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黄昏,阳光把喷泉池的水染成了金黄色。
园内的广播正重复播报着这样一条内容:
「各位游客请注意,云霄飞车项目及附近区域将暂时封闭,开放时间另行通知。园区其他游乐设施正常运营,给大家带来不便我们深表歉意,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
工藤新一感觉自己像是从很深的水里被人拽了上来。
随着模糊的感官逐渐清晰,他看到了喷泉的水雾,还有毛利兰那双近在咫尺的通红眼睛:
“新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小、小兰……她为什么在哭?
黑暗,雨水……还有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各种记忆碎片搅合在一起,工藤新一好一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
一旁的毛利兰别过脸,揉着眼睛改为小声的抽泣,“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吓人,过山车坐到一半,那个人的脑袋就……就……”
“啊……那个案子啊。”
工藤新一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嘴角很自然地往上勾了勾,带着一股‘我已经见过太多这种事情了’的欠揍的从容,道:
“很常见啊,比这惨的多得去了……像是被大卸八块啦,从楼上摔下来摔得面目全非之类的,尸体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抽泣声停止。
毛利兰用一种‘你是不是人’的眼神瞪过来,“你也太冷血了吧!是你说游乐场不会有命案我才陪你来的……”
“这种事情就算你跟我说,我也……”
工藤新一不太自然地挪开视线,同时心中涌起一股十分违和的感觉。
这番对话为什么感觉有些熟悉。
是什么时候说过吗?
好像是。
又好像不是。
毕竟自己怎么会知道今天的游乐园会发生命案,这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但这些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像是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在替自己回答。
“那个……案子这种东西嘛,破了就好。”
他继续环视四周,“你还是快点忘了吧……咦?”
忽然,喷泉池一侧的道路尽头,靠近绿化带的那片阴影里,一道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黑衣人?!
一股无法言说的冲动驱使着工藤新一想要上前一探究竟。
“小兰,你先回去吧。”
“啊?”
毛利兰一怔,“什么?”
“我有点事。”
工藤新一已经跑出去了几步,侧着身朝这边挥手:
“抱歉,你先回去……我会很快追上你的,对……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新一……等……”
毛利兰想要跟上,却被鞋带绊了一跤。
这边,工藤新一很快就钻入了人群,模糊听见毛利兰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但受周遭的喧闹声影响,一个字也没能听清。
绿化带的草地上有一根被踩扁的烟头。
上方还冒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青烟。
工藤新一检查过后,顺着鞋底纹路的方向找了过去。
越往前走,灯光越暗。
就在他以为会跟丢的时候,建筑的拐角处传来了模糊的说话声。
找到了……
工藤新一屏住呼吸,压低脚步,贴着墙壁探出视线,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跟来的影子。
甩棍带起的破风声几乎被远处游乐园的音乐声盖过去。
“咚。”
一道闷响自身后传来。
工藤新一错愕回头。
金色长发、黑色长风衣、黑色礼帽,身形高挑的男人站在后方,左摇右晃了好一会儿。
忽然,他手中的甩棍脱手滑落,朝着侧面栽倒了下去。
眼看着琴酒身后的阴影里,又有一道人影走出,同样的黑色风衣,同样的冰冷气质。
看着那张与前者有着7分相似的面容。
工藤新一整个人都傻了。
叶更一瞥了眼倒地昏迷的金发男人,“还是让我来吧。”
话音落下,叶更一抡起甩棍敲向工藤新一的脑袋。
剧痛没有让工藤新一昏厥过去,反而让他的意识变得无比清晰,清晰到他能听见那个人居高临下地对他说出的每一个字:
“多坚持一会儿,我们还会再见的。”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嘴巴被对方捏开,强行将一粒胶囊塞了进来。
不多时,天空开始下起了雨。
叶更一拎着已经变成七岁小学生的工藤新一翻过多罗碧加乐园的围墙,将人丢在前往2丁目的路上。
雨越下越大。
雨水不断拍打在脸上。
柯南再次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
……
海外,某安全屋。
恒温恒湿的实验室里。
一只半透明的圆柱体容器突然亮起了警告的红光。
内部充盈着的淡黑色液体泛起细密的泡沫,气泡层层翻涌,紧接着,容器侧面的泄压阀弹开,‘嗤’的一声过后,容器里的液体开始下降,沿着底部的排水管道被抽走。
一根机械臂从天花板上探下来,将容器顶盖抬起。
“咳咳咳……”
巴塞洛意识回归后,发出一串撕心裂肺的干咳。
他的腰部以下还是空荡荡的。
威斯帕兰德不知是存心还是无力,只是给巴塞洛身体的断口处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生物薄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后又勉强缝合在一起似的,薄膜底下还隐约可见一团暗红色的肌理组织在缓慢蠕动。
无数导管和神经元连接线从他的脊椎、颅骨延伸出来,密密麻麻地连接到培养舱外的各种复杂设备上,并伴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道又一道的金属碰撞声。
威斯帕兰德走入实验室,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下。
警报灯从红色跳转为黄色。
“呼哧,呼哧……”
巴塞洛喘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向站在操作台前的男人。
不等他开口,威斯帕兰德眼神危险地瞪了过来:
“我警告过你,每一具载体都很珍贵!”
虽说巴塞洛与‘厄里斯之血’的适配度不高,但这副残躯还是远超绝大多数的普通人。
现在不比以前了……
威斯帕兰德压下将对方人道毁灭的念头,“出什么事了?”
