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元元年,秋。
易朝北境,雁门关。
黄土夯筑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关隘两侧是连绵起伏的阴山山脉,秋风卷过山脊,吹得城头旗帜猎猎作响。
守关将士倚在垛口后,望着关外那片苍茫的草原,神色间带着几分期待。
自满清覆灭、新朝建立以来,北境已太平了两年。
可就在半月前,京城皇家议会传下八位皇子皇女联名签署的密令:圣界将派遣援军经雁门关入北疆,协同平定外蒙古各部族的不臣之势。
守将接到密令时激动得连喝了三碗酒,圣界的威名他在京中述职时早有耳闻,那些来自异世界的大军个个身怀绝技,连皇家议会都要尊称一声“圣主”的存在,他派来的援军岂是凡俗?
直到那天黄昏,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白线。
起初守兵以为是云影,可那道白线越来越宽、越来越清晰,伴随着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守将慌忙登上城楼,举目远眺,只见一支骑兵正从草原深处席卷而来,清一色的白马,清一色的银甲,旌旗如雪,在夕阳下熠熠生辉。粗略一数,不下三千骑,阵列严整,气势如虹。
守将一眼便认出了旗号——那是白马风骑的战旗,曾在京城阅兵时远远见过一次。
他心头大喜,正要下令开门,可随即又谨慎起来:密令中说援军由白马李三将军率领,这李三将军他虽未谋面,但听闻其人沉稳有谋、武艺超凡,是圣主麾下难得的将才。可关外来者究竟是不是李三本人,总得确认一番。
他扶着城垛,扬声道:“关外可是白马李三将军?末将雁门关守将周奉先,奉京城皇家议会之命,已在此恭候多日!”
关外那中年男子闻言,勒马止步,望向城头,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抬手抱拳,声音浑厚却并无刻意张扬,隔着数里依旧清晰可闻:“周将军辛苦了。在下正是李三。圣主命我率白马风骑入关助战,军情紧急,未来得及提前知会将军开关,还请见谅。劳烦将军开启关门,容我等入关歇整,再与将军商议北疆军务。”
周奉先听得对方点名道姓、军务分明,又见他身后三千骑兵队列整齐、令行禁止,绝非寻常匪寇能装出来的气派,心中再无疑虑。他转身朝城下挥手:“开关!迎李三将军入关!”
雁门关的大门轰然洞开,三千白马风骑如一道银色的洪流涌入关内。
李三策马走在最前,身后是清一色银甲白马的骑士,人人身姿挺拔,马背上挂着长枪和弯刀,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如鼓点的声响。
关内的百姓纷纷涌上街头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好俊的马!好精神的人!”
“这就是圣界来的援军?听说这些人一个能打十个!”
“可不是嘛,你看那领头的将军,光是坐在马上,那股气势就让人腿软……”
李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屋舍和商铺。雁门关虽是大镇,但相比圣界那些经过科技改造的城市,依旧显得简陋而陈旧。他心中盘算着补给和驻防的细节,面上却不动声色。
当晚,李三在雁门关军衙中召集麾下部将议事。
守将周奉先也在座,他恭敬地给李三斟了一碗热茶,道:“李将军,末将已将北疆各部族的最新动向整理成册,只等将军过目。另外,按照京城传来的指示,燕赤霞道长已于三日前抵达关内,现正在后衙歇息,末将这就去请他来一同议事。”
李三点头:“有劳周将军。”
不多时,燕赤霞走入军衙。他还是那副灰袍长剑的打扮,面容粗犷如钟馗,只是眉宇间带着连日赶路的倦色。
他手中拿着一卷地图,在桌案前摊开,上面标注着外蒙古各部族的势力分布。
“根据圣界的情报,”燕赤霞指着地图上几个标记点,“目前外蒙古地区共有大小部落十七个,其中实力最强的三家分别为札萨克部、土谢图部和车臣部。札萨克部拥兵八千,土谢图部约七千,车臣部五千。其余小部族多为墙头草,谁强跟谁。”
李三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沉声道:“燕道长,这些蒙古部落人人善骑射,来去如风,草原作战最是棘手!”
