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时艾离开,房间里只剩下覃则休一人。
他站到时艾刚刚站过的地方,垂眸往窗外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聚馨坊离弘星会所并不远,明明都在荷宿区只隔着几条街的距离,却明确地划上了生与死的界限。
藏雅轩、宴君楼、聚馨坊、杯莫庭,这四处都是鲲鹏派明面上的生意,为外界所熟知。
藏雅轩是茶馆,喜静;宴君楼是饭店,喜聚;聚馨坊市夜总会,喜闲;杯莫庭是酒吧,喜闹。当初鲲鹏派的老宗主盛薛杉在位时就给覃仲留下任务,所以覃仲接任后在静、聚、闲、闹这四处当中,避开了闲情雅致的茶馆,热情洋溢的酒吧,以及阖家团圆的饭店,选择将私密性较好又不乏客流量的夜总会作为备用宿营地,无疑聚馨坊是不二之选。
时艾问他安全性的时候或许也有出于这层考量吧。
覃则休收住目光转回身望向床面,学着时艾的姿势反手手肘抻在窗台而站,姿态随意甚至透着几分散漫,嘴角若有似无地噙着笑,神态悠闲,似在回味前不久刚发生过的肢体接触。
“把衣服脱了吧。”
当这句话一出口,时艾便防备又警惕地怒视着他,双脚也下意识站直进入备战状态。
覃则休好笑地发问:“不是也受伤了吗?我看看你的伤?”
“不用。”时艾身子稍稍松懈了些,神色不自然地撇开脸不去看他,“不方便。”
覃则休低低笑出声,“好歹咱俩这伤都是为对方受的,礼尚往来一下才算礼貌吧?”
这笑声得来时艾的正视,覃则休像是就在等这一刻,在她看过来时眼睛朝下一瞥,暗示意味很明显,颇有微词道:“那我岂不是白白被你看光了!”
停了几秒,覃则休又咕哝了句,“我挺亏啊。”
时艾深呼吸忍了忍气,照覃则休这副不见黄河心不死的架势,势必要看到她的伤口才肯罢休,她握紧拳头走近,近到覃则休再无挑刺的可能,她站到了覃则休大剌剌敞开的双腿之间,当着他的面,在他灼热的目光下,弯腰撩起长裙裙摆,正当裙摆即将撩到腿根时手腕被扼住。
她抬眸,下一秒身体便发生了调动,覃则休把她拉坐到了床上,等她反应过来双脚已经离开地面落到了床上。
覃则休的动作很敏捷,时艾坐到床上,双腿平直地横跨在他的大腿上,扯过被角掖在她的腿根遮住隐私部位,随之裙摆也被他掀了上去,伤口不算很严重,较深较长的伤口在右小腿处长度约十公分,双膝有跪伤,脚背由于鞋款的缘故有很多细碎的小伤口,脚底磨出了几个较大的水泡,其余均是擦伤。
事发时,时艾是被覃则休紧紧护在怀里的,所以覃则休的伤都在上半身,而时艾的伤都在下半身。
时艾被一个异性这样肆无忌惮地注视下触碰着很不自在,耳根发烫,红晕也悄悄爬上双颊,她很想忽略那份滚烫的触感,不愿去看又忍不住好奇去看对方是何反应。
覃则休的神情很专注,动作很轻柔,擦拭的力道控在她可承受的范围内,看不到一丝不正经,严谨到像在面对一项难度系数极高的任务。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时艾不禁在心里想着这个问题。
起初覃则休真的心无旁骛只想确认时艾的伤势,可有道视线总偷偷往他脸上落,然后她就有些肆无忌惮了,让原本心如止水的身体变得心猿意马,本能地生出股原始燥热来压都压不住。
两条白晃晃的大长腿就怼在眼前供他欣赏,它的温度贴合他的大腿,它的形状能用眼睛描摹,近在咫尺,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失控,同样会让时艾受到惊吓,把他们好不容易刚建立起的一点点信任瓦解。
所以覃则休即刻喊停。
回忆也在此刻叫停。
覃则休胸膛起伏明显,重重呼出一口气,心里的那点躁动又因回忆而雀跃起来,他知道经过昨晚自己和时艾之间的情感早已变了味,那是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熟悉,是因为当初他无意间遇到莫仟好时也曾有过相似的感觉。
陌生,是因为面对时艾时是和莫仟好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两者的相同之处大概可以称之为心动,但覃则休确定以及肯定他对时艾有了比心动更深刻的情愫。
经历过生死么,那解救莫仟好那次勉强也算吧。
时艾和他认识的时间远不及他和莫仟好相处的时间,可他和莫仟好似乎从一开始接触的目的就不单纯,而他和时艾是在完全开诚布公的前提下才相识,一边是各怀心思,一边是知根知底,两人的性格也完全不同,但从根本出发,他发现了二者之间最致命的原因是坦诚。
不到24小时之前,当时艾在黑暗中认出他,命运的砝码就打破平衡偏向了她,他和时艾才是“志趣相投”的同类人。
“覃则休,你早就知道我今晚要行动,故意支走信一他们为的就是跟踪我不被察觉。”
时艾当时只说中了一半,而另一半是在赶往弘星会所的车上猜中的。
“今晚这些人分明就是冲着我和你一起来的,为什么对方那么肯定你会留在霥城,而我会在今晚行动?”时艾的洞察力很敏锐。
“柏诩身份特殊,婚讯也只有家人和几个走动密切的人知情,所以覃家人出发去崐城的行程并不公开,那些人自然就认为我一直在霥城。”
覃则休回答她,“你怀疑岑恕和你‘感兴趣的人’很有可能是一伙的,而你‘感兴趣的人’在矜路区对我动手,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仇家很多。”时艾忍住没翻白眼,而是转了转眼珠子,改口道:“说明弘星内部有内鬼透露你的行踪。”
“你也猜到这件事先有慕艺抒起的头,而现在为慕艺抒做事的那帮人曾经都是孟哲手底下的,如果说那帮人根本不是孟哲的人,而是你‘感兴趣的人’的人呢?”覃则休的话有点绕口,但他知道时艾听得懂。
很快时艾便验证了他的肯定,“孟哲这人还真是不简单,他到底做了几面间谍?”
覃则休笑了笑,“其实没那么复杂,简单点理解就是他只听命于这个你‘感兴趣的人’,至于慕家的那几个,他随便敷衍敷衍就行。”
“所以你今晚是要捉内鬼?”时艾问。
覃则休挑了挑眉肯定了她的猜测,转而问她,“那你认为今晚在废旧大楼对你动手的那些人是谁?”
“想要我死的人始终只有一个。”时艾思路不受干扰,轻松揪住覃则休话中的用意,“倒是你,今晚将计就计费力演这么一出究竟要引多少鬼出来?”
“借你的人用用。”覃则休撞了下时艾的肩,一副打着商量的语气,实则却根本没在商量。
时艾视线扫过车里的所有人,“我的人都在这里。”
覃则休否定的干脆,根本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不是车上的。”
时艾眉心一蹙,偏头看向这个正对自己耍心机的“臭”男人,“你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