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雪山下的年轻人
“多杰，开播了，开播了。”
这天晚上，才仁守在了电视机前，看到节目即将开始，她连忙招呼多杰。
“来了，来了。”
闻言，多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等他坐到沙发上，电视机里的画面顿时一变。
一辆满身泥浆的吉普车陷在河滩上，几个穿着厚棉衣的汉子喊着号子，正合力往外推。
这几个人，多杰很熟悉。
都是巡山队的成员。
车轮在泥坑里猛转了几圈，溅起一大片泥水。
几个镜头后，汽车虽然被成功推出了泥坑，但桑巴他们身上也多了一些泥点。
不过。
他们的笑声却格外的清晰，接着，画面暗了下去，纪录片的片名随之浮现。
雪山下的年轻人！
这是两个多月前央视摄制组拍摄的片子，前些天，他们播放了一版，专门讲保护区。
今晚这一版，主要讲人物。
前几天，周朝专门打电话过来，让他们记得看。
多杰原本以为两部片子应该大差不差。
但。
看了几分钟，他才知道自己猜错了。
大错特错！
只见电视机里的画面一转，从荒凉的河滩，瞬间切到了县经济发展公司的工作区。
镜头里，一派热闹的景象，搬货、过秤、核验、司机绑紧绳子，人人都在忙。
‘冬智巴’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包奶干，拆开了包装，递给了一个中年男子。
此刻，旁白随之响起。
“七年前，刚满十八岁的冬智巴还是巡山队的一名年轻队员。”
“如今，他的工作地点，从雪山脚下，搬到了县城。”
“不过，今天的故事，要从一次请假说起。”
随即，多杰出现在了画面里。
“他说要去给牦牛找销路。”
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多杰觉得有点奇妙。
“那时候，我们这边有牛羊，但就是卖不出价，牧区的牧民缺钱，我们也缺钱。”
“在他去之前，我压根没想到，后来能办成这么大的事。”
看着这一段，多杰端起了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其实。
这段是‘改编’后的结果。
‘冬智巴’最初找他请假的理由是‘找妈妈’，不过，拍摄之前，‘冬智巴’专门跟他说过。
换个理由。
而摄制组那边，他们也觉得‘给牦牛找销路’要更合适一点。
就在多杰回忆过去的时候，电视机里的画面依次闪过药材库房、骨粉车间、收购站等等场面。
周朝还把货车坏在半路的画面剪了进去。
这一段，前一版倒是没有。
而且。
多杰还发现，关于路的镜头似乎有点多。
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变相的‘诉苦’。
把当地的路况展露出来，对方是好心，不过，当初剪片子的时候，对方恐怕没想到，修路的批复会下来那么快。
也对。
别说周朝，他们也想不到。
再之后，画面转到牧区，一位上了年纪的牧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张张折好的收购单。
老人不会说普通话，但，节目组给他配了字幕。
“为什么要留这些单子？”
“我不懂嘛，是冬智巴告诉我们的，这叫什么留痕，以后啊再卖，可以对比价格，知道有没有被人坑。”
与此同时。
韩学超也在家里看着新鲜出炉的纪录片，不过，相比于多杰，他的观影配置要豪华的多。
有酒有菜！
权当吃宵夜了！
不多时，韩学超的目光紧紧盯着电视机。
轮到他出镜了！
“人家把货送来，等着拿钱买粮、买茶，等着孩子上学的学费，不论怎么说，我们都不能亏待了他们”
“用我们经理的话来说，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应该互帮互助。”
“我们经理是谁？”
“冬智巴啊，从前我们都是巡山队的，后来……”
