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贤连忙扶住:“史前辈不必多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白掌门虽然态度不佳,但叶某不会放在心上。”
史小翠叹道:“少侠心胸宽广,老身佩服。这死鬼就是这副德性,一辈子改不了。”
她转头看向白自在,厉声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谢谢叶少侠的救命之恩?”
白自在虽然心中不愿,但见妻子动了真怒,也不敢违逆,勉强道:“多谢……叶少侠。”
这三个字说得极不情愿,叶贤也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史小翠又道:“叶少侠,这死鬼的武功,你打算怎么治?”
叶贤道:“白掌门修炼的功法过于刚猛,缺乏阴柔调和。我为他重新梳理了一套功法,只要他肯放下身段修炼,不出半年,便可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
史小翠大喜:“多谢少侠!”她又瞪了白自在一眼,“听到了没有?还不快谢谢少侠?”
白自在心中仍是不服,但见妻子眼睛瞪得铜铃大,只得又说了声“多谢”。
史小翠叹了口气,对叶贤道:“让少侠见笑了。这死鬼一辈子争强好胜,总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其实他哪里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少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白自在听了,脸色更难看了,却不敢反驳。
叶贤摇头:“史前辈过奖了。叶某不过是个江湖散人,不敢称什么天下第一。”
史小翠笑道:“少侠谦虚了。老身虽然久居雪山,但也听说过少侠的事迹。侯监集上,少侠一人震退群雄,连谢烟客都甘拜下风。这份本事,天下能有几人?”
白自在一听“谢烟客甘拜下风”,心中一震。谢烟客他是知道的,那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连他都未必是对手。这个年轻人竟能让谢烟客认输?
他再看叶贤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凝重。
史小翠又道:“少侠,这死鬼就交给你了。他若再不听话,你就告诉老身,老身来收拾他。”
叶贤笑道:“史前辈放心,白掌门不过是心气高了些,并无恶意。”
史小翠点点头,又叮嘱了白阿绣几句,便转身离去。
白自在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不语。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叶贤的不服,也有对妻子的愧疚,更有对自己身体的担忧。
叶贤走到床边,淡淡道:“白掌门,身体要紧。你先好好休息,等能下床了,我再传你改良的功法。”
白自在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接下来的日子,白自在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叶贤每日为他施针,同时传授他改良后的修炼功法。白自在虽然嘴上不服,但修炼时却不得不承认,这新功法确实比旧功法高明许多。
史小翠每日都来探望,见白自在态度渐渐软化,心中也松了口气。她私下对叶贤道:“少侠,这死鬼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老身替他谢谢你。”
叶贤道:“史前辈客气了。”
白阿绣也每日跟随叶贤,学习一些基础的武功和医术。她天资聪颖,学得很快。叶贤见她勤奋,便将一套《清心诀》传给了她。
《清心诀》虽是内功心法,但也有助人平定心绪的功效。白阿绣修炼后,不仅武功有所精进,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更加出尘。
这一日,白自在终于能下床走动了。他拄着拐杖,在院中慢慢踱步。叶贤正在指点白阿绣剑法,白自在看了几眼,心中暗暗称奇——这年轻人的剑法,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无穷变化,连他都看不透。
“白掌门,今天气色不错。”叶贤走过来道。
白自在哼了一声,却难得没有反驳。
叶贤道:“白掌门,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叶贤看着他,缓缓道:“白掌门,你可知你为何会走火入魔?”
白自在一怔,随即道:“自然是功法的缺陷。”
叶贤摇头:“功法虽有缺陷,但更大的原因,是你急功近利,不顾身体。你追求‘天下第一’,却忘了武功的本质是修身养性,而不是争强斗胜。”
白自在脸色一沉:“你教训我?”
叶贤淡淡道:“叶某不是在教训白掌门,只是在陈述事实。白掌门若不爱听,叶某不说便是。”
白自在正要发作,史小翠的声音从屋里传来:“白自在!你给我进来!”
白自在脸色一变,只得拄着拐杖走进屋去。
史小翠坐在椅子上,冷冷看着他:“你刚才在跟叶少侠说什么?”
白自在道:“那小子教训我,说我急功近利……”
史小翠一拍桌子:“他说得对!你就是急功近利!你要是听他的,早就好了!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回娘家去,再也不管你了!”
白自在大惊:“老婆子,你……”
史小翠眼中含泪:“我嫁给你几十年,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你总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可你看看,你练功练到走火入魔,是谁救了你?是叶少侠!不是你自己!”
白自在沉默不语。
史小翠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服,觉得他年轻,不配指点你。可你想过没有,人家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修为,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天分,更是心性!你呢?你除了争强好胜,还会什么?”
