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那位老板大约也警告过了自己的儿子,在那之后,凤长生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富家少爷,从此也彻底收了心,警告自己像他们这样的人,唯一能持守的就是自己这颗真心,不能再交出去让别人伤了。
别人不把你当回事,那是别人的事,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就是自己犯贱了。
魏副官是个不错的人,只是就这样了,红尘中一个过客而已。
凤长生这样想着,却不想没几日又瞧见了魏韶华,此后一连多日都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来他这报到。
大部分时间都集中在中午或者下午,还有晚上。
凤长生态度仍然坚定,若是因为这点缠人的伎俩就软化了态度,这些年他还不知道要被人轻贱多少次。
魏韶华一次次地来,他一次次地拒绝,明里暗里说刺人的话,可这人听了也只是皱着眉,让他不要说贬低自己的话。
凤长生只好再次压下心头的悸动,在心里嘲自己真是越活越过去了,人到三十来岁,竟然比年轻时还容易心软。
他想也许是魏韶华和以往那些人看起来都不一样,眼巴巴看着他,像小狗一样的眼神,显得格外真诚,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也都简单易懂,从来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也并不华丽好听。
越是这样,凤长生就越是要觉得魏韶华或许真的不一样。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凤长生感觉到了害怕,他开始对魏韶华避而不见。
一般人被这么明显地躲着,给闭门羹吃,但凡心里有点脾气的,也都该生了气,不会再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了。
可这傻小子也不知道是真不明白,还是真不在意。
该来还是来,偶尔有一两天不来,凤长生躲在楼上没看到人的时候,心里还觉得失落,意识到这点他又骂自己犯贱。
自己推开的人,人真不来的时候,他心里又觉得空了一块,不是贱是什么?
可第三天,凤长生又在凤鸣楼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甚至凤鸣楼的常客都知道最近有个年轻的军官,几乎每日都来凤鸣楼看戏,但他待的时间却又不长,听不出一折完整的戏,坐上一会就会走。
都在猜测这位军官看上哪位角儿了,但那位年轻的军官没有对台上任何一个角儿展现出兴趣,来了就是端坐在那里,豪饮几口茶,再吃上几口点心,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最后匆匆带上帽子离开。
到此凤长生才明白,魏韶华先前不来哪是什么放弃了,他是忙于公务,一有时间就往凤鸣楼跑,没有时间也努力挤出时间往这跑,不来就是实在挤不出时间了。
这种为了和他搭话日日往凤鸣楼跑的人,凤长生不是没有遇到过,甚至和他们比起来,魏韶华连一折戏都没看完,一次打彩赏号都没有过,可以说得上是没什么诚意了。
凤鸣楼做到如今生意红火的局面,凤长生早已不是缺钱的人,他虽比不上达官贵人,可也算是大富大贵了。
偏就是魏韶华这股子真意,是那些打彩砸钱的达官贵人没有的,让凤长生越来越难对着魏韶华说出难听的话。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不能让魏韶华靠近。
他是个被称作下九流行当的戏园子老板,魏韶华是跟在司令身边,能上战杀敌,前途无量的军官。
同他这样的人沾染在一起,闹出风月传闻,只会误了魏韶华的前途。
所以,他只能狠狠心了,此后索性是完全闭门不见魏韶华。
但凤长生完全不知道这人到底哪里来的毅力和对他的执念,不见也来,还卡着时间,隔一段时间就给他送一盒外界如今热销断货的清和香皂。
