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上海波特曼酒店会议厅。
上午九点,能坐两百人的厅里挤得满满当当。
左边是国内外媒体长枪短炮,右边是摩托罗拉带来的技术专家和律师团,中间坐着五名听证会专家。
三个美国人,一个德国人,一个新加坡人。
空气里有种绷紧的张力。
陈峰带着团队走进来时,摩托罗拉中国区总裁杰克·沃尔特斯正和身边人低声说话,抬头看见陈峰,嘴角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陈先生,好久不见。”
“杰克先生。”陈峰点头,在主位坐下。
他左手边是王征律师,右手边是雷军。
这哥们今天穿了身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但眼神亮得吓人。
杜晓阳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连着根线到讲台。
他手心全是汗。
上周流片测试结果出来。
一次性通过,性能参数比设计指标还高了8%。
封装厂老师傅说干了二十年,没见过第一次流片就这么漂亮的。
但今天这关,比技术难多了。
听证会开始。
摩托罗拉首席律师安德森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语气礼貌但刀刀见血。
“尊敬的专家组,我们今天要证明的是雪峰电子在S1手机研发过程中,非法获取并使用了摩托罗拉未公开的核心技术。”
他打开投影,放出一张复杂的电路图。
“这是摩托罗拉实验室三年前的一份内部研究备忘录,编号mR-9407,涉及射频滤波器的一种特殊设计结构。”
“请注意这个反馈回路。”
红圈圈出一个细节。
“根据专利法‘接触 实质性相似’原则,如果被告方无法合理解释为何其设计与这份从未公开的备忘录高度相似,那么……”
安德森转向陈峰:“我们有理由相信,雪峰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了摩托罗拉的技术机密。”
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王征律师刚要起身,陈峰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雷总。”陈峰侧头。
雷军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他动作有点生硬,但一开口,那股技术人的笃定就出来了。
“安德森律师说的这个设计,在我们内部编号是RF-Filter-03,第三版方案。”
他敲了下键盘,大屏幕上弹出雪峰的设计图。
“看起来确实很像,对吧?”雷军推了推眼镜,“但有个问题,这个设计有个致命缺陷。”
全场安静。
摩托罗拉那边,几个工程师脸色微变。
“在特定频段和功率下,这个结构的第三级放大器会产生谐振干扰。”
雷军调出一段模拟数据,波形图上有个尖锐的峰值,“直接表现就是手机在信号边缘区域通话会断断续续,甚至掉线。”
他看向专家组:“各位都是通信专家,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们真的‘抄袭’了摩托罗拉的设计,那S1应该也有这个缺陷,对不对?”
德国专家很认真地点头,幅度不大,但透着严谨:“理论上是。”
“好。”雷军又从讲台下面抱出个纸箱,掏出十几台手机,都是S1的工程样机,“这是我们随机抽取的测试机,杜工?”
杜晓阳在后排操作电脑。
大屏幕切换到测试界面。
频段扫描、功率加载、信号模拟……
五分钟。
十分钟。
波形图平稳得像条直线。
“没有谐振。”新加坡专家扶了扶眼镜,仔细盯着屏幕,“一点都没有。”
安德森律师脸色沉下来:“这只能说明你们后期修改了……”
“不。”雷军打断他,“我们从一开始用的就不是这个设计。”
他再敲键盘,调出一份时间戳清晰的文档。
“这是赵航离职前提交的最后一版方案,确实用了那个有缺陷的结构。但三天后……”
他又调出另一份,“这是我们技术负责人杜晓阳重新修改后的定稿方案,完全不同的设计思路。修改记录、仿真数据、团队评审意见,全部可查。”
雷军转过身,面对摩托罗拉团队。
“我倒想请教,如果真是我们偷了你们的技术,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把一个‘完美抄袭’的设计,改成完全不同的方案?这不合逻辑吧?”
厅里鸦雀无声。
安德森律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中场休息时,周伟煌溜到走廊抽烟,手还在抖。
“我靠……雷军这小子……”他猛吸一口,“平时蔫了吧唧的,上台这么猛?”
