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元二年，正月初一。
圣界通道的蓝色光幕在太平洋上空撕裂开一道裂隙，叶贤踏出光幕的瞬间，咸湿的海风裹着浪花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方是无垠的深蓝色海面，波浪在白日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金斑，远处有几座郁郁葱葱的岛屿散落在海面上，如同翡翠珠子洒在了蓝绸上。
燕赤霞紧随其后，灰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眯起眼睛四下打量了一圈，眉头微皱：“圣主，这里的灵气……不对劲。”
叶贤已经感应到了。这片世界的天地灵气竟然比易朝世界浓郁得多，起码高出三到五倍，可灵气中夹杂着一股极为厚重、仿佛亘古沉淀下来的兽性气息。
那气息深埋在海洋深处、大地底层、山峦核心，无处不在，却又若隐若现，如同沉睡巨兽均匀的呼吸。
“这就是泰坦巨兽的世界。”叶贤的目光落向远方某座岛屿的方向——那里有一股强大的生命波动正在有节奏地起伏，节律沉重而悠长，仿佛一颗埋在地壳深处的心脏。
“这个世界的灵气之所以比别处浓郁，是因为这里的巨兽本身就是灵气的活体源头。它们在呼吸之间吞吐天地元气，年复一年，整个世界的灵脉都被它们重塑了。”
燕赤霞听得眼睛发亮：“那岂不是说，这里的妖怪……啊不，巨兽，随便拉出一头来，修为都深不可测？”
叶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这是蓝宁博士特制的能量探测仪，结合了终结者世界的传感器技术和修真界的灵识感应法门。
圆盘中央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光晕的边沿朝一个方向延伸，形成一道纤细的虚线，指向西北方约两百海里处的那座岛屿。
“过去看看。”叶贤收起圆盘，御气而行的同时偏头对燕赤霞道，“燕道长，待会儿若有巨兽出现，你先别急着拔剑。咱们是来收服的，不是来杀伐的。”
燕赤霞哼了一声：“贫道明白。可要是那巨兽先动手呢？”
叶贤笑了笑：“那你再拔剑不迟。”
两人御气破空，贴着海面低空飞行。下方的海水越来越清澈，能隐约看到海底的珊瑚礁和游鱼群。
那座岛屿越来越近，轮廓也愈发清晰——岛的形状如同一只伏在海面上的巨龟，背部隆起，覆盖着茂密的绿色植被，岛屿边缘有一圈白色的沙滩，在阳光下像一弯新月。
离岛还有三十里时，叶贤忽然身形一滞，抬手示意燕赤霞停下。
“怎么了？”燕赤霞紧握剑柄。
叶贤目光微凝，盯着前方的海面。那一片海域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大截，如同墨汁滴入了清水，正缓缓扩散。
紧接着，海面下的暗流开始剧烈翻涌，一个庞然巨物正在从深海极速上浮——它的体积太庞大了，庞大到叶贤即便用灵识探过去，也只能捕捉到一部分轮廓，无法窥见全貌。
“来了。”叶贤低声道。
海面猛然隆起如小山，海水向两侧排开，掀起十余丈高的白色水墙。
一头浑身覆盖着深灰色鳞甲、背脊上耸立着一排锐利背鳍的巨兽破海而出，它张开布满锯齿的长吻，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声浪冲击波般扩散开来，震得燕赤霞道袍猎猎作响。
这头巨兽身形约有八十米长，整体形态有些像鳄鱼与鲨鱼的融合体，四足粗壮，尾巴如同巨鞭，摆荡之间搅得海面怒涛翻涌。
它的双眼是暗金色的，瞳孔竖立，正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两个人影，流露出一种审视与戒备交织的神色。
叶贤没有后退。他甚至向前飞了近一里，与那巨兽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百丈。他停在那里，与巨兽四目相对，体内灵力悄然流转，不显锋芒，却也不露怯色。
巨兽发出一串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表达某种信号。叶贤感应到它的能量波动中并未携带杀意，更多的是领地被闯入后的警告性示威。