看着看着，韩学超忽然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好家伙。
有这么大吗？
“早就跟你说了，少吃两口。”
见状，他媳妇跟着笑了出来。
“你看，你在里面跟个弥勒佛一样。”
“是镜头的问题。”
韩学超轻咳一声，嘴硬道。
另一边。
张勤勤也调到了央视纪录片频道。
对玛治县这个小县城而言，能上央视，那是大事，节目开播前，体制内就传遍了。
这不。
连白菊也坐在她旁边跟着一块看。
看着电视里的‘冬智巴’，白菊觉得对方有点陌生，她依稀记得，对方刚入队那会，还很青涩。
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那次危机。
遇到盗猎团伙。
明明只过去了几年，现在回想，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
“冬智巴确实有本事啊。”
倏地，张勤勤感叹了一句。
“我听县里的领导说，县里这几年的变化，跟他有不小的关系。”
白菊并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电视，上面那张年轻的面孔，很快被一队装满货物的车辆替代。
转眼，四十多分钟的片子迎来了结束，看完这部片子，多杰还有点意犹未尽。
倒是一旁的才仁，率先开了口。
“这回，给他介绍姑娘的人，怕是更多了。”
“哈哈！”
听到这话，多杰笑出了声。
“那肯定，这次媒婆估计要把他家的门槛踏破了。”
不得不说，才仁是一语成谶。
节目播出第二天，李杰家里就来了好几个媒婆，来到公司，不少大姐也要给他介绍。
不过。
纪录片对玛治县的帮助并不大，或者说，它的效果具备一定的滞后性。
很多人跟着纪录片知道了这么个地方，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玛治县太偏了！
普通人顶多感慨这里的草原很大，人很勤劳，巡山队的工作很辛苦……
然后？
没有然后了。
日子该怎么过，后面还是怎么过。
就像很多人都知道雪区的天空很干净，真正成行的人，又有多少呢？
最终，这部纪录片最大的受益者是李杰，不是因为什么相亲之类的，而是他挂了号。
在州里挂了号，甚至在省里都露了一回脸。
一年后。
他的正科解决了。
从副科到正科，看着好像进步不大，毕竟，科级在很多人眼里，那都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了。
但。
玛治县是一个县城。
很多局的局长，也就这个级别。
关键，他还很年轻。
至于李杰是什么时候转岗的，很早就转了，眼下不像二十年后，而且，玛治县和外面也不一样。
这边的条件很艰苦。
有能力，还愿意留下来的人，并不多。
县经济发展公司越做越好，县里和州里都有意把‘冬智巴’立成一个典型。
踏入正科，一切又不一样了，李杰在巨人那边的兼职，主动减少了薪水。
没办法。
给的太多。
即使李杰目前的职务是县属企业，也有点显眼，因为县城太小，财政局、建设局之类的职位，一个萝卜一个坑。
说不定哪天，他就企转政了。
到时候，这些都是别人‘攻讦’的证据。
……
转眼，时间来到五年后。
“冬总。”
这天上午，韩学超匆匆赶到了办公室。
“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我们过去剪彩。”
“好，走吧。”
李杰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离开了座位。
韩学超口中的剪彩是一家工厂落地。
至于他口中的‘冬总’，称呼跟五年前一样，实际上却完全不同。
总和总之间的差别，可不小。
三年前，玛治县迎来了一次改制，县属公司都被整合到了一家集团公司名下。
而李杰目前是集团公司的老总。
三十岁的一把手。
放到哪里，那都是年轻有为。
很快。
他们来到城东的开发区，几年过去，那条路早就通了，县里又变了一副模样。
