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这下轮到陈管家惊了。
他以为不管怎么说,江叙都会给江俞宝一份体面,却不想他竟如此决绝。
不过这样也好,他就不用担心以后江叙会再把江俞宝带回来,给才经过动荡的顾府惹出更多事端,也不用担心江叙再把俞宝带回府以后,会为了这个弟弟,生出异心将顾家的好东西挪给他。
谁能保证自己守着一个巨大的宝藏,能一直心如止水呢?
尽管老爷也给他留了一份遗书,言明如果他走之后,江叙没有扶持大小姐接管家业,就去找宗族里那位不问世事的老太爷,让他做主将江叙逐出顾家。
但陈管家看着今日江叙的表现,心里泛起了嘀咕,这江叙既能拉拢顾司令,还能和请出吴市长帮忙,能耐比起曾经的大少爷,可大了不少。
如果江叙真的生了异心,就凭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真的能阻止江叙吗?
只能盼望老爷没有看错人,江叙和书城少爷不一样。
“陈叔,你还有什么顾虑么?”
江叙的声音打断了陈管家的思绪。
陈管家回神摇头:“没,我这就去请江俞宝离府。”
江叙想起什么,说:“往后叫他俞宝就行,江这个姓他是不配了。”
喜欢当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就让他当一辈子的被原身母亲疼爱的宝贝去吧。
陈管家心中又是一惊,再一次看到江叙与江俞宝割席的决心,嘴上应了‘是’,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不能是江叙演给他看的吧?
江叙微叹了口气:“陈叔,你心里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老爷另给你留了什么,如果我真的想对顾家做什么,何必告诉老爷他被下毒的事,又帮他做了那么多?我大可以任由老爷中毒身亡,再联合顾司令秘密暗杀顾书城,包括所有会阻拦我得到顾家产业的人,这些对我来说太简单了。”
陈管家听得暗吸一口凉气,惊疑不定地看着江叙,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只在这一刻感到无边寒意,被人看透所有心思和底牌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江叙继续说道:“但是我没有这么做,为什么?因为我真的对顾家没有任何兴趣,乱世当道,我即便是空守着这些家产也没有用,我的志向从不在一方富贵之上,所以陈叔你大可以放心,去做事吧。”
“……是。”陈管家压下心头的震惊,他又想起在灵堂之上听到有人说的那句“金鳞岂是池中物”。
这话恐没说错,他在江叙从容淡然说出刚才那番话的时候,仿佛于青年身上看到了更为广阔的天空,江叙不会被困在顾府这一方田地,是他想多了。
顾府的富贵都不会绊住江叙的脚步,一个伙同外人践踏污蔑自己的弟弟,就更不值得江叙为他停留了。
“等等,”江叙又想起什么,叫住转身的陈管家,“如果俞宝不愿离开,吵着闹着要见我,不必回禀,直接丢出去。”
“是。”陈管家应声。
出了书房门,陈管家冷着脸吩咐下人:“把江……把俞宝送出府吧,他若是闹也不必管,直接丢出去。”
下人领了命令,心里和之前的陈管家一样,对这个吩咐感到惊讶。
他们还以为江俞宝那小子要随着江叙坐上‘家主’之位的提升,跟着水涨船高呢。
没想到江先生竟然能如此绝情。
不过想想那小子干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平日里在府上昂首挺胸,仰着下巴看人,一副顾家少爷做派的样子,下人们心里又不免感到痛快。
该!瞧不清自己的位置,不识好歹跟错了人,就是这个下场!
