好传入叶贤的灵识——基托刚刚启动了第二波声波共振程序，覆盖范围从南极扩展到了全球已知的所有巨兽栖息区域。
但消息末尾附了一句补充：“基托启动程序时发现了异状——大部分节点已经无法响应信号。浊气残余……正在大面积消失。”
叶贤看着那条消息，在圣界的云光中缓缓吐出一口气，掌心的金色印记中十二弦与新增的三道泰坦巨兽之弦正稳定地振动着，如同整片山海在共鸣。
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