白自在低下头,半晌才道:“我……我错了。”
史小翠一怔,她没想到这个倔了一辈子的丈夫,竟然会认错。
白自在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老婆子,这些年,我确实太固执了。我总想着让雪山派成为天下第一,让自己成为天下第一,却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阿绣,忽略了那些弟子们。我……我对不起你。”
史小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知道就好。”
白自在握住她的手:“从今以后,我不再争什么天下第一了。我只想好好陪着你,好好教导阿绣,好好经营雪山派。”
史小翠点点头,破涕为笑。
白自在又道:“那个叶少侠……他的武功确实高。我虽然不服,但不能不承认。”
史小翠道:“你终于开窍了。”
白自在叹了口气:“老婆子,我想跟他学那套改良的功法。”
史小翠大喜:“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携手走出屋外。白自在来到叶贤面前,郑重抱拳:“叶少侠,白某之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少侠的改良功法,白某愿意学习。”
叶贤微微一笑:“白掌门能想通,便是最好。”
从这一日起,白自在彻底放下了架子,虚心向叶贤学习。他根骨极佳,虽然年纪大了,但悟性不减,很快就掌握了新功法的要领。
史小翠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她私下对叶贤道:“少侠,老身不知该如何谢你。若不是你,这死鬼恐怕一辈子都转不过弯来。”
叶贤道:“史前辈不必客气。白掌门本质不坏,只是被名利蒙蔽了双眼。如今能幡然醒悟,是他自己的造化。”
叶贤在雪山派住了半月有余,白自在的伤势已好了七八成,新功法修炼也入了门。白阿绣的武功在叶贤指点下突飞猛进,已能独当一面。
这一日,叶贤正在院中与白自在下棋,忽然一个弟子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掌门!大事不好!山下有人送来请帖,说是侠客岛的赏善罚恶二使,要请雪山派掌门去侠客岛喝腊八粥!”
白自在脸色一变。
侠客岛的传说,江湖中无人不知。每隔十年,赏善罚恶二使便会在江湖中出现,向各派掌门发放赏善罚恶令,邀请他们去侠客岛喝腊八粥。而去过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若在以前,白自在定会拍案而起,说自己要去会会那龙木二岛主。但如今他心中已有了牵挂——妻子史小翠,孙女白阿绣,还有雪山派上下几百口人。他不想再冒险了。
“这……”白自在看向叶贤。
叶贤接过请帖,看了一眼,淡淡道:“白掌门不必惊慌。这侠客岛,叶某倒是去过。”
白自在一怔:“少侠去过侠客岛?”
叶贤点头:“数月前,叶某曾去过一次。那岛上的龙木二岛主,并非什么妖魔鬼怪。他们邀请各派掌门去岛上,也不是为了加害,而是为了参悟一套绝世武功。”
白自在惊讶道:“绝世武功?”
叶贤道:“不错。那岛上有一处石洞,洞中刻着《太玄经》。这套功法博大精深,凡人难以参透。龙木二岛主便是想广邀天下英雄,共同参悟。”
白自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为何去的人都没有回来?”
叶贤道:“有些人悟不透,便留在岛上继续参悟;有些人悟透了,便不愿再回江湖。当然,也有人真的不愿意去,被二岛主强行请去。但总体来说,并非什么凶险之事。”
白自在松了口气,但随即道:“即便如此,白某也不想去。这雪山派上下几百口人,离不开白某。况且……”他看了史小翠一眼,“白某答应了老婆子,不再争强好胜。”
史小翠听了,眼中满是欣慰。
叶贤道:“白掌门若不想去,叶某可以替你去。”
白自在一愣:“少侠……”
叶贤摆手:“叶某与那龙木二岛主有些交情,去一趟也无妨。况且,叶某正好想去岛上参悟那《太玄经》,一举两得。”
白自在感激涕零:“多谢少侠!”
叶贤又道:“不过,这赏善罚恶二使既然来了,白掌门还是见一见为好。免得他们以为雪山派不给面子。”
白自在点头,命弟子去请二使上山。
不多时,两个人影出现在山路上。一个身材高大,方面大耳,穿着一身白衣;另一个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穿着一身黑衣。两人并肩而行,看似普通,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人不寒而栗。
正是侠客岛的赏善罚恶二使——张三、李四。
“雪山派白掌门,久仰久仰。”张三拱手笑道,声音洪亮。
李四也跟着拱手,却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白自在。
白自在虽然恢复了七八成,但面对这两个传说中的人物,还是不免有些紧张。他强自镇定,拱手道:“二位远道而来,白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张三笑道:“白掌门客气了。我们兄弟此番前来,是奉岛主之命,邀请白掌门去侠客岛喝腊八粥。这是请帖,还请白掌门收好。”
白自在接过请帖,道:“二位辛苦了。不过白某年事已高,身体又刚刚恢复,恐怕无法远行。我已请叶少侠替我去侠客岛,不知可否?”
张三李四齐齐看向叶贤,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张三道:“这位是……”
叶贤淡淡道:“叶贤。”
张三神色微变:“可是数月前在侠客岛上参悟《太玄经》的那位叶少侠?”
叶贤点头:“正是。”
张三李四对视一眼,连忙拱手行礼:“原来是叶少侠!岛主常提起少侠,说少侠武功通神,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岛主特意嘱咐我兄弟二人,若在江湖上遇到少侠,定要代为问候。少侠若是肯去侠客岛,岛主定会欣喜若狂。”
叶贤道:“叶某本就打算去侠客岛一趟。这腊八粥,叶某替白掌门喝了便是。”
张三李四大喜:“多谢少侠成全!”
白阿绣在一旁听着,心中有些不舍。她走到叶贤身边,轻声道:“叶大哥,你……你要去侠客岛?”
叶贤点头:“阿绣姑娘放心,我去去就回。”
白阿绣低下头,轻声道:“那……那你小心。”
叶贤微微一笑,对张三李四道:“二位,你们先回去复命。叶某还有些事要处理,腊月初八之前,定会赶到侠客岛。”
张三李四点头,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