两个下人去到暂时关押江俞宝的房间门口,刚推开门就迎上江俞宝亮晶晶的注视。
下人对视,一眼就看出江俞宝心里期待的是什么,笑了两声。
“走吧。”
江俞宝手还被捆着,转过身对下人吩咐:“先给我松绑。”
得,反正都是被扔出去的下场,松绑就松绑,下人心里想着也没跟他计较,上去给他解了绳子,领着江俞宝出了门。
踏出这道门的时候,江俞宝心里忐忑紧张起来。
今天的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现在都还是懵的。
他第一次看到温柔的书城哥哥露出那样狰狞的面目,让他既陌生,又感到震惊。
原来平日里的温柔和煦真的是书城哥装出来的,原来做出伤天害理之事的人是顾书城,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顾书城。
顾书城骗了他,还挑拨了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现在回想起来,江俞宝又隐隐能想起顾书城说过的一些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却让他心里生出了一些对哥哥的不满。
一次两次,数次挑拨,让他对哥哥的不满更加多,以至于他后来控制不住自己地对哥哥说了许多伤害他的话。
为了将他骗到手,顾书城还真是煞费苦心。
过去真的是他做错了,被顾书城营造的温柔假象蒙蔽了双眼,又被他暗中挑拨迷了心智……
等一下见到哥哥,他一定要好好道歉,即便哥哥一时不原谅他,那也是应该的。
江俞宝抿了抿嘴唇,黯然垂下眼眸,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他真的太坏了。
江俞宝,你怎么能这么坏,怎么能那么笨!
哥对你那么好,为了让你看清顾书城的真面目,做了那么多事,你怎么能自己走进顾书城,被他握在手里当做伤害哥哥的刀呢?
他要怎么做,才能弥补哥哥,让哥哥原谅他……
等……
等一下。
余光瞥见周遭的环境变化,沉浸在个人神伤情绪里的江俞宝猛然回过神:“这不是去顾公馆的路,是出府的路吧?你们要带我去哪?”
领着江俞宝的下人丁旺闻言好笑地扭头看向江俞宝:“你还想去顾公馆?你得了失心疯了吧?”
江俞宝骤然变脸:“你什么意思?”
弟弟丁财也笑着嘲弄:“什么什么意思?你心里想的什么?不会以为是先生让我们来接你去顾公馆好好伺候梳洗一番,再送你去见先生吧?”
心思被以这种轻佻戏谑的语气说破,江俞宝脸色很难好起来,原地站定了脚步,“你们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你口中的先生是我亲兄长,他不见我难道还能见你们吗?你们是不是在假穿我哥的意思,想整我?”
“丁旺丁财,我可记得你们从前在背地里嘲笑我是拖油瓶的事,你们作为下人在背后嚼主子舌根,那时候书城哥惩戒你们是应该的,但你们现在想报复回来,就不怕我哥知道你们阳奉阴违吗?”
【?】
【何意味,小zei你还做什么少爷梦呢?】
【酱油宝以为自己这会拿的是家产争夺战后,我哥登上家主之位,我就是家主最宠爱的亲弟弟剧本。】
【我就说觉得少睡吧,没睡着都能做白日梦了。】
【一想到酱油宝等下是要被丢出去,再看他现在这副提前摆好我要上位了的架势,我就想笑。】
【已提前开爽。】
【我将录屏反复观看,以解我心头之气。举相机.jpg】
【这小子是谁给他兜底,谁是好哥哥呗?真是不要脸中的极品。】
【搁这仰卧起坐上了,我是不是该夸夸你小子能屈能伸?谁能把你供起来你就给谁当宝?】
【宝?他就是一坨臭狗屎,谁碰了都要沾一手,臭的脏的没人要的一坨答辩!】
【真想把牢里的输成哥带过来看看他的心肝小俞宝现在是什么嘴脸啊。】
丁旺丁财看向对方,静了一会,憋不住笑了,大笑出声。
前仰后合地笑了好一会,丁旺才捂着笑到抽痛的肚子说:“哎哟,唉哟丁财我笑的肚子疼哈哈哈……你听到他刚才说什么了吗?”