他抬手按在胸口，用意念缓缓凝结成一道平和的灵识波纹，朝巨兽的方向推送过去——这是他在倩女幽魂世界的修真遗迹中学到的一种生灵沟通之法，虽不能直接对话，却能传递情绪和意图的底色。
灵识波纹触及巨兽的瞬间，那头巨兽的头颅微偏，竖瞳收缩了一下，随后缓缓合上了嘴。
它的尾巴不再甩动，背鳍也慢慢平贴回背部。它看着叶贤，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敌意消退了几分，浮上一丝类似于“困惑”的东西。
叶贤趁热打铁，继续以灵识波纹传递“无害”、“路过”、“愿沟通”等简单意念。巨兽沉默了很久，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然后缓缓沉回了海中。海面重新合拢，只留下一圈逐渐扩大的涟漪。
燕赤霞在旁边屏息看了全程，直到巨兽消失才长出一口气：“圣主，您刚才……和它说了什么？”
叶贤收回灵识，平静道：“打了个招呼。告诉它我没恶意，只是路过这片海域，想上岛看看。”
燕赤霞目瞪口呆：“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叶贤转身继续朝岛屿飞去，“燕道长，你有没有发现，刚才那头巨兽虽然体型庞大，能量波动甚至接近元婴期，但它从头到尾都没真正动杀心。它只是在确认我们的来意，确认我们是不是威胁。这说明——这些巨兽有智慧。不是野兽本能的智慧，而是可以沟通、可以判断的智慧。”
燕赤霞若有所思，跟了上去：“那它们为什么长这么大？”
“因为这个世界适合它们长这么大。”叶贤落下脚站在岛屿的沙滩上，海沙细腻雪白，踩上去松软如绵。
“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倍，食物链的底层生物也体型巨大，往上推演，顶端掠食者长到几十上百米并不奇怪。它们既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也是这个世界灵脉的守护者。”
燕赤霞跟着落在沙滩上，环顾四周。岛上的树木高大得惊人，寻常榕树在这里能长到七八层楼那么高，树干粗得需要十余人合抱。
树叶肥厚如蒲扇，在风中婆娑作响。丛林深处传来某种大型生物的叫声，像是鸟鸣，又像是兽吼，但音调宏亮得如同交响乐的管弦部。
“好家伙。”燕赤霞摸了摸剑柄，又想起叶贤的叮嘱，把手放下了，“这岛上怕不是还有不少巨兽？”
叶贤已经取出能量探测仪，圆盘上的光晕正在快速闪烁，显示周围有多个能量源信号——最近的就在岛心方向约五里处，信号强度不亚于方才那头海中巨兽，而更远处还有数道微弱但同样厚重的波动，如同被锁链束缚般沉寂着。
“先去岛心看看。”叶贤收起探测仪，迈步朝林间走去。
他们穿过密林的时间不长，沿途的植被越来越奇特——有些树木的叶片在触碰时会微微发光，像是储存了某种生物荧光物质。
有些藤蔓粗如水桶，盘绕在树干上形成天然的阶梯；还有些奇异的菌类生长在树根处，伞盖足有车轮大小，散发着淡淡的幽兰色光芒。
燕赤霞不住感叹，说这比兰若寺后面的乱葬岗还要诡异三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间骤然开阔。
眼前是一片直径约两三里的圆形空地，地面铺着坚硬的灰白色岩石，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岩石表面有被钝器反复敲击过的痕迹，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和沟槽，从高空俯瞰如同一幅巨大的神秘图腾。
空地的正中央，盘踞着一头体型比海中那头更加庞大的巨兽。
它伏卧在地，闭着眼，呼吸极其缓慢。外形酷似一头放大了数百倍的猩猩，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粗硬毛发，双肩和胸前的肌肉隆起如山丘，一只巨掌垂在地面，指尖的利爪陷入岩石足有半尺深。
它的身量叶贤粗略估算，站立时恐怕超过百米，蹲伏状态下也已占据了整片空地的三分之一。
但让叶贤眉头微皱的，不是它的体型，而是它的状态。
这头巨兽的呼吸虽然平稳，却极为虚弱。它的左肩处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理，伤口边缘呈现出不自然的紫黑色，显然已经被感染多日。
