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萨博等人冲出庭院侧门的那一刻，
脚下的石板忽然向上隆起。
什么？
他的前冲势头被生生截断。
莫里在他身侧同时停步，巨斧从肩头滑落至手中。
他们前方的地面上，数道粗壮的藤蔓正从石缝中钻出，相互缠绕、攀升、在两息之内结成一堵高逾三丈的荆棘墙壁，将通往撤离点的路径彻底封锁。
萨博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荒牧。
他认出了这股气息。
外围防线那个自然系森森果实的海军候补大将。
但他随即注意到一件事，
那堵荆棘墙壁虽然高耸厚实，但它的生长方向有些奇怪。
藤蔓向上攀升的幅度远大于向两侧延伸的幅度，墙壁的宽度主要集中在垂直方向，底部的藤蔓厚度反而比顶部薄了许多。
这不合常理。
如果目标是封锁通道，荒牧理应让墙壁的底部更加厚实，防止被人从根部突破。
但这堵墙的根部薄弱处恰好位于距地面两尺高的位置，那里虽然也有藤蔓缠绕，却没有形成真正的木质化结构。
萨博没有时间深想。
他的目光扫过墙壁底部的薄弱处，右拳上火焰重新燃起，朝着那个方向砸了过去。
火焰炸开！！
底部的藤蔓在高温下脱水碳化，墙壁根部被烧穿一道缺口，宽度足够一人弯腰通过。
萨博、莫里带着寇布拉，侧身从那道缺口中挤了过去。
在莫里穿过墙壁的过程中，他注意到那些断裂的藤蔓切面在火焰熄灭后，过了大约三四息才开始缓慢愈合。
这可比之前自己用斧头劈砍时的愈合速度慢了至少一倍。
怎么了？
萨博看了莫里一眼，此前他在密室深处，可不知道外面的交战情况。
没事。
莫里收回目光，对着萨博摇了摇头，暂时压住内心的疑惑，继续向前冲。
大道尽头，玛丽乔亚的边缘方向，一道身影正站在道路正中。
一笑。
他杖刀拄在身前，灰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拂。
萨博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见闻色感知到了那道正在以一笑为中心向外扩展的重力场。
但在他的见闻色捕捉到那道重力场的同时，也捕捉到了另一个细节。
重力场的扩展方向并不均匀，朝向他左侧的那个方向，重力场的边缘扩散速度比右侧慢了大约半拍，形成了一道几乎不可感知的，如同一道被水流冲刷过的时间差。
萨博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不知道那道波谷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但现在不是判断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压低重心，侧身朝左前方冲去。
那道重力场的恰好从他身侧掠过，没有触及他的身体。
一笑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处，杖刀拄在身前，如同没有看见那个正在从他侧面穿行而过的人影。
当萨博三人与一笑擦肩而过的瞬间，一笑的杖刀叩击地面，一道冲击波从他脚下向外扩散，将那片已经龟裂的地面震得更为破碎，如同一场正在释放的余波。
那场面看起来像是一笑正在施压，但实际上那道冲击波的扩散方向与萨博他们的撤离路径恰好偏移了十五度，所有的冲击力都在他身后半丈处炸开，将他们向前推了一段距离。
萨博等人的身体被那股冲击波托起，跌入玛丽乔亚边缘的红土斜坡，沿着坡面向下翻滚。
在他跌落之前，似乎听到了身后一笑的那句话：逃掉了吗？真是麻烦。
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已经完成的事实，没有任何追击的紧迫感。
远处的坡底，一道被荆棘覆盖的裂隙正在夜色中等待着他。
而在更远的塔台高处，荒牧正站在一根巨大的藤蔓顶端，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望着下方那片正在撤离的身影消失在裂隙中。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的根系网络如果有意，完全可以在那道裂隙出口处催生出第二层封锁墙。
但他感知到一笑的重力场已经覆盖了那片区域，如果他再出手，两道防御力量会在同一片区域重叠，反而可能造成结构性的相互干扰。
这个理由很合理。
所以他收回了正在向那个方向延伸的根系，将注意力转向南侧正在燃烧的粮仓方向，如同一个需要在多重任务之间做出优先级取舍的指挥官。
那边已经有人处理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从藤蔓顶端跃下，落到地面上，朝着火场方向走去。
而在更深处，正在撤离的夜色中，
萨博三人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裂隙入口处。
那道被荆棘覆盖的裂隙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如同从未存在过的入口重新闭合。
远处，琼斯的视线从塔台入口处收回。
玛丽乔亚外围的火焰已经烧了大约半个时辰。
按照计划，林德伯格在南侧粮仓制造的第一波混乱应该已经蔓延到了第二波及地带，那些奔波的卫兵在火场与废墟之间来回穿梭，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可见的破坏目标上。
