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刻,那个插科打诨,被赵金元跟小弟一样敲打的金发小混混傻大个,竟然和沈林印象中隐秘而强大,恐怖到在称霸欧洲的圆桌享有绝对话语权的亚瑟身影开始诡异重合了。
罗博就是亚瑟,亚瑟就是罗博,沈林不得不感到惊讶。
更让他惊讶的是对方那诡异的厉鬼能力,在对方的坦诚中,这只鬼在被袭击时就会触发规律,之后会在意识层面遭遇其最不想面对的恐怖和绝望,并在意识中迎来恐惧与死亡。
必死的诅咒,之前沈林无端端遭遇老王就可以佐证这一点,更可怕的是在对方的描述中这还是对方极力克制的结果,沈林所遭受的灾厄只是亚瑟极力压抑的恐怖中泄露出的冰山一角而已。
沈林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事情的峰回路转让他不得不开始思考最糟糕的可能性。
他不清楚眼前这个亚瑟的说法是真是假,他给出的情报又有多少是真的。
此人隐姓埋名藏在那家伙组建的无间小队内部想做什么,之前所扮演的角色小弟罗博没有让他看到一丝破绽,再搭配欧洲传闻中的恐怖亚瑟,一切种种汇总起来,足以构建一个精明、智慧、城府极深的可怕驭鬼者形象。
更重要的是,这是沈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遭遇到了一个可以跟他在意识层面平分秋色,甚至可能还略胜一筹的驭鬼者。
对方可以单单仅凭沈林笼罩整个大夏的“大雨”直接触发规律,进而快速入侵甚至还能实现能力方面的反制,此人的可怕程度深不见底,沈林本能地开始相信他的话,因为只有这样的恐怖才能镇压欧洲把圆桌打造成为自己的一言堂。
诞生至今,遭遇的恐怖事件不算少,尤其是黄泉路崩时期,无论是黄泉路中涌出的厉鬼,还是那被鬼当铺放出的恶鬼都对沈林造成过不小的威胁。
灵异层面的交锋相当诡异,很多时候胜负就在一刹那之间。
但那只是灵异层面的交锋,诡异与诡异的碰撞,除了与他理论上来说共同持有记忆能力的双生子,沈林在意识层面没有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对手。
现在似乎有了。
假设亚瑟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如果称呼沈林为不存在于现实的人。
那亚瑟的恐怖或许就是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敌人。
他的恐怖虚无缥缈,无法捉摸,可又切实存在。
沈林在电光石火间想到了这一切,看着眼前这眼神真诚,彬彬有礼的家伙满是说不出的忌惮。
经历过罗博事件之后,他疯了才会如此轻信眼前这个人,他能在扮演罗博时期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你凭什么认定现在不是他的又一出戏码?
“你来晚了,他已经死了。”沈林冷声开口,傻子都能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隐藏极好的亚瑟为什么会出现,当然是为了凯,可他费尽心机走到这一步,怎么可能让这家伙走脱。
“死”这个字眼让亚瑟表情微变一瞬,可也只是一瞬,聪明如他很快理明白了其中关窍:“沈先生,我知道你一时半会不会相信我,可我还是想请你相信。”
“我冒险进入华夏也是被逼无奈,我是个孤儿,