陈峰靠着墙,看着窗外的上海滩。
“技术人就这样。”他说,“你让他在酒桌上应酬,他一句话憋不出来,但你把他放到专业战场,他就是战神。”
“可这才第一回合。”周伟煌压低声音,“摩托罗拉还有后手。那个‘商业间谍’的指控……”
陈峰没说话。
他看了眼手表。
上午十一点二十。
该来了。
下半场开始。
安德森律师果然换了打法,不再纠缠技术细节,直接甩出重磅炸弹:
“我们得到一份证据。”他举起一个文件袋,“证明雪峰电子通过不正当手段,从摩托罗拉前员工赵航处获取了大量未公开的技术资料。赵航已于上月正式入职摩托罗拉,并愿意出庭作证。”
厅里炸了。
媒体席快门声连成一片。
雪峰这边,后排的杜晓阳手指一颤,周伟煌更是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又硬生生压住。王征律师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陈峰身上。
陈峰缓缓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杰克先生。”他看着摩托罗拉总裁,“你确定要让赵航出庭?”
杰克·沃尔特斯微笑,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事实就是事实。”
“好。”陈峰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午饭,“那我请求现场连线我们在广州的研发中心。”
专家组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大屏幕亮起,画面切到广州雪峰移动的实验室。
十几个工程师正在忙碌,镜头正中央是台正在运行的测试设备。
“这是什么?”那位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美国专家前倾身体,率先发问。
“这是我们S1的射频性能实时测试平台。”陈峰说,“接入了广州移动的现网信号,模拟真实使用环境。过去72小时,我们随机抽取了五百台S1样机,在这个平台上做压力测试。”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同样的测试,我们也用摩托罗拉最新款的手机做了。”
大屏幕分屏……左边是S1的数据,右边是摩托罗拉的数据。
通话稳定性:S1 99.7%,摩托罗拉 98.9%。
功耗表现:S1待机68小时,摩托罗拉 62小时。
弱信号下的误码率:S1低于0.01%,摩托罗拉 0.03%。
每一项,S1都小胜。
几个专家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德国专家甚至摸出了自己的小本子记录。
“这能说明什么?”安德森律师冷笑,“也许是你们优化得好……”
“不。”陈峰摇头,“这说明一件事,如果真像你们所说,S1是抄袭你们三年前的老技术,那为什么我们做出来的产品,比你们现在最新的产品还要好?”
他走到讲台前,一字一句,几乎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逻辑上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我们没抄,这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成果;要么我们抄了,但我们不仅抄会了,还青出于蓝,做得比原创更好。”
陈峰环视全场:“各位专家,各位媒体朋友,你们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
厅里静得可怕。
几个专家低声交换意见,那位美国专家摇了摇头,不知是在否定哪种可能。
新加坡专家突然开口:“陈先生,我能问个技术问题吗?”
“请讲。”
“你们射频调度算法里,有个动态门限调整机制,是怎么实现的?”
这问题很偏,属于底层优化的细节。
如果不是真正吃透技术的人,根本答不上来。
摩托罗拉那边,几个工程师都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带着审视。
陈峰笑了笑,看向雷军。
雷军再次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抓起笔就开始画流程图。
“这是我们的算法框架……这里是信号强度检测模块……这里是门限计算函数……这里有个自适应的学习机制,会根据基站信号质量历史数据动态调整……”
他讲了八分钟,写了半板公式。
讲完时,新加坡专家带头鼓掌。
德国专家也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近似欣赏的表情。
“精彩。”新加坡专家说,“这是我见过最巧妙的射频调度设计之一。摩托罗拉的专利库里……确实没有这个。”
一锤定音。
听证会结束是下午三点。
结果要一周后才公布,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摩托罗拉输了。
陈峰走出会议厅时,杰克·沃尔特斯追了上来。
“陈。”他脸色很难看,“今天你赢了,但这事没完。”
“我知道。”陈峰转身看他,“但杰克,我提醒你一件事,中国有句话叫‘杀人一千,自损八百’。”
“你们今天在听证会上公开的那些所谓‘证据’,其实也暴露了你们自己的技术路线和专利布局。”
他笑了笑:“你猜,我们的工程师现在在干什么?正在研究你们不小心亮出来的那些底牌。下次再见,也许就是我们告你们侵权了。”
杰克·沃尔特斯瞳孔一缩。
陈峰拍拍他的肩,走了。
回广州的飞机上,周伟煌兴奋得不行。
“峰哥!咱们赢了!这下S1稳了!预售订单肯定爆!”