燕赤霞点头:“确实如此。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各部落之间并不齐心,札萨克部和土谢图部更有世仇。只要咱们能打破他们的合纵之势,逐个击破并非难事。”
李三沉吟片刻,看向座下一名青年将领。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一双眼睛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正是叶贤在白马啸西风世界中收服的得力干将史仲俊。
史仲俊原本是吕梁三杰中的梅花枪,爱慕师妹金银小剑三娘子上官虹,可惜李三和上官红恩爱非常,这让他因嫉妒而走上邪路。
因缘际会,史仲俊归顺叶贤,并与李三夫妇冰释前嫌,后一路修行,如今已是大宗师初阶九层实力。
“仲俊,你可有想法?”李三问道。
史仲俊起身,抱拳道:“将军,属下以为,与其大张旗鼓地深入草原,不如先打掉各部族的耳目。据我所知,雁门关外三十里处有一处集市,各族商人常在那里交易。咱们可派人伪装成商队,潜入集市打探消息,摸清各部族的虚实。同时——”
他顿了顿,看向燕赤霞,“燕道长的剑法和道术,若要悄无声息地拿下一个部落首领,想必不难。”
燕赤霞抚须一笑:“小史将军倒是会差遣人。不过此事不急,先让那些渗透部队动起来再说。“
他所说的“渗透部队“,正是莫尔斯·戴森派遣的那批t-800和NS-5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早在李三抵达之前就已分批潜入北境,伪装成商贩、流民、牧民,甚至直接混入了几个部落之中。它们外表与常人无异,体温、心跳、汗液均可模拟,即便是面对面的盘查也难辨真伪。
此刻,天网的终端系统正在圣界实时接收着它们传回的数据,再由薛可人整理成情报,每日通过特殊通讯渠道发给前线的李三和燕赤霞。
三日后,第一份详细情报送达雁门关。李三展开情报,眉头微微皱起。
“札萨克部正在秘密集结兵马,目标似乎是土谢图部。车臣部则派了使者前往札萨克部,似乎想联手。”李三放下情报,看向燕赤霞,“燕道长,你怎么看?”
燕赤霞道:“车臣部素来狡诈,他们去札萨克部,八成是想坐观虎斗。等札萨克和土谢图打起来,他们再趁机占便宜。依贫道看,不如将计就计。”
李三目光一闪:“你是说……”
燕赤霞笑道:“让车臣部的使者传个假消息回去,就说土谢图部已经暗中联络了咱们,准备里应外合灭了札萨克。以车臣部的性子,必定会退缩观望,甚至暗中给土谢图通风报信。到时候,札萨克部和土谢图部的矛盾更深,咱们再出手,就容易多了。”
李三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此事请燕道长亲自安排。”
燕赤霞起身,拂尘轻摆:“贫道这就去办。”
五日后,札萨克部大帐。
蒙古包中灯火通明,札萨克部首领巴特尔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
他年约五十,身材魁梧如熊,满脸横肉,一双小眼中透着狠厉的光芒。就在刚刚,他接到了密报——土谢图部果然和中原人勾结了,而且车臣部的那个老狐狸也传了话来,说土谢图部打算趁秋猎时发动突袭。
“哼,土谢图那老东西,以为攀上中原人就能对付我了?”巴特尔捏碎手中的酒碗,碎片扎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传令下去,各部兵马提前集结,明日拂晓,随我突袭土谢图部!”
帐中众将轰然应诺。
然而巴特尔不知道的是,他这道命令刚刚下达,就被帐外一名负责端茶倒水的“仆从”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仆从低头垂目,神色如常,可他的耳廓深处,一枚微型信号接收器已将巴特尔的原话一字不漏地传回了雁门关。
又过两日,拂晓时分,草原上大雾弥漫。
巴特尔亲率五千骑兵,如一群饿狼般扑向土谢图部的驻地。他骑着一匹黑色高头大马,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按照计划,他们要趁土谢图部尚未起床之际一举突入,杀光所有成年男子,抢走所有女人和牛羊。
可当他们冲到土谢图部驻地外围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寂静。
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没有牛羊的叫声,没有炊烟,没有巡哨的呼喝。整个营地如同死了一般,雾中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巴特尔心中一凛,正要下令停军,忽然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有埋伏——!!”
他话音未落,箭雨已至。
数百支劲箭从雾中射来,土谢图部的骑兵如同鬼魅般从浓雾中涌出,为首的是一名年轻将领,弯弓搭箭,一箭正中巴特尔的马颈。
黑马哀鸣一声轰然倒地,巴特尔反应极快,就地一滚,抡起狼牙棒砸飞了两名冲上来的土谢图骑兵。
可紧接着,更多的骑兵围了上来。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