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表情看着七分像是在嘲讽,三分像是在讥笑,仿佛一切已成定局,我再无力回天。
妈的!门缝里看人,它在小瞧我!
一阵急火攻心,我越发用力的拍门、踹门,混乱间,彭飞垫着纸巾在地上捡东西的画面突然蹿进脑海。
灵光乍现,我对着门缝吼了一声:“你给我等着!”转头便冲向倒在地上的彭飞。
伸手在其裤子口袋里一摸,我找到了那个皱皱巴巴的纸团,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混着霉味,直冲鼻腔。
强忍着不适,我将纸团展开,里面包着的,赫然是一截发黑的断指,指腹干瘪,指甲长得吓人,连带着,还有三枚绿锈斑斑的古旧铜钱。
铜钱镇魂,断指牵命,指腹定婚!
好歹毒的法子!我在心中暗骂。
要知道,缔结冥婚,需要当事人双方同意才行,可天底下哪有活人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死人的?
于是乎那些通晓旁门左道之人,便想出用讨喜的红包做幌子,把逝者的断指、指甲等缔结之物裹在里头,故意丢在路边引人捡拾。
而一旦有人起了贪念,捡到、拆开红包的一刹那,便算是同意、应下了这门亲事,无形中便与逝者缔结了契约。
拿起其中一枚铜钱,凑近细看,我发现果不出我所料——这是寿骨钱!
所谓“寿骨钱”,是用逝者的毛发、指甲、乃至骨灰,加入到铜料里混合铸成的,上面通常还会用朱砂写上逝者的生辰八字。
为防止被发觉,或在流通中朱砂字被磨没,更阴险者,还会取逝者的生辰八字用鼠须笔写于铜钱大小的符纸上,再把铸好的铜钱一分为二,将符纸封于夹层中,最后用铜水将边缘焊死。
寻常人捡到,只当是几枚普通铜钱,殊不知这铜钱已是逝者命理的“替身”。
几经流转,沾人气运,直到选中八字相合之人,便成为缔结冥婚的引子。
眼下这三枚铜钱上面就隐隐还有朱砂写着的生辰八字,想来是现在不用铜钱无法流通了,所以老板才没弄夹层钱,而这截断指肯定就是那白毛尸体的。
联想到此,我嘴角勾起一抹笑。
当即拿起金针,朝着那断指就刺了下去。
被刺中的断指不住抽动,一股白烟也跟着冒了出来。
不消片刻,便已是焦黑蜷缩,连那股尸臭也散了个干净。
“儿啊,你怎么不动了?怎么又停下了?”正房里传出老板歇斯底里的叫喊,我知道我的办法管用了!
身外身!虽然断指与身体分开,但也属于本体,十指连心,指腹为肉,指甲为骨,骨肉相连。
现在我以金针刺它手指,相当于刺它本体!
正房的门被打开,老板跌跌撞撞、两眼通红,目眦欲裂的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着我,脸上的肌肉不住抽动,下一秒,一口鲜血喷出,他自己也向后重重倒了下去。
“鬼妻,她命定就该是我儿的鬼妻.....八字相合,你不要,不要阻止......”老板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含糊的念叨着。
顾不上理会,我快步越过他冲进正房,可眼前的一幕,却将我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只见夏琳整个人已被拽进了棺材,正与那具白毛尸体脸对着脸贴在一起。
咫尺相对间,棺材盖已经合上了一半,森寒的冷气冒出来,吹的我后脊背发凉。
心里咯噔一下,我深知再晚一步夏琳可能就没救了!
盖棺定论——只要棺材盖合拢,阴阳两隔的界限便会彻底封死,到那时,夏琳的魂魄便会被困在里面,绝无生还的可能!
一个箭步冲过去,我推开棺盖,慌忙将夏琳从棺材中抱出来。
一路疾奔到院中,我将她放在众人中,又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她身上。
此时的夏琳身子被白毛尸体与制冷棺内的寒气所侵,与大家待在一起,正好可以借助人气驱散寒气。
院中手机里循环播放着的清心咒和静心诀录音,也有助于帮她稳住心神,回转神智。
“夏琳,醒醒,快醒醒!……”我俯下身,不住呼唤着。
伸手探其鼻息,竟发现她已然气若游丝。
正当我掐其人中施救时,耳边突然掠过一丝凉意。
隐约中,我听到有个声音在幽幽呼唤:“夏琳,我的发妻,夏琳......”
“谁?!”我下意识回头大喊,可转瞬就想明白了这声音的由来。
一时间怒从心起,我拔出插在那截已经变得焦黑、断指上的金针,转身又冲向正房。
倒在地上的老板见状,发出一声怒喝,强撑着半抬起身子,挥舞起手臂想要堵门阻拦。
可现在的他早已被邪术反噬,浑身虚软无力,哪里还拦得住我。
就在他伸手要抱我腿的瞬间,我抬步轻松跳起躲过,径直冲到棺材旁。
而老板扑空之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手腕猛地翻转,手中的金针便朝着棺内那具白毛尸身的眉心,狠狠刺去。
眉心——那是生魂寄宿的要害,只要刺中,这一切便会结束。
心里想着,手上用力,可当金针刺触到尸身时,竟一反常态的没有刺进去,相反还被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道猛地弹了回来。
不信再刺,依然没有刺入皮肉的感觉,一股寒意还顺着金针传到了我的指尖。
就在我惊疑,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那阴恻恻的呼唤声又响了起来:“夏琳,我的发妻,快回到我身边~”
话音未止,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只见,白毛尸体手上攥着的绸布绣球,竟无风自动,悠悠扬起,悬浮于空中。
见此情形,我深知不妙,赶忙拔腿冲到门边朝院中的夏琳看去。
只一眼,我的心便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此时此刻,夏琳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而惊悚的方式疯狂战栗着,原本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臂,竟在阵阵抽搐之中徐徐抬起,指尖绷得笔直,仿佛隔空拉住了什么。
与此同时,那呼唤声依旧不停:“夏琳,我的发妻,快回到我身边,快回到我身边......”
伴随着这一声声呼唤,一阵毫无征兆地风卷过院子。
当风与我擦身而过时,我不禁心头一震,几乎是本能地意识到,这风里,竟缠着夏琳已然离体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