从前外出的公路，还是坑坑洼洼的砂石路，现在是清一色的沥青路面。
具体变化有多大？
建投开发公司最有发言权！
同样一批货，从前一辆车跑一趟，来回到底要几天，谁也说不好。
眼下只要不碰上极端天气，或者什么意外，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到，基本都准时。
别小看这一点。
这是巨变！
就拿县里的菜价举例，过去一到冬天，蔬菜价格贵的要死，现在嘛，贵也贵，但没遇到大雪封路，不至于让人心疼。
同时，县里能买到的东西也变多了。
像什么美特斯邦威、以纯之类的国产服装品牌，在当地都有专卖店。
谁能穿上一套美特斯邦威，唔，那在学校里，大概跟楚雨荨逛美邦差不多。
牌子！
有钱！
街上最亮的仔！
路修好了之后，还有一个变化，来旅游的人，变多了。
这些是正儿八经来旅游的，不是从前那些假借旅游，实则盗猎的犯罪分子。
而这。
得益于玛治县过去几年源源不断的曝光，李杰很早就派了‘水军’，在各大旅游、摄影论坛发帖。
起初来的人并不多，只有一帮资深的摄影爱好者。
这批人，最喜欢去那些游客少的地方，人越少，越能显得自己品味独特。
当然。
骗一次可以，想要人家推荐，那得出片！
好巧不巧，玛治县是一个很容易出片的地方，草原、雪山、保护区观光，应有尽有。
观光也是李杰给多杰提的建议。
要好好搞！
大搞特搞！
不能随便糊弄，为此，多杰还专门向上级打了申请，开辟了好几条观光路线。
即使一开始没什么人，纯亏本，他也相信李杰。
他的决定，在玛治县很有声音！
因为。
他升官了。
常务副县长变成了县长。
彼时，林培生即将卸任调到州里，他不想插手，况且，他也愿意支持‘冬智巴’。
玛治县能有今天，‘冬智巴’立下了汗马功劳。
虽然未来几年他跟‘冬智巴’不会有什么交集，但，人家那么年轻，结个善缘，又不碍事。
后来。
新书记到任，他是外地调来的，面对强大的‘本土派’，他也没反对这些政策。
就这样，慢慢地，玛治县的名气开始向外界扩散，在李杰的建议下，多杰又专门开发了几条线路。
夏天看草原，秋天拍雪山，再到牧民家里喝酥油茶，吃农家饭，有了这些，再联系一些旅行社。
游客就越来越多了。
不一会，两人抵达剪彩的工厂，刚下车，胖乎乎的程晨就笑着迎面走来。
“哈哈，冬智巴，好久不见。”
“程总，欢迎，欢迎。”
李杰笑着跟对方拥抱了一下，这次剪彩的工厂，也是巨人投资的。
如今。
巨人在当地的投资，累计已经超过五个亿，不夸张的说，单单巨人一家，就解决了县城里十分之一的就业。
牧场、奶粉加工厂、骨粉加工厂、药材集散中心、药酒生产中心等等项目，都是他们陆续投建的。
其实，外界，不，很多公司内部员工，都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在玛治县投资那么多钱。
虽然这点钱对巨人算不得什么。
没错。
这会的巨人，那是今非昔比。
李杰刚认识史玉竹那会，他还在为巨人大厦头疼，差点破产，后来，脑白金带来了现金流，让他缓了口气。
但。
真正让巨人起飞的还是游戏！
因为史玉竹落实了投资，李杰也不介意提前把他往网游方向去领。
《征途》比原时空提前两年问世。
这款游戏，一波让巨人起飞，2005年，凭借网游带来的巨额现金流，巨人网络在纽交所挂牌上市。
当时，史玉竹就想送他一批原始股的，但，李杰没要，最后，史玉竹投桃报李，接连加码投资。
至于为什么只投五亿？
不是史玉竹投不起，他有自己的打算，等‘冬智巴’什么时候企转政，十亿，他都愿意跟投。
毕竟。
这些投资都给他带来了收益，即使不如网游，那也不是亏本买卖。
再者说，他干这些事，也有额外的收益。
响应西部大开发战略！
对口帮扶！
“史董让我给你带好。”
寒暄几句，程晨呵呵一笑。
“对了，史董说，今年把巨人年会搬到草原来办，到时候他和家人一块来。”
“那敢情好啊。”
李杰笑着道：“我来安排，保证让你们开开心心的来，舒舒服服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