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心里感慨了一番之后,抬头就发现三娘脸色不太好,紧张地问道:“三娘,你怎么了?脸色怎么有些差。可是被此事吓着了?抱歉,朝堂的事本不该牵扯到你。”
三娘轻轻一笑,摇摇头:“我没事,许是一路赶过来有些暑热。休息一下就好,不打紧。”
一旁德贤听了,连忙安排人多送两个冰山过来,并端上些凉茶,放在三娘手边。
三娘定了定神,没理会德贤的忙碌,而是直白的看向赵顼,直直的问道:“仲针,你不疑我吗?”
赵顼显然没想到三娘的问题,被问的一愣,随即脱口而出:“我为何疑你?”
三娘见到他的反应,笑了起来:“敌国递信给你的枕边人,你都一点不担心的吗?”
赵顼也跟着三娘笑起来:“若写信的是李谅祚那厮,我还有些担心。担心他会打你的主意。这李秉常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担心他会通过你谋害我吗?还是谋篡我大宋的江山?”说完,他笑容更深,眼神也温和起来,“三娘,若是你想要这天下,你拿去便是。若你想要我的命,我也甘之如饴。”
三娘没料到他会当着魏懋的面,这般直白滚烫地剖白心意,不觉红了脸,清咳一声,带着娇羞的嗔道:“咳,你在混说些什么?现在在说正经事。”
赵顼这一次大声笑起来,声音干净且爽朗:“我才没有混说,我说的也是正经事。三娘,你记得吗?我早同你说过的,若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想坐这个位置。”
说完,他眼神微微暗淡了一点,感慨道:“唉,这李秉常想反抗梁太后,还可以求助我大宋。可是我呢?我又该如何呢?若我不是天子,我大可以带着你游历人间、一心一意、白首不离。何苦如现在这般,将你我二人都困在这里?”
三娘知道他的心思,安慰道:“凡事都有拨云见日的一天,我相信你,你也别着急。我始终信你,也会一直陪着你,熬过低谷,我们终能挣脱束缚,得一分安稳自在。”
魏懋站在一旁,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往,还夹杂着互诉衷肠,几乎想退到书房外面去。但他不得不承认,赵顼对三娘的信任,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今天少不了一番解释,甚至做好了万全准备,想着一旦帝王生疑,便主动揽下所有罪责,拼死保全三娘。可他万万没想到,赵顼对三娘的信任,早已远超朝堂权衡、帝王猜忌。
哪怕是涉及敌国密信、后宫干政的敏感大忌,他依旧无条件信她、护她,甚至当众剖白心意、坦然相待。
看得出来,他们二人之间的情分,早已超越了君臣与夫妻,是真正将彼此性命相托的知己。
他正偏头看着窗外在想着这些事,赵顼忽然喊他:“魏指挥使,这件事,你怎么看?”
魏懋其实从接到这个密信的时候开始,脑子里就一直思考的是如何让三娘不被怀疑,如何让赵顼亲自来处理。没想到,二人竟然十分直接,三娘直接把事情丢给赵顼,赵顼直接相信了三娘。所以,到此刻为止,魏懋还没有思考半点关于后面怎么办的问题。
听到赵顼的问话,他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简单说道:“依微臣之见,可以暗中派一个人去李秉常身边。一来安其心神、示我大宋诚意;二来暗中助力他推行汉化、稳固皇权;三来可实时探查西夏内情,为我朝提供讯息、拿捏局势,进退皆可从容。”
赵顼点点头:“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魏懋连忙抱拳恳请道:“臣愿为陛下分忧,请陛下派臣去大夏。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赵顼轻轻抬手制止到:“不行!此事太过凶险,你叔父已然常年戍边,你不必再以身涉险。”
魏懋直起后背,还想说什么,再次被赵顼打断:“况且,我觉得安排一个文臣更好。倒不是说武将不好,而是武将太过引人注目。文臣可以作为幕僚、门客,不入仕、不露于人前,不参与事情的执行,单纯只隐藏在李秉常身边。”
三娘也点点头赞同道:“越是一个存在感低的人越好。”
魏懋想了想,给出了建议:“臣认为不妥,还是武将的好。文臣自保之力不足,身处乱局极易受制于人。武将虽惹眼,却能自保自持,危急之时可护李国主周全,遇险可从容脱身。最坏的局面,亦可效仿当年庇护李谅祚之举,将李秉常接入大宋庇护,再徐徐谋划助其重掌皇权。稳妥之余,更无后顾之忧。”
赵顼被魏懋说服:“魏卿言之有理。但是,这个人,不能是你。”
魏懋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叹出:“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