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多恩的顽固,基利曼罕见地表现出了不耐。
“但是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呢,兄弟?世间已经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他们已经丧失了力量。他们邪恶的赞助者也已经毁灭,当我们重整旗鼓的时候他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蜷缩着瑟瑟发抖,当时机合适时,我们可以从容地剿灭他们。”
“你不能如此草率断言,这一切都是推测,倘若驱使他们的力量复苏了呢?到时候我们又该怎么办?”
“我们的父亲已经摧毁了那力量。”
“你希望如此,仅此而已,我们曾犯下过错,对所面对的存在一无所知,直到濒临毁灭,但现在我们已经认清了它的本质,已经知道它的威胁,因此必须主动出击,动员一切力量重新投入全面远征。”
“就像父亲发起的大远征?”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正是冒进令我们险些万劫不复。难道你不记得了吗,罗格?我们当初为什么总是疲于奔命,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征服更多的世界?难道你不记得我们所有人曾要求掌印者明确解释,却一无所获,只是被告知远征高于一切?你的主张只是重蹈我们之前的覆辙。”
“不,我主张决定性的行动!”
“你希望一切恢复原样。”
“没错!我渴望一切恢复原样!难道你不是吗?”
“它已经千疮百孔,我的兄弟,我们必须改变。”
“而且由你独揽大权,毋庸置疑。”
“我知道,多恩,从我到泰拉开始,你就一直在生气,一直在忍,现在终于在这里发泄出来了?这是要将整个皇宫都掀翻啊!你一直看不惯我,大远征那时候我们两个军团难得配合,你就三成敷衍,七成不满,有什么看法,荷鲁斯当战帅的时候怎么不说呢?你说那些力量危险,为什么不在尼凯亚会议的时候提出?你都骂了二十多天了,你还想怎样?”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来回反弹,像是两把不断碰撞的刀刃,谁都无法说服谁。
基利曼苦涩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
“没想到,最后事实证明多恩是对的,那股力量从未被消灭...我们又一次尝到了轻视的苦果。”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起那场不愿想起的葬礼。
永恒之门前的广场被清理干净了,地面上残留的弹坑和血迹被覆盖上了深色的石板,两侧的立柱上悬挂着黑色与金色交织的帷幔,敞开的大门前摆放着两座巨大的石棺——一座是圣吉列斯的,棺盖上雕刻着他张开双翼的肖像,另一座是费鲁斯的,那位钢铁之手的原体被雕刻成持锤而立的姿态,面容上带着他生前那种坚毅而沉默的神情。(二设大家别当真,无头的尸体一直被铁手们藏着根本不会拿出来)
九支忠诚军团的战士们聚集在广场上,按照各自的军团传统站成整齐的方阵,钢铁之手和圣血天使的队列中偶尔会传出被压制的哽咽声——
原体们站在棺椁前,排成一排,包括失踪许久的科拉克斯也归来了,他比以往都更加阴郁,多恩站在队列中央,声音沿着广场的石壁层层回荡,他在宣讲复仇,那些词句如同铁锤砸在砧板上一样坚定而沉重,但没有人在欢呼,只有沉默。
葬礼结束后,原体们围着一张长桌,讨论着两位死去兄弟的遗体应当如何安置。
这是一处被临时清理出来的大厅,这间大厅原本是什么用途已经没有人记得了——也许是马卡多的私人会客厅,也许是某个典礼仪式的候场厅。
战争的痕迹还没有被完全抹去,墙壁上几块深色的污渍被匆忙用帷幔遮挡了一半,地毯的边缘有一道被烈焰灼烧过的焦痕,虽然已经清理过,但那一块的颜色依然比周围更深。
长桌是后来搬进来的,深色的木质表面带着几处磕碰和划痕,桌面上没有摆放任何装饰或文件,只有光线从头顶残缺的吊灯中洒落下来,在桌面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线条。
“...泰拉的战争已经结束了,钢铁之手们把费鲁斯的遗体带到了我们面前,现在我们需要决定他们的安葬之地,让他们的遗体一直躺在石棺中不是一个合适的做法。”
基利曼向前走了一步,双手压在桌上。
“我的意见是将两位兄弟的遗体留在泰拉,妥善保存。”
他看了看长桌周围的原体们,确认所有人都在听。
“这里有帝国最坚固的防护设施,皇宫的防御体系经过这次战争的考验,已经证明是银河中最安全的地方之一,避免他们的遗体被有心人觊觎,火星的技术神甫可以为他们提供永久性的维护,如果我们把他们留在这里,那么无论多少年后,帝国的后世子孙都有机会瞻仰两位牺牲英烈的遗容。”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的提议留出最后一层完善的空间。
“这是一种象征,也是一种提醒,提醒每一个后来者,帝皇的儿子们曾为了保护泰拉而流血,这也是我们能够给予他们最稳妥的安息之地。”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多恩随后冷漠地说道:
“我不同意。”
他的目光抬起来,与基利曼对视。
“这样做对那两个军团来说太残忍了,也太不公平。”
基利曼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多恩。
“圣吉列斯有自己的子嗣,费鲁斯也有自己的子嗣,他们的遗体不是那种可以被当作国家象征来处理的情况,他们是我们的兄弟,是两个军团的父亲,把他们的遗体留在泰拉,作为一种永恒的纪念品放在展示柜里——那不是尊重,是把他们的牺牲变成了一种拿来炫耀的东西。”
多恩放低了声音,但不是软化,而是一种更深的坚定。
“他们应该回到自己的子嗣身边,回到他们的人民中间。”
这时候,一个带着粗粝边缘的声音从大厅的另一侧插了进来。
“费鲁斯和圣吉列斯都不喜欢泰拉。”
说话的是黎曼·鲁斯,这位芬里斯之狼在说话前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存在感——他双臂环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靠在椅子上。
“费鲁斯在这座城市里待过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他从来不掩饰自己对那些宫墙和高塔的看法,泰拉的石头对他来说太冷了。”
他停顿了一下,稍稍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圣吉列斯倒是愿意对所有人微笑,但他也不爱这里,他提起过很多次,说这个世界的空气太沉重,这里的街道上弥漫着太多已经被遗忘的期望,他更喜欢巴尔的那些荒芜的山丘——至少那里的风是自由的。”
鲁斯放下环抱的双臂,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长桌中央某个空的椅子上。
“费鲁斯和圣吉列斯为泰拉流了血,但他们不属于泰拉,泰拉只是他们为之战斗的地方,不是他们的家,如果他们真的有遗愿,那一定不是留在这里。”
他说完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片刻后,伏尔甘缓缓抬起了头,他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
他看了一眼多恩,又看了一眼基利曼,然后开口道:
“我认为鲁斯说得对,费鲁斯和圣吉列斯...他们的灵魂属于他们的子嗣和故土,把他们的身体留在这里,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囚禁。”
基利曼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被预期的结果。
“那就投票吧。”
投票的结果没有悬念,大多数原体赞同将两位兄弟送回他们的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