他实在是被缠的没有办法了,每天睁眼闭眼想到的人都是那个傻大个。
只四个字,束手无策。
如今战事要起,待魏韶华忙得不能再忙,时间久了就不会再来了。
凤长生这样想着,压下心头那抹因为魏韶华不会再来的这个可能而升起的失落。
万般皆是命,他们这样的人,能独自终老就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
最近被缠上的不止凤长生一个,还有江叙。
上次江俞宝跪在顾公馆门口,比江叙想象的有毅力,竟真的在顾公馆门前跪到天亮。
更准确来说是睡到天亮, 他就跪了前半夜,大约是过去伙食太好,小伙子身体素质不错,大雨没给他淋晕,下了不到一小时就停了。
而他也没有一直跪到雨停,发现顾公馆熄了灯,真的没有人来把他带进去,江俞宝大失所望,然后起身去到顾公馆对面的空置房子的屋檐下躲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或许是他清楚,如果不再抓住他哥哥的那条船,他就真的是一个人在申城孤立无援,随波漂流了。
在屋檐下捱过了一个晚上,天色亮了。
江俞宝就打起精神起来重新跪到顾公馆门前,顾公馆门前路过的人多了起来,对着跪在门口的他指指点点,议论这是怎么了。
那时候江叙还在睡觉,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观看现场。
但是后来通过打小报告的弹幕,江叙也几乎跟看了一场精彩的现场解说差不多了。
江俞宝对着询问情况的路人哽咽着说是自己做错了事,在寻求兄长原谅。
用春秋笔法,模糊他具体做过的那些事,着重让路人对他产生同情,发出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有错就改,事情说开了就行,下这么大的雨,何必让人在府外跪上一夜,这不是要了命吗的感慨。
这个不可怕,毕竟路人不知道具体情况。
可怕的是江俞宝把自己都说信了,觉得自己在府外跪了一夜,江叙竟也不出来看他一眼,实在狠心,他心中有万分委屈。
好在江叙那晚临睡前料到江俞宝特地选在人流量大的顾公馆门口跪求原谅,是存了道德绑架的心,嘱咐过陈管家去办些事。
在江俞宝对着路人哭诉时,人群里多了陈管家特意安排的能说会道的顾家下人,夹在路人中间发言,拆了江俞宝搭起来的戏台。
情况反转,江俞宝被舆论反噬,最后在众人指指点点的谴责下,灰溜溜地离开了。
在那之后,江俞宝就销声匿迹了,江叙再没听到江俞宝的消息。
又或是听到了,但江叙没在意,他有太多事情要忙,没有闲心逸致再去陪这样一个只想引起别人注意的人玩幼稚把戏。
他在替原身好好生活,和江俞宝之前的一切都该成为过去式。
兄弟之间做到原先那份上,原身不欠江俞宝什么,反倒是江俞宝和那个偏心他的母亲俞氏欠原身的太多。
江叙作为一个扭转原身憋屈人生的人,自然更不欠江俞宝什么。
按他本来的脾气,初次见到江俞宝的时候就会撇开这人不管了,才不会陪他浪费时间,奈何有任务在身,他只能跟着剧情发展顺势而为。
现在爽点值几乎刷满,再在江俞宝身上留注意力都是浪费时间。
对一个潜意识里把自己当世界焦点的人来说,不把他当回事,才是诛心。
而且,江俞宝靠近他的心思实在太过明显,顾书城没了,他现在站在高位,江俞宝就想当然地觉得,自己的哥哥应该继续像以前那样全心全意地护着自己、捧着自己,哪怕自己一错再错,一次又一次地站在哥哥的对立面,伤害自己的哥哥。
哥哥都应该毫无芥蒂地原谅他,重新接纳他。
可是为什么,原身是江俞宝他哥,又不是他爸。
原身要真是江俞宝他爸了,江俞宝就更不应该对生养自己的人如此忘恩负义,比顾书城还不是个东西。
顾鸿生把顾书城逐出家门了,那他长兄如父,把江俞宝逐出家门也没什么毛病,很合理。
所以为了避免再被江俞宝沾上,江叙在那之后就登报说明了与他断绝兄弟关系。
江叙依稀想起后来江俞宝好像追过一次车,又在家门口蹲过他,不过他太忙,就连行程中都在看文件处理生意上的事,压根没在意这些插曲。
江俞宝被他忽略的这么彻底,肯定是又气又恨,之后就再没来过了。