巴塞洛感受到对方眼神里的杀意,本能地想要做出些反应,回应他的是身体断口处的薄膜随着动作剧烈收缩了几下。
呵……
是啊,没有了那具载体,我现在就是个废物。
他苦笑一声,“宾加背叛了……我在八丈岛东南海域的水下礁石区定位到了宾加的加密终端信号源,没想到他不仅埋伏在水里,还设下了陷阱,我不慎触发了炸弹,还遭遇了他的袭击……”
“宾加在水下袭击了你?”威斯帕兰德皱眉。
“宾加应该是接受了厄里斯之血改造。”
巴塞洛用独臂搅动着身遭这些被稀释的黑色液体,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而且……适配度很高,虽然只是短暂的交手,但我没有看到排异反应。”
一个高适配的‘载体’出现了,果然朗姆的手下就是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威斯帕兰德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既然组内加密频道的发起方是朗姆,那么宾加用加密终端当诱饵能钓上的‘大鱼’,只有同样在组内加密频道里的人员。
假设宾加已经接受了厄里斯之血的改造,以那个朗姆的谨慎程度,提供改造的人不太可能会是第三方。
宾加背叛了朗姆吗?
可能性很低啊……
如此一来朗姆联络我派巴塞洛去寻找宾加……到底是找人,还是存了其他的心思就值得好好思量了。
有意思。
我想要他的人,他想要我的技术。
所以……那老狐狸上演这一出,是在表达我一直扣着‘巴塞洛’的不满吗。
既然你想演……
威斯帕兰德又在操作台上输入了几条指令,“知道了,你休息吧。”
天花板上的机械臂重新降下来,扣住巴塞洛的脊椎固定装置,将他歪斜的身体扶稳。
淡黑色的液体重新开始注入,不一会儿就没过了巴塞洛的头顶。
威斯帕兰德看着那具重新闭上眼睛的残躯,冷哼一声:
“宾加……我一定要把你搞到手。”
……
……
潜艇的住舱走廊。
昏暗的环境像极了水无怜奈此刻的心情。
这时,有一轻一重的脚步声从拐角处传来。
伏特加拄着拐杖的身影出现,身旁还跟着双手插兜的安室透。
“基尔。”伏特加朝她点头打了声招呼。
“你们这是……”
水无怜奈站直身体,旋即视线落在伏特加手里一只盛装有不明液体的注射器:
“……那是什么?”
“来解决那个女人。”
伏特加朝住舱扬了扬下巴,“便宜她了,毕竟这里是海底,不然一颗子弹就能送她上路。”
伏特加居然是来杀直美·阿尔简特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无怜奈瞳孔一缩,“组织不是还要她继续开发系统吗?如果杀了她……”
“情况变了。”
伏特加摆摆手,“是‘那一位’亲自下的命令,要我们放弃跨龄识别系统。”
“那一位……”水无怜奈一时失语。
组织的最高决策层都下令了,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肯定也感受到刚才那阵晃动了吧。”
伏特加倒也不吝给一直守在住舱的水无怜奈解释一下情况:
“我们的人发射了鱼雷,现在那座浮标已经沉入了太平洋的海底。”
说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伏特加本来就比水无怜奈高出一个头,此刻拎着注射器站到她面前,投下来的阴影几乎把她罩在了下面。
“……”
水无怜奈还是没有动。
气氛稍显凝滞。
伏特加不由皱起眉头:
“基尔,怎么了?”
“基尔,你是不是累了,让开吧。”
安室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再僵持下去,伏特加就是反应再迟钝也该觉察到不对劲了。
“我……确实有些累。”
水无怜奈侧过身,退后半步。
“这样啊。”
伏特加不疑有他推开舱门,进去前还不忘说道:“放心吧,我们已经驶到了岛屿之外的太平洋公海,就算那群蠢货想要追查浮标爆炸的源头,也早就找不到潜艇航行留下的痕迹了。”
住舱内。
直美·阿尔简特仍旧蜷缩在床铺的角落。
听到开门声,她身体本能地又抖了一下,只是抬头朝这边看来时,眸光里的恐惧早已被残酷的现实抹平,只剩下一片木然。
“嘁……”
伏特加走过去,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将人推倒在床铺上。
直美·阿尔简特倒下去后,脑袋刚好垂在床铺一侧,将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纤细白皙的颈侧血管清晰可见,脆弱得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泪水再次从直美·阿尔简特的眼眶里流出来,但她依然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喂。”
伏特加把注射器凑近她的脖颈,“你这女人,早点答应我们就不会遭遇这些了。”
针头刺入皮肤。
直美·阿尔简特的身体又是一颤。
随着注射器里的液体被完全注入。
几秒钟后,直美·阿尔简特的瞳孔开始扩散,身体也一点点软了下去,就这样歪倒在床铺上没有了呼吸。
伏特加收回注射器,转身对水无怜奈道:
“……行了。基尔,你去休息吧,她的尸体待会儿从鱼雷发射管丢入大海就好。”
“……”
水无怜奈朝隔壁的住舱走了几步,然后又走了回来,“……我来处理吧。”
伏特加腿脚不方便,本来也没打算自己去办,“好,那就拜托你了,我还要去驾驶舱看看。”
“我也留下来帮忙吧。”安室透说。
对此伏特加不予置否。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水无怜奈靠回舱壁上,轻轻叹了口气:
“你刚才说得对,我确实累了…………她已经没了父亲,现在还要把命也交代到这里。”
这女人……不会被打击到失去信心了吧?
安室透低声提醒:“基尔,你的话太多了。”
“……”
水无怜奈沉默地走入住舱,就要拖起直美·阿尔简特。
安室透跟着走进来,“先别动她,刚才的剂量不对。”
呃?
水无怜奈一怔。
“等我一下。”
安室透找来一块隔热垫,裹住直美·阿尔简特的身体,把人推到最里面的角落,又用几卷缆绳和帆布遮住:
“她能不能活……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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