而在这片混乱中，那些在某些路口被调开的巡逻队，在关键节点出现的人员缺口，被延误了三十息才发出的调度指令，正在形成一条几乎不可察觉的隐形通道。
琼斯沿着盘古城东侧的外墙缓步行走。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落在石板上，靴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沉稳的节奏。
那双粗犷的手此刻没有握着斧头，
斧头被他随手靠在外墙转角处的阴影里。
他走到转角尽头时停住了。
罗布·路奇！
cp0最高长官的白色西装在夜色中格外醒目，那顶圆柱形高帽的帽檐在火光映照下投出一道锐利的阴影。
他站在走廊中段，双手插在衣袋里，那双如同猎豹般的眼睛正落在琼斯的脸上。
琼斯的脚步在距离路奇大约五步处停住。
他的嘴角浮起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虚伪的笑意，如同一个在走廊上偶遇熟人的同僚。
这不是路奇长官吗？
他抬手随意地打了个招呼，语气轻快得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夜间的圣火。
不去追革命军？
路奇没有回应那个招呼，
他的目光在琼斯的脸上停留了三息，然后微微移动了一下角度，落向琼斯身侧不远处那柄被靠在墙角的巨斧上。
你的武器。
路奇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今晚动用过它吗？
琼斯低头看了一眼墙角里安静躺着的武器，然后抬起头来，那丝笑意仍然挂在嘴角，弧度甚至略微加深了一些。
没有。今晚圣地的客人似乎对斧头不感兴趣。
路奇的眉毛微微动了那么一毫厘。
那你的巡逻路线，是怎么安排到这里的？
例行巡逻。琼斯摊了摊手，表情里带着某种介于坦诚与玩笑之间的拿捏。
按照计划，我的区域是盘古城东侧外围。今晚那边火势不大，我转了一圈就过来看看。
看看？
看看大伙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琼斯侧过头，用下巴指了指路奇身后的方向。毕竟今晚的动静，比昨天大了不少嘛。
路奇沉默了短暂的一瞬，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琼斯脸上移开。
那双猎豹般的眼睛里有一种正在将眼前的每一个细节纳入某种记录册的冷观察。
今晚南侧粮仓爆炸，北侧石雕被毁，盘古城内廷东翼的侧门在非正常时间被打开过三次，外围防线的藤蔓网在撤离阶段出现了两处结构性的缺口。而你的巡逻路线，恰好避开了每一处正在发生冲突的位置。
路奇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把尺。
你今天晚上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不在现场。
琼斯笑了。那笑容的幅度比方才大了一些，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段子。
因为我效率高啊，路奇长官。他的语气仍然轻松。
我在现场的时候，冲突正在酝酿；等我离开，冲突才开始爆发。那不是我的问题，那是策划者掌握了我巡逻的时间表。
他说完这句话时，目光与路奇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路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分辨不出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的时间表，是谁定的？
鹤参谋长。
鹤参谋长的时间表，是谁定的？
琼斯歪了歪头，那抹笑意仍然挂在嘴角，但眼睛里的光已经沉了下来。
路奇长官，你是在暗示我们海军内部有人配合革命军？
路奇没有回答。
走廊上安静了大约两息。
然后路奇转身，沿着走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仍然不带情绪：
今晚的伤亡数字，我会上报。
琼斯站在走廊中段，目送着那道白色西装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保持着那副挂着笑意的表情，没有追上去。
他站了大约三息，然后转身，走向墙角那柄靠在阴影中的巨斧。
单手握住斧柄，将它从地面上拔起，扛上肩头。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南侧仍在燃烧的夜空，又扫过那个正在向远处撤退的撤离点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将目光收回来，重新迈开脚步。
上报呗。
他的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数据到了上面，自然会有该看的人看到。不该看的人看了，也只是废纸一张罢了。
他扛着斧头，沿着走廊原路返回，步伐平稳。
南侧的火焰仍在燃烧，那些正在奔波的卫兵仍然在火场与废墟之间穿行。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扛着巨斧的身影在某个转角处停留时，他的靴尖在地面上轻轻蹭了一下，将一块略微翘起的石板边缘踩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