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博的后背在那一瞬间炸开一阵冰冷的寒意。
他没有看见那道攻击，
但他感受到了它擦过他身后时带起的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的震颤，
那种感觉如同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正在以突破音障的速度朝他压来，然后在距离他不足十丈的位置被另一股力量从侧面撞开。
两股力量交汇的瞬间产生的余波，如同一阵带着刺骨凉意的狂风扫过他的后背，将他的外衣下摆卷起，露出后腰处一片起满鸡皮疙瘩的皮肤。
他的身体仍然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双脚落回地面时膝盖猛弯了一寸，将那股余波带来的震荡卸进脚下的石板中。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有人替他挡下了那道攻击。
那道来自王座方向的攻击，在最后一刻被另一股力量撞偏了轨迹，从他身后的安全距离外擦过。
他不知道是谁，现在不是去追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的拳头再次抬起，第六次砸向那道门板的接缝处。
火焰与金属碰撞的灼热光芒在他眼前炸开，门板表面的变形程度又增加了一分，但仍然没有被彻底破开的迹象。
跑不掉了吗？
萨博的嘴唇在血沫中咧了一下。
烧烧果实的力量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团炽热的火焰，如同一枚正在燃烧的炮弹，对准了门板接缝处那道已经被灼烧到极限的金属交界点。
萨博的拳头悬在半空中，但这次他没有挥出去。
因为他的见闻色在那一刻捕捉到了门外的一股极细微的的热度，正贴在门板另一侧的金属表面上。
那股热度正在沿着门板的接缝处缓缓移动。
萨博能感觉到那道热度的移动轨迹，
那似乎是在寻找门框上某个特定的位置。
然后他听到了某种油脂在高温下化开的声音，以及紧随其后的，一声极细微的金属回弹声。
这是！！
萨博屏住了呼吸，
这是大门的卡扣正在被从外部解锁。
萨博放下拳头，同时快速用手掌在金属门上狠狠用力。
然后门板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如同之前进来那般。
这一次的缝隙比之前的更窄，窄到萨博的侧身通过时需要屏住呼吸收缩胸腔。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身体已经侧转、压低，将肩上的寇布拉带着一起，从那道缝隙中挤了过去。
背部擦过门板边缘未冷却的金属表面，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但他没有停顿，他的双脚已经落到了门外的走廊地面，转身，将那扇沉重的门板再次合拢，然后是后背抵上金属表面的沉重撞击。
砰。
门合拢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门板内侧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如同一头巨兽正在撞击牢笼的铁壁。
萨博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视线边缘开始发暗，头顶传来一阵阵晕眩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寇布拉，老人的呼吸仍然微弱但持续着，胸口的伤口被萨博用燃烧过的衣料烙过，暂时止住了外涌的血。
走！！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然后他转身，拖着已经半废的左腿，朝着阶梯上方开始移动。
他不知道那道门为什么会在那一刻再次打开。
他不知道那道金属回弹声从何而来。
他只知道，在那个生死一线的瞬间，有人把那道门掰开了。
萨博甩了甩手腕，继续向上爬。
阶梯的尽头，那道通往窄廊的侧门出现在视野中。
萨博猛地冲了出去，穿过窄廊，穿过那扇通往庭院边缘的侧门。
庭院里，爆炸还在继续。
远处粮仓方向的火焰已经蔓延到了旁边几座建筑，整片南侧天空都被烧成了暗红色。
那些奔波的卫兵与侍从在火光中穿梭，没有人注意到一道拖着半条腿的身影正沿着庭院边缘的阴影快速移动。
在萨博冲出拱门的那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侧翼的阴影中闪现。
莫里！
他那柄巨斧已经被重新缠上了布条，正被扛在肩头。
萨博！
莫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靠近之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别问了。
萨博的声音沙哑而断裂。
快走。
莫里没有多说。
他伸出手，一把将萨博肩上的寇布拉接过来，动作极快地检查了一下老人的呼吸，然后朝萨博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预定撤离路线朝玛丽乔亚的边缘移动。
在他们身后，南侧的火焰正在将夜空烧成暗红色。
而在那片火光之下，盘古城最深处的那扇黑色金属门板内，几道轮廓已经重新恢复了人类的形态。
加林圣收刀入鞘。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板边缘的某处。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被高温灼过后留下的油脂痕迹。
油脂的分布不均匀，像是被人用手指沿着门框边缘涂抹了一遍，恰好覆盖了门体与墙面的啮合机构所在的位置。
加林圣歪了歪头，看向身旁的沃丘利圣。
门被动过。
沃丘利圣沉默了一瞬。
从外面。
加林圣目光从门板边缘移开，落在殿厅上方某个方向。
不仅仅是门被动过。
他伸出手指，指向殿厅顶部的一道弧形结构。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方才那道攻击被弹偏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
那股拦截的力量，是从我们头顶的方向来的。
五老星中另一人的眉头微微皱起。
上层？盘古城的防御区域。那里现在是什么人在驻防？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海军大将，一笑。重力果实能力者。
殿厅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
纳斯寿郎圣偏过头，目光从门板边缘移开，落向殿厅上方的某个方向。
他的见闻色正在穿透岩层与结构向上延伸。
重力波动的余波确实还在中层区域有残留。
为什么？
加林圣的声音冷而平静。
一笑不可能不知道那道攻击的目标是谁。如果他感知到了，他应该拦截的是革命军，而不是拦截我们的攻击。
那道端坐在虚空王座上的身影没有开口，但其目光似乎也微微偏转了一度，朝向上方的方向。
片刻之后，那道身影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没有声音、没有言语。
但五老星中的一人低声应道：遵命。
然后他的身形朝着殿厅侧方的出口走去，步伐沉重而稳健。
加林圣没有立刻跟上，他的目光在门板边缘那道油脂痕迹上停留了最后一瞬，然后转身，沿着另一条通道朝出口方向走去。
而在盘古城中层的某间办公室里，萨卡斯基正坐在办公桌后方，右手食指与拇指之间捏着一根已经点燃的雪茄。
他没有看窗外那片正在燃烧的夜空，目光反倒是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打开的最后一页，
那上面有一行刚刚落下的批注，墨水尚未干透，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那只捏着雪茄的手此刻保持着平静的姿势，距离桌面上的一只小型黑色装置大约三尺远。
那只装置的顶部有一个极细的、如同针尖般的金属触点，此刻仍然微微发烫，正在空气中散发出那种与门板外侧油脂痕迹相同的气味。
他的拇指刚刚从那只触点上移开。
在方才那几息的窗口期内，他的动作足够快。
一道电流指令从那只装置发出，通过预埋在墙壁内部的导线传送至地下殿厅门板外侧的控制结构，在一瞬间解除了门体与墙面之间的啮合卡扣。
那只装置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溯的信号。
萨卡斯基选择的是最原始的方式，
物理接触式的控制，
一瞬触发，随即断开，没有任何记录留存。
他看了一眼那只装置的顶部。
金属触点上的余温正在快速消散，很快就降到了环境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