“还没完。”陈峰看着舷窗外的云层,“听证会只是第一关。产品上市、市场反馈、售后服务……每一关都不能出错。”
“那咱们接下来……”
“做两件事。”陈峰闭上眼睛,“第一,让杜晓阳盯紧量产,品控标准再提一档。第二……”
他睁开眼:
“让高惟和来见我。啤酒那边,该动了。”
接下来的五天,陈峰像上了发条。
手机量产前的最后评审,白酒巴黎参展的样品确认,还有啤酒夏季战役的布局,几件事摞在一起,他几乎住在公司。
直到第五天下午,广州已然入夏,空气里飘着湿热。
高惟和抱着一箱啤酒冲进陈峰办公室时,满头大汗,t恤都贴在了背上。
“峰哥!你要的策划案!”他把箱子往桌上一放,哐当一声,“‘畅饮江州纯生,畅享光影人生’……买一箱啤酒,送一张正版EVd碟片!”
陈峰翻开策划案。
活动时间:整个夏季。
渠道:全国大排档、KtV、烧烤摊。
赠品:精选港片喜剧和好莱坞动作片,每张碟片成本压到八块钱。
预算:三百万。
预期销量增长:50%。
“不够。”陈峰合上文件。
高惟和一愣:“啊?”
“预期调到翻番。”陈峰说,“预算加到五百万,再加一条……凭啤酒箱上的兑换码,可以到雪峰数码门店以旧换新,旧dVd换EVd,补差价就行。”
高惟和眼睛瞪大:“这……这得跟沈总那边协调……”
“已经协调好了。”陈峰拨通内线,“雪凝,你上来一下。”
两分钟后,沈雪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高总,这是EVd碟片的供货方案。”她把文件递给高惟和,“首批五十万张,片单我亲自挑的……《唐伯虎点秋香》《赌神》《真实的谎言》……都是今年最火的。成本我们能控到七块五。”
高惟和咽了口唾沫:“五十万张……这要是卖不出去……”
“卖得出去。”沈雪凝笑,“你这活动六月初上线,对吧?我让刘偌英在六月中旬发新专辑,主打歌的mV就放在EVd碟片里,只有买啤酒才能拿到。”
“我靠!”高惟和一拍大腿,“绝了!这联动!”
陈峰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广州繁华的街景:
“白酒要出海,手机要上市,啤酒要打夏季战,EVd要铺内容生态……老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高惟和摇头。
“这意味着,雪峰不再是一家公司。”陈峰转过身,“这是一个生态。啤酒卖得好,带动EVd碟片;EVd碟片多了,逼着消费者换播放机;播放机普及了,内容就有价值;内容有价值了,就能吸引更多明星、电影公司进来……”
他顿了顿,道:“而这一切的基础,是今天听证会上我们赢下来的技术底气。没有S1这一仗,就没有后面所有这些牌。”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高惟和深吸一口气:“峰哥,我明白了。这五百万预算,我给你干出五千万的效果。”
“不是给我干。”陈峰纠正他,“是给咱们所有人干。”
……
晚上七点,陈峰难得准时回家。
一进门就听见客厅里的欢笑声……妮妮在教小杰认字,陈安在爬行垫上玩积木,沈雪凝在厨房炒菜。
“爸爸!”妮妮扑过来,“今天数学又考了满分!”
陈峰抱起女儿转了个圈:“真棒!想要什么奖励?”
“想去看海。”妮妮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班好多同学暑假都去海边了。”
“好,等爸爸忙完这阵子,咱们就去。”
吃饭时,沈雪凝说起泰国之行的准备:“潘洪波那边谈妥了,bangkok Electric给咱们三个月的独家展示期。我下周三飞曼谷,大概待一周。”
“我陪你去?”陈峰夹了块排骨给她。
“不用。”沈雪凝摇头,“白酒那边马上要去巴黎参展,手机要准备上市,你走不开。我自己能行。”
陈峰看着她,忽然想起重生前那些年……她也是这样,一个人扛着家里所有事,等他回家。
“雪凝。”他轻声说,“谢谢你。”
沈雪凝一愣,笑了:“谢什么呀,咱们是夫妻。”
正说着,电话响了。
“峰哥!法国那边回信了!”
康玉洲的声音激动得发颤,“Vinexpo组委会同意咱们的‘宗师’系列参展,安排在干邑展区对面!他们说,就想看看中国白酒敢不敢跟干邑正面刚!”
陈峰笑了:“告诉他们,我们敢。”
挂掉电话,窗外已是万家灯火。
小杰抱着他的腿要听故事,陈安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妮妮把满分试卷摊在桌上等着签字。
沈雪凝收拾着碗筷,哼着刘偌英的新歌。
陈峰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