“哥哥,好哥哥我听见了,他说我们羊什么因为,这句我听不懂,但是他说我们嚼主子舌根哈哈哈!笑死我了,主子哈哈哈!就老爷在世的时候,他也算不上是主子吧,不是跟着先生一块嫁进来的拖油瓶是什么?”丁财笑道。
“你现在说这话可仔细些,先生已经是当家做主的人了,不是从前那个,不过这拖油瓶嘛,倒是一点都没变,现在还想着赖着先生过好日子呢。”
丁旺嘲讽地不留情面。
“你……你们!”江俞宝怒瞪他们,反驳:“你们胡说八道,在哥哥眼里我才不是拖油瓶,哥对我不知道有多好,他最在意的人就是我了!”
“我的亲娘呀!”丁财笑出老家口音。
“他还知道他哥对他好,跟大少爷跑的时候咋不知道了,今儿个在老爷灵堂上跟大少爷一块说先生坏话的时候,咋又不知道了,你这人脸皮咋恁厚呢?这要是俺哥对俺这么好,俺天天给俺哥端洗脚水都中啊,你这是有富贵不知道享,给自己折腾出一条贱命了,但凡对先生做事没那么绝,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啊!”
“行了行了。”丁旺收了笑,拉了拉丁财,“天也暗了,赶紧把人送出去,跟他这种人也没什么好废话的了,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从哪来,在外头受了罪知道疼了,想回来哭爹喊娘找哥哥了,谁搭理他啊。”
【旺财,你们人真好,给我当嘴替。黄豆脸眼含泪光.jpg】
【申请主播给旺财加点工资。】
【旺财吗?老师?旺财吗?】
江俞宝被旺财兄弟左一句右一句的讽刺之言,嘲的脸色如调色盘一样精彩。
“随你们怎么说!”江俞宝梗着脖子,双手握拳,转身往来时的路折返,“那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我要去见我哥!”
他要找哥哥把话说清楚,他才不是什么没良心白眼狼,他是被顾书城的伪装算计给欺骗了!
明明是顾书城自己谋害老爷想要夺取家产,但是却在他耳边明里暗里地暗示他,是哥哥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是哥哥想尽办法地阻拦他在一起。
那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对顾书城的喜欢,自然会相信顾书城的这些暗示。
但是现在都真相大白了,他要去找哥哥道歉,无论哥哥有多生气,只要能弥补,能让哥哥原谅他这些时日的无心之举,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你回来!”
丁旺丁财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江俞宝。
“见什么见?先生根本就不想见你,你以为没有先生的意思,我们敢对你做什么吗?是先生的意思我们才来带你走的!”
“不可能!”江俞宝惊地忘记了挣扎,“哥怎么可能会不见我?我是俞宝,我是他最在乎的俞宝,他怎么可能气我到这种地步?”
丁财听的直咂嘴:“你是狗屁,你还是俞宝?自己干什么心里没数啊?你现在什么宝都不是,好自为之吧你!”
丁旺:“废什么话,扔出去就是了。”
“不可能!你们放开我,你们让我见哥哥一面,只要见一面就好!”江俞宝不停挣扎,奈何从没干过体力活,也不爱吃锻炼身体的苦,身娇体弱,半点挣扎不开。
两人提小鸡子似的,架着不停高喊‘我要见我哥,我要见我哥!’的江俞宝扔在了顾府老宅后门。
丁旺拍拍手:“赶紧走吧,没有人要见你,也别在门口闹事,不然到时候我们给你扔大街上才是丢人。”
说罢,不等江俞宝从地上爬起来,旺财兄弟俩就合上了后院院门。
江俞宝看着门在眼前关上,仍旧不可置信,他瘫坐在地上止不住地哭,哭着喃喃自语:
“不可能……哥怎么会不要我呢?我是俞宝啊,我是他唯一的弟弟……娘走之前交代过的,要照顾好我,要我们兄弟好好的相互扶持,我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怎么会不要我?”
“我是做错过事,说错了话,可是我现在知道错了……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呢?”
“就算是死刑犯,也该……也该有为自己分辩的机会啊,哥……你见我一面,求求你了,你见我一面好不好?”
“轰隆——”
天边响起雷声,夏夜的天说变就变。
江俞宝抬起头看着乌云密布,吞噬最后一点天光,从脸上滑落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他定了定眼神,起身往顾府前院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