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今非昔比
2003年，9月。
“上个月的工资、运费、税等等开支扣完，净利润一共是九万三千多。”
县经济发展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赵会计报完最后一串数字，就把报表递给了李杰。
没错。
李杰现在已经是总经理。
坐在一旁的韩学超听到利润九万，脸上满是笑容。
九万三！
比上个月多了整整两万。
虽然不是每个月都有这么高的收入，毕竟，玛治县的物资产出是有季节性的。
但。
一年几十万的利润，从前谁敢想？
“老韩，你先别急着高兴。”
看到他的笑容，李杰翻到第二页，指着其中一处。
“兰州那边的采购商还有七万多没收回来，你抽空跑一趟，记得跟对方说，如果前面货款不结，下批货就发不出去了。”
“好，我下午就订票，明天就走。”
韩学超连忙点头。
五年过去，他已经从一个身材精瘦的壮汉变成了一个胖子，这都是吃出来的。
县经济发展公司发展的越好，巴结的人越多，‘冬智巴’又不喜欢那些场面。
除开一些比较重要的会面，其他招待都是韩学超出面。
一年365天，有一半都泡在酒里。
这么搞，他不胖，谁胖？
虽然人变胖了，但老韩却丝毫不嫌弃，曾经的经济发展公司只有大猫三两只。
如今连李杰在内，一共有24人，采购、仓储、运输、财务等等，都有专人负责。
老韩的职务是采购部经理。
众所周知，采购是仅次于财务的重要部门，老韩不懂财会，李杰只能把他放在这个岗位。
老韩刚入职那会，一个月工资只有三百多，现在是一千块，年底还有额外的奖金。
外出收货、考察，吃住都能报销。
“对了。”眼见对方把事情记下，李杰话锋一转：“老韩，奶站那边的账结了没有？”
“结了，前天就结了。”
韩学超立刻答道。
跟‘冬智巴’干了几年，他懂‘冬智巴’的规矩，采购商可以有账期，收购？
不存在！
压价都不行。
按照市场价格来，该多少，是多少，不压价，也不给多。
紧接着，韩学超又汇报了这几天的虫草价格有点波动，这些都是常规事务。
公司开办五年，自有一套成熟的章程。
他们不担心东西销不出去，因为‘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这句魔性的广告词已经传遍大江南北。
玛治县当地的孩子听见前半句，下意识就能接出后半句。
而这一切还要追溯到1998年年底，彼时，巨人怒砸大几千万，拿下央视黄金时段广告。
其实。
史玉竹原本是想拿标王的，但，此一时，彼一时，1998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央视的威力。
竞争程度急剧增加，那一年的标王是段勇平的步步高，以1.59亿的年框合同，一举夺下标王！
虽然没能拿下最耀眼的‘标王’，但魔性的广告词，再配上‘动画舞蹈’，脑白金，火了！
尝到甜头的史玉竹，一年接着一年的投！
脑白金眼下已经成了一门年销售额十亿级别的生意。
有了这个下金蛋的母鸡，巨人当初的资金窟窿，早就填了。
随着脑白金的生意越做越大，玛治县这边，也跟着沾了‘光’。
当初说的一千万，一再升级，五年下来，巨人集团累计投资超过三千万。
千禧年的三千万是什么概念？
巨人集团在玛治县都能横着走！
三千万砸下去，骨粉车间、药材加工厂、奶制品加工厂，陆续上马，巨人分公司在当地的员工超过百人。
就这，还是因为县经济发展公司分担了收购，不然的话，两百人都打不住。
事实上，巨人这么处理也不亏。
县属公司最大的优势是体制内，一部分工作可以外包给官方的收购站，忙起来还能找‘临时工’。
而巨人自己弄，相对麻烦一点。
当然。
在巨人之外，县经济发展公司的营业范围也跟着扩张不少。
酥油、奶干、牛肉干、羊毛、虫草、藏红花、红景天、卤虫卵等等，都是产品目录内的商品。
客户的话，省城有几家固定的大客户，在兰州、蓉城，也有几家合作方。
不多时，跟韩学超谈完事，李杰就带着材料，往外走去。
他的座驾也换成了一台九成新的吉普车。
这辆车是巨人集团买的，说是临时借给县经济发展公司用，其实是给李杰配的车。
原本史玉竹要买一台丰田普拉多。
不过。
李杰只要了一台北汽吉普，真买了普拉多，显眼不说，三天两头就得往外借。
吉普就不一样了。
大家都有，顶多他这台新一点。
走出办公楼，此时，仓库边上有两辆货车正等着装货，其中一辆车，李杰有点熟悉。
是他那个表叔的车，昔日的小飞虎换成了一辆东风。
看见李杰，对方探出头来，笑着招了招手。
“冬智巴，晚上来家里吃饭啊，你婶子昨天还说呢，多久没见你了。”
“这两天有点忙，改天吧。”
李杰笑着应了一声，转头就上了自己的车。
驶出驻点，外面就是商业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背靠县经济发展公司，沿街多了不少店面。
比过去热闹多了。
不过。
要说玛治县已经富了，那是瞎扯淡。
大量的牧民依旧跟从前一样，零零散散的生活在草场上，一年到头都进不了城几次。
这样的小农模式当然无法满足县经济发展公司的需求，李杰他们的业务从玛治县，扩散到了周边几个县。
很快。
一辆吉普车驶入了县委大院，下车后，李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冬主任。”
转头一看，李杰微笑道。
“孙秘书？你这是？”
“林书记有份文件落在家里了，我刚刚开车去取。”
孙长林呵呵一笑，他刚刚喊‘冬主任’那是因为李杰的另外一份职位。
县经济开发办公室主任。
这个办就是县经济发展公司的主管单位。
“对了，冬主任有件好消息，林书记前些天从州里开会回来，那条路，有信了！”
“批下来了？”
