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足够让你心动的筹码,你又怎么会心甘情愿跳入甜蜜的陷阱。”
曼雅将斟满茶的杯盏送到鼻尖嗅着茶香,詹仕炜看着她优雅从容的动作,没人会在看到那么多金砖后不为所动,人非圣贤,除非还有更大的利益值得舍小求大。
于是詹仕炜有了更大胆的推测,“弘星会所里根本不止我看到的那些金砖对吗?”
曼雅不紧不慢呷了口茶,“光是你看到的那些,就足够让有心人急不可耐了不是么。”
这一消息让詹仕炜既震惊又不可思议,这种冲击力远比那晚看到金灿灿的金堆子还要震撼,小小一个弘星会所,怎么能挖出这么大一个让所有人为之疯狂的秘密,一旦秘密曝光,又有谁会容得下与人共享。
“梁克贤不买你的账吧?”曼雅放下杯盏,“哪怕你摆出和cosima同样的条件,他还是无动于衷坚持己见。”
詹仕炜毕竟也见过不少大场面,怎会因对方几句话自乱阵脚,虽说句句属实,但他还是镇定地坐着,无所谓地笑道:“盛世对梁氏赶尽杀绝,现在霥城商道对梁克贤避如蛇蝎,不出几日他走投无路就会主动来求我了。”
柏诩手指在杯底划着圈,像是听到了笑话般放声一笑,“走投无路?你,还是他?”
这句话无疑暴露了柏诩设下此局的用意。
詹仕炜刻意忽略柏诩,却也因此提高了警觉,表面又要故作淡定,“金砖在哪?”
这是詹仕炜一直没想通的事情,从计划执行之初他就没对弘星会所的把守有过松懈,再者加上多方势力虎视眈眈,无形中就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监视,那么多的金砖不可能凭空消失不见,除非会所里根本没有金砖,但他亲眼所见不能有假,当晚在临走之前他甚至趁其不备还上手确认过,是真金无疑。
柏诩抬眸看住詹仕炜,打量了许久,似要看穿他,又更像在重新认识他,“你是不是很懊恼没有早点动手,不然那几十亿的财富就独属于你了。”
“人呐,不该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呵,你有真心把我当成过自己人吗?”詹仕炜冷哼,盯着柏诩的眼里似越烧越旺的火种,连带着他这声怒吼喷涌而出,“你不就是把我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
“施舍路边的流浪狗它都知道摇尾巴表达善意。”曼雅轻抿一口茶,倾身将杯盏扣在玻璃桌面,清脆的响声伴随她的声音同时响起,“你还不如一条狗。”
“James,是你亲手把我的信任践踏得一文不值。”柏诩脸色也稍稍严肃了些,“你是为数不多除我的家人以外知道喻染身份的人,我如果疑你,你就不会几次三番有机会和我们三兄弟平起平坐。”
“当初我就是看中了你的胆色才愿意资助你,可我妄图把一个野蛮人变成一个文明人,所以我不介意用野蛮人的方式解决掉你。”
“不要把虚伪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詹仕炜完全没有改过自新的认知,“你们故意用金砖试探我,不是早就做好打算了么。”
“可是你柏诩再厉害有什么用,柏氏永远见不得光,JS集团还不是只能听我调配,哈哈……”
“霥城商道谁不清楚你能进商会靠的全是盛世的资源,你真当自己翅膀够硬可以直冲云霄了么?”
柏诩轻笑着,眸色却深不见底,“区区一个JS,我能创造它,就能毁掉它,同样的,我能给你体面的身份,既然你不懂得珍惜,那么我不介意清理清理门户。”
接着柏诩的话音,曼雅用细长的指尖在手机背面戳了两下,一个简单示意的动作让詹仕炜彻底慌了神。
柏诩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可在詹仕炜眼里这笑里分明藏着刀,果不其然刀来了,“既然筹谋着怎么摆脱我,就该更加小心些才是,为了那点金砖上赶着来找我要一个说法得不偿失,没人把手家门家被偷了怎么办?”
詹仕炜意识到事情脱离了轨道,急急忙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可他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摆弄老半天才找到那则热搜上的新闻。
#盛世正式入主霥城,全面接管JS集团#
#外资企业JS易主,郦柏宁接任詹仕炜成为集团执行总裁#
#郦柏宁接管JS,短短半天集团管理层大刀阔斧#
#詹仕炜下课,被资本踢出局#
“郦柏宁根本没回崐城。”接踵而来的几条爆炸性热搜,让詹仕炜彻底撕掉伪装出来的从容,“你凭什么拿走我在JS的股份?”
柏诩明知故问,“和我划清界限,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詹仕炜知道柏氏只手通天,但这么多年来自己培养的心腹仅仅在他离开不到半日就倒戈,越想越不是滋味,捏着手机的手指一收再收,直到指尖泛白都不见有所松懈。
“为什么?”