它虽然没有睁眼，但微颤的睫毛和翕动的鼻翼表明它感知到了来客的存在——只是它连抬头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叶贤缓步走近，在距离巨兽约五十丈处停下。他再度释放出灵识波纹，这一次格外轻柔，包裹着“不必惊惧”、“愿施援手”、“无害”的念头，如春风拂过水面般朝那头巨兽蔓延过去。
巨兽的呼吸顿了一拍，片刻后，它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瞳孔，巨大如湖泊，里面倒映着叶贤和燕赤霞的身影。眼神中满是疲惫，夹杂着一丝警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疑惑。
它显然能感知到叶贤身上那股异于常人的灵力波动——或许它从未见过如此渺小却又散发出这般强大灵压的生命体。
叶贤没有等它回应，而是直接对燕赤霞道：“燕道长，劳烦你在外围警戒。它的左肩伤口发炎溃烂，若不处理，恐怕撑不过三日。”
燕赤霞点头，身形一闪便掠到空地对角线的一棵巨树枝头，长剑横于膝上，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丛林。
叶贤则从乾坤戒中取出一排瓶罐——灵韵养心诀配合他当年从程灵素那里学来的医道，处理外伤和经脉淤阻早已信手拈来。他又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只特制的喷剂瓶，里面装的是融合了圣界灵气和毒液世界再生因子的修复原液。
他朝巨兽走得更近了些。巨兽本能地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但叶贤的灵识波纹再次推送过去，安抚了它的戒备。
他纵身跃起，落在巨兽左肩伤口旁的岩石上，伸手轻触那翻卷的皮肉边缘。伤口下方隐约能看到一根断折的骨刺突出在外，许是和别的巨兽搏斗时留下的。
“忍着点。”叶贤低声道，虽然知道巨兽听不懂，但语气柔和而笃定。
他抬手运起治疗术，淡绿色的灵光自掌心渗入伤口深处，与此同时喷剂瓶中的修复原液化作细雾笼罩了整个创面。那伤口处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翻卷的皮肉开始缓缓收敛，断骨处的骨刺也在灵气的修复作用下逐渐隐没消退。
巨兽的身躯猛然绷紧，发出一声低哑的痛呼，但随即又松缓下来。它感受到伤口处传来的清凉之意，以及那股正在加速愈合的温热感，瞳孔中的警惕终于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困惑和感激的柔和神情。
约莫两炷香后，叶贤收回手掌。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缩小至原来三分之一大小，边缘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再有两三日应该就能完全闭合。
他从乾坤戒中取出一枚灵丹——不过是普通培元固本的丹药——掷入巨兽半张的口中，灵丹落喉即化，一丝暖意沿着巨兽的经络游走全身。
巨兽缓缓合上了眼，身体以从未有过的松弛姿态伏卧在地，没过多久便发出了沉睡般的鼾声。
叶贤落回地面，拍了拍手上沾染的血污和药液，对树梢上的燕赤霞道：“下来了，它睡了。”
燕赤霞飘然而下，落在叶贤身边，看了一眼巨兽沉睡时安详的侧脸，低声道：“圣主，您方才说这些巨兽有智慧。可这头巨兽受了如此重伤，为何不见同伴相助？”
叶贤沉默片刻，望向岛屿外围的方向，缓缓道：“两个可能。要么它是独居的巨兽，在这个世界里习惯独来独往。要么——它受伤之后，有别的什么东西阻碍了它的同伴前来。这岛上信号显示有多处巨兽的能量波动，但彼此之间相隔甚远，像是在有意识地避开彼此。也许是因为领地关系，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目光微凝，抬手重新取出能量探测仪。圆盘上的光晕比方才稳定了许多，但岛心区域附近有一道微弱却异常尖锐的信号，形态与周围几道厚重绵长的能量波动截然不同——那道信号的频率更高、波动更急促，如同一根钝针扎在柔软的布面上。
“有意思。”叶贤盯着那道信号标记的方向，“岛心东侧约十里处，有一个能量源……很不像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