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思索权衡利弊过后,王庆明缓缓抬起头说出自己的看法。
“明哲书记,苏木调任静海市满打满算到现在还不到一年时间。”
“他之前从西北调回闽南,再到前往静海履职,前后加起来任职正厅的年限也不足两年。”
“刚提拔正厅级未满两年,紧接着就要破格提拔副部级实权岗位,晋升节奏未免太过仓促。”
“苏木同志虽然年轻有为,基层成绩亮眼,但提拔速度太快,很容易滋生浮躁自满的心态,导致心态失衡、行事冒进。”
“咱们体制内,伤仲永的前车之鉴我亲眼见过不少,关乎全省发展的关键岗位,不得不慎重考量。”
叶明哲缓缓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庆明同志,难得你跟我的想法完全一致,总算有人能看懂我的深层顾虑。”
“可惜本善同志和义舟同志理解不了我的考量,一门心思执意要推苏木上位。”
“昨天我们闹得不欢而散,谁都没能说服对方退让半步。”
“榕城市长这个岗位,掌控闽南东部经济带核心资源,关系全省招商引资、城市建设、民生发展大局,分量何其重要,本善同志、义舟同志这次多少掺杂私人交情,处理人事问题有些感情用事了。”
“眼下这种僵持对立的局面,没有折中调和的办法,只能把这件事摆到省委常委会上公开讨论。”
王庆明眼底精光一闪,叶明哲这是图穷匕见,打算拉着自己结成统一战线,在常委会上联手压制陈本善、吕义舟。
“本善省长和义舟书记跟苏木私交深厚,这件事算不上什么隐秘消息,各位常委心里都有数。”
“这次二人极力举荐苏木出任榕城市长,主观倾向太过明显,当然举贤不避亲是干部任用的正常准则,我们也能够理解二人惜才的心思。”
“放到常委会集体研讨也是好事,多听取各位常委不同角度的意见,能够多出几个备选人选综合对比权衡,最大限度选出适配岗位的干部。”
“不过站在我个人客观角度,我认为苏木同志现阶段资历、历练尚且不足,确实不太适合接手榕城市长这份千斤重担。”
王庆明认真的说道。
叶明哲舒心的笑了,脸上紧绷许久的眉眼彻底舒展,语气透着难得的轻松释然。
“跟庆明同志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我这心里积压多日的烦心事一下子就畅快多了。”
“看来以后工作上遇上拿不定主意的难题,我得多找庆明你单独交流交流想法才行。”
王庆明心底涌上一股浓烈化不开的苦涩,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场谈话过后,自己已经被叶明哲用儿子的把柄牢牢绑在了他的战车之上。
从今往后,但凡常委会重大人事、发展议题,自己只能跟着叶明哲的步调走,再也没有中立两头观望的余地。
他脸上堆起坚定恭敬的笑意,语气诚恳顺从。
“明哲书记这话实在让我受宠若惊。”
“您看待全省各项工作向来高瞻远瞩、思虑周全,每一次跟您谈话,我都能学到不少东西,往后您什么时候想找我,我随叫随到。”
叶明哲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王庆明。
“好你个王庆明,拍起马屁来这么生硬,半点变通都没有,这语言表达水平可配不上宣传部长这个天天跟文字、媒体打交道的身份。”
“依我看,不如给你调整岗位历练两年,换个环境,省得每次拍马屁听的都这么别扭。”
一句调整岗位,瞬间点燃王庆明心底潜藏的期盼,他连忙恭敬的说道:“明哲书记,不管后续把我调整到省内哪个岗位任职,我都毫无怨言,踏踏实实扎根岗位履职尽责,拼尽全力完成您交代的所有工作任务,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叶明哲脸上露出欣慰神色:“要是本善同志和义舟同志,能有庆明你这份觉悟,懂得全盘考量,我这个省委书记统筹全省工作,也就不至于处处掣肘、左右为难了。”
他话锋再次一转:“对了,满山同志平日里工作之余不是酷爱下象棋吗?”
“我最近这段时间也迷上了象棋,棋艺粗浅没人切磋,你抽空跟满山同志捎句话,有空约个时间,跟我单独下几盘棋,也好让他指点指点我这粗浅的棋艺。”
王庆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顺着叶明哲的心意接话:“您别看郑部长平日里总爱拉着身边的人下棋,他的棋艺其实稀松平常,就是个纯粹爱好下棋的臭棋篓子,论布局、功底肯定下不过您。”
“只不过他对下棋这件事格外热衷,您主动邀约,他心里肯定万分乐意。”
叶明哲满意的缓缓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庆明抽空牵个线,安排我和满山同志私下交流交流。”
王庆明面色郑重,重重点头:“请明哲书记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妥!”
将近一小时的谈话终于落下帷幕,王庆明轻轻起身,微微躬身跟叶明哲道别,抬手拉开厚重的办公室房门。
走廊里穿堂风扑面而来,拂在发烫的脸颊上,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到浑身四肢酸软无力。
悄悄抬手隔着西服摸了一把后背,贴身浅色衬衣已经被大片冷汗浸透,黏糊糊死死贴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闷得难受。
他脸上神色平静,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进门之后反手关上厚重实木门,心底依旧不安,伸手拧动金属锁芯,把门牢牢反锁,彻底隔绝门外所有走动、交谈的声响。
他掏出手机,指尖因为心绪剧烈起伏微微发颤,指尖顿了两秒,拨通儿子王雨生的号码。
电话听筒响起几声嘟嘟等待音,刚一接通,他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语气严厉。
“喂,我不管你现在人在哪,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家,我有事要跟你说!”
挂断和儿子的通话,他胸腔里的火气依旧没有平息,指尖烦躁划开通讯录,翻出郑满山的号码。
电话接通,王庆明的声音里裹着浓重疲惫与藏不住的无奈,语气低沉沙哑。
“喂,老伙计,现在方便跟你说两句话吗?”
“今天明哲书记把我叫到办公室谈了一个多小时,,咱们两个人,被我给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