闻言，李杰既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1999年，西部大开发战略正式启动，次年1月，西部地区开发小组，成立。
青省就是大开发的范围之内。
过去这几年，州里、省里的资金，明显变多了，县里一直在争取交通方面的资金。
“对，不出意外的话，年内启动，明年动工，分段修建，预计三年完工。”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不一会就来到了会议室。
此刻，多杰已经到场，五年过去，虽然他还是副县长，但，前面多了两个字。
常务！
这两个字一加上去，分量就不一样了。
除了保护区之外，县经济开发办归在他名下，跟经济挂钩，他自然不是当初那个只有名头，却没有实权的空壳副县长。
五年前多杰来开会，别人生怕他张嘴，现在？
大家都盼着多杰来。
李杰他们到了没多久，林培生也走进了办公室，他一进来，众人先后招呼。
“书记。”
“书记。”
“……”
三年前，林培生升任了县书记，虽然没能调走，但好歹也算是升级了。
正主一到，会议即刻开始。
起初，招商办的人先通报了一下近况，今年以来，县里一共签了六个项目。
实际到位资金八百四十多万。
其中有三百多万，是巨人的追加投入。
另外几项，大多也是跟畜牧业、肉食品加工有关。
虽然跟内地沿海那些动辄几百万、几千万的项目没法比，但，对玛治县而言，这些钱不少了。
“有成绩，我们要肯定。”
听完汇报，林培生笑眯眯的说道。
“但，也不能光盯着合同上的数，签完合同，落实了几个？有几个动工了？钱到位了，人家还有什么困难？”
“我讲几句，我们要做好服务工作，巨人刚来的时候，我们是什么态度，现在就得什么态度。”
“不能因为人家投资不高，我们就没热情了。”
提起巨人，林培生忍不住多看了李杰两眼。
巨人无疑是县里的一张名片。
对比五年前，玛治县的收入，翻了两番，虽说大头还是靠上面补助，但，翻两番是实打实的政绩！
当年多杰不肯探矿，他很不开心，如今，他却不着急了。
毕竟。
靠着巨人集团，他在州里、省里露上好几回。
尤其是脑白金拍的那些宣传片，玛治县的雪山、草场、巡山队等等，都跟着传了出去。
这些都是成绩！
林培生现在是干劲十足，他打算再努努力，争取这届干完，再往上挪一挪。
一连开了两个多小时，这场招商总结会才结束。
临近中午，散了会，多杰喊了一声。
“冬智巴，去我那里坐坐？”
“队长，你不回局里？”
话虽然说着，但李杰已经跟上他的脚步，他之所以不喊县长，当然是因为队长更亲切。
“不急这一会。”
多杰笑着道：“你小子，最近越来越忙了，上次桑巴他们还说，等你哪天有空，大家伙一块聚一聚。”
“行啊，只要大家伙招呼，我随时都有空。”
“好，我来安排，等他们回来。”
“他们又进山了？”
“嗯。”
多杰点点头：“进山已经十几天了，等他们轮休回来，我把你们都叫上。”
提起老队员，多杰脸上的笑容不由多了几分。
五年，很长。
巡山队的变化也是翻天覆地，从原先的管理处，升级成了管理局。
归省林业厅管理。
多杰虽然还兼着管理局局长，但他本人已经很少进山了，森林公安也建了起来。
贺清源、白菊都调进了森林公安，后者还是负责文职工作。
桑巴倒还是在巡护队，是队长，而扎措几人，则是轮流驻守保护站。
反正，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去路。
他们也不再担心工资欠发，日常的经费、通讯、枪支，都是照章办事。
正规化了。
最后。
还有一个更大的变化，因为管理局、保护站、森林公安陆续建制，人手越来越充足。
盗猎的人也少了不少，当然，盗猎者不来，也跟藏羚羊数量锐减有关系。
从80年代至今，那些盗猎者杀得太狠，藏羚羊都快被杀绝种了。
数量少，不好找，官方力量又加强了，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那些贪婪的盗猎者，自然而然的少了。
“我来安排吧。”
李杰想了想：“队长，保证不违规。”
“也行。”
多杰微微颔首，对‘冬智巴’，他很放心，这孩子，心里很有数。
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呶，喝茶。”
给李杰倒了一杯茶，多杰笑着坐到旁边。
“好了，现在私事谈完了，我们再谈谈公事。”
“上面又发文件了？”李杰随口问道。
“嗯。”
多杰哈哈一笑。
“差不多吧，你奶奶给我下了文件，冬智巴，你已经24岁了，是个大小伙子了，你的个人问题，是不是要解决了？”
“呃。”
李杰没想到会是这事，在他调任县经济发展公司后，他奶奶就没少念叨结婚的事。
虽然他那会才19岁，但这边跟外面不太一样。
十七八结婚的，一抓一大把。
24不结婚，约等于外面30岁没结婚。
“我说真的，你嫂子，最近正在给你物色，咱们县财政局有个姑娘。”
多杰开门见山道。
“人家是在羊城上的大学，见过世面，长得好看，年龄跟你差不多，这样，要不你们先见个面？”
“好吧，队长，你帮我谢谢嫂子。”
李杰故意犹豫两秒钟，最后应了下来。
反正就是见见面。
“明天正好周末，约在明天？”
多杰趁热打铁道。
“县里新开的一家火锅店，那个老板我认识，我回头打个招呼，给你留个位置。”
“好。”
李杰应了下来，他知道多杰的心思，这是怕他推脱。
过去这两年，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人，没有五十，也有三十个。
大多数时候他都拒了，奶奶估计是真急了，直接找到了多杰。
“那我跟你嫂子说。”
言罢，多杰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拨通了媳妇单位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