这句话詹仕炜像在扪心自问,又像在做濒临溺亡前的垂死挣扎。
柏诩神色淡下来,说出来的话只有轻讽,“你的身份、地位、财富、人脉、资源,哪一样都是我给的,好好的忠犬你不当,非要勾结cosima在溪山圣砚谋害自己人,你想要的我怎么能不成全你呢。”
詹仕炜来之前就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可当柏诩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话时他确实轻看了可能造成的后果,事实上已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果然柏诩全都知道,只是柏诩太沉得住气,以至于被他一次次忽视,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可等待他的结局不是审判,而是设下这场鸿门宴收走施舍给他的所有权利和财富,就如同当初柏诩在街边接济流浪的他时那样,轻而易举的给了他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如今又轻而易举地剥夺走了他的生机。
詹仕炜咬紧牙关,用最后一丝理智压制住疯狂叫嚣的歇斯底里,“现在知道喻染真实身份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你们柏家和鲲鹏派那么殚精竭虑地隐瞒她的身世,就不怕功亏一篑吗?”
曼雅抬手快速抄起桌面空掉的杯盏,指尖一个弹射,杯盏朝前飞出一段距离后在空中应声击碎,几粒碎片直击詹仕炜的眼睛而去,被他眼疾手快抬手挡掉。
“白眼狼!”
曼雅单手抻在桌面,上半身前倾逼近詹仕炜,英气的眉眼自下而上看人时带着显而易见的狠劲。
詹仕炜完全没料到无论从穿着到打扮都很端庄稳重的曼雅会是个暴脾气,更没想到先对他动手的人会是曼雅。
柏诩伸手将曼雅拉回来,曼雅也顺着他的动作直起身子,双手利索地扯平衣物靠坐回沙发时目光不离詹仕炜,眼里满是鄙夷。
“你急到用幺儿的身世威胁,会让我误以为你只有这点拿得出手的筹码了。”柏诩但笑不语,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夹着杯盏,像是捏着一枚棋子,他轻放到桌面上借用食指和中指的力推向詹仕炜那边,“可惜你没那胆量。”
“你什么意思?”詹仕炜的视线略过面前的杯盏,他警觉发现被柏诩推过来的杯盏上面有细密的裂痕,而当他问完这句话杯盏也随即裂开散在了桌面,茶汤向四周蔓延,顺着桌沿滴落到地毯上,一些溅到了他的皮鞋。
此刻詹仕炜脑中只想起一句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你以为自己掌握着柏家的秘密,可你有没有想过是喻染提醒我要提防你的。”柏诩的话不轻不重地扫过詹仕炜的心房,却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
“既然想要吞掉JS,那你就该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寸步不离才对,或许那样你还有机会给自己留点家底,可是怎么办呢,现在JS已经易主了。”
柏诩看破詹仕炜棋盘上只剩残局,略带惋惜地叹声道:“本以为你是个经商的奇才,没想到是个做事不计后果的蠢材。”
话毕,曼雅率先起身,柏诩紧跟其后,他起身时顺道牵住曼雅的手,二人侧身离开休息区。
“你以为cosima喜欢喻染就会放弃利用她的身世吗?”
柏诩和曼雅顿步看向试图激起一点涟漪的詹仕炜,觉得甚是可悲。
柏诩似笑非笑,答非所问,“忘了告诉你,你看到的那批金砖在慕艺抒手里,你也不是完全走投无路,你可以投奔慕家继续做条狗。”
詹仕炜大脑飞速消化着这个炸裂的消息,很快便明白过来慕艺抒得到这批金砖的原因,因为孟哲。
但很快詹仕炜又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惊诧地盯着柏诩,“这也是你和覃则休给慕艺抒设下的陷阱,弘星大火人尽皆知,只要报案,那批金砖出现在谁手里都等同于自寻死路。”
“和你一样,总有些自不量力的人试图挑战我们的耐性。门庭不正,家宅难安,门户不清,是非难断,当断不断,必受其难,当断则断,不受其乱。”
回答詹仕炜的人是曼雅,她看向无计可施的詹仕炜,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便与柏诩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詹仕炜卸了全身的力气呆坐着,不断复盘着自己所走的每一步,可无论怎么回忆都无法探知到喻染或者柏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起的疑心,柏诩有接触令他起疑倒也情有可原,可在JS集团入主霥城之前他和喻染从未有过正面接触,甚至在慕氏晚宴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脑中还不断闪现地还有曼雅临走之前留给他的那个笑,不是平白无故,而是很强烈的预感那笑分明有隐晦的意思,似乎预示着接下来时局的走向。
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最新消息,詹仕炜本无心留意,却在视线掠过时瞄到了关键词,新闻标题中出现了不可能出现的“柏氏”,他当即点开那则新闻。
#霥城黑道不是黑道,而是避世千年的世家大族#
#黑道千金身份大逆转,盛世少东乃她亲兄长#
一连关联着两条相关热搜,趋势以盖过JS易主的新闻,詹仕炜终于清楚知道曼雅最后那个笑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柏诩为何那么笃定地说他不敢拿喻染身世做文章,也不惧他拿cosima威胁。
因为柏诩早就参透cosima的本性,或许说故意借cosima的口曝光喻染的身世,借机让鲜为人知的柏氏走进大众视野才是其真实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