但近几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江叙的视线内又看到了江俞宝的身影,他还是避而不见,不分给他半点眼神,也不给他半点靠近自己的机会。
可后来江叙居然在一场商业宴会上看到了江俞宝。
江俞宝穿着一身定做的白色西装,好像没发生过任何变故,还像从前那个养在顾家的小少爷一样,挂着讨人喜欢的乖巧笑容。
不过在看到江叙的瞬间,江俞宝就变了脸色,笑容当场垮掉,又闪过一瞬冷冷的恨意,再被他遮掩过去,变成不大自然的,好似带着愧疚,望而却步的浅淡笑意。
江叙觉着这小子的变脸功夫应该再去进修一下,痕迹太明显了,还是没藏住。
一场宴会下来,江叙和各个老板打交道之余,分了一丝注意力给江俞宝。
他注意到江俞宝跟着一个约莫三十左右的男人,那男人模样算得上是英俊,面上看着对江俞宝很是妥帖照顾,就算自己需要应酬,也会让身边的人跟着江俞宝,江俞宝看起来更像是被宠爱的富家小少爷了。
偶尔有对上视线的瞬间,江叙又注意到江俞宝暗自挺直腰板,微扬下巴,又吩咐身边跟着的人帮他拿饮料送点心。
江叙不语,只是轻笑着挪开他仅仅停留了三秒的目光,和迎上来搭话的某个与鸿盛实业有生意往来的老板浅谈几句。
起初申城生意场上的这些老油条对他都是等着看笑话的旁观状态,还有人觉得他根本不懂做生意,想糊弄他,从他手里捞钱。
但都被江叙原封不动地打了回去,时间久了,这些生意人也就明白过来,江叙不是个好糊弄的,想在他手里占到便宜是不可能的事,便也收起了那份轻视的心。
甚至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和江叙往来都带上了几分小心,从一开始的轻视,变成了尊重。
江叙已经成为申城生意场上引人注目的存在,他掌管偌大的鸿盛实业,在那个女孩成年之前,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是顾家的掌权人。
所以渐渐地,有许多认清形势的人开始主动和江叙交好,试图和这位年轻的申城商场新贵打好关系。
江叙也因此认识了许多申城的大大小小的商人,他记性好,凑到跟前说过话的都能记住名号和来头。
除了带着江俞宝出现在宴会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人还没到江叙面前露过脸,但江叙知道他是谁。
石苍野,又或者该称呼他的大名,矢野苍介。
顾景明手里的暗探特务已经注意到这个在华国行走的倭寇人,所掌握的证据已经差不多可以下手抓他了。
但此人是个重要人物,和北方的倭寇将领乃至张镇岳都有联系,顾景明打算放长线钓大鱼,想通过这个矢野苍介获取更多有关倭寇和张镇岳的消息,所以一直没让人惊了他。
看到矢野苍介和江俞宝凑到一起的画面,江叙当时就心下一沉。
矢野苍介已经在顾景明的监视中,不足为据,江俞宝一个脑子缺根弦,心里缺心眼的人更不足为据。
但一个原剧情里的主角,和一个反派奸细,不知道因为什么契机凑到一块,就很奇怪了,需要标红注意。
与各大商行的老板都聊过之后,江叙刚找了个地方坐下,茶水还没送到嘴边,一直自以为自己伪装极深的矢野苍介,就带着江俞宝过来找他了。
“江老板,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如传言一般,一表人才!”
江叙顿了顿,继续将茶水送到嘴边润了润嗓子,皮笑肉不笑地扯起嘴角:“你是……?”他没看站在矢野苍介身后低着头欲言又止的江俞宝一眼。
这个矢野苍介给江叙的感觉非常不舒服,端着一副看起来诚善友好的笑,其实虚假的要死。
他最讨厌这种明明心里打着这世上最恶毒的主意,却还要摆出一副我是好人样子的人了。
矢野苍介伸手递出自己的名片,态度谦逊:“在下石苍野,是做西药进口和中成药批发生意的,不知江老板是否听说过仁济药行?便是在下所营产业,做些小生意养家糊口,江老板没听过也是正常的。”
“不过他……江老板应该熟悉吧?”
矢野苍介伸手落在江俞宝的肩上,将他推上前来,脸上挂着让江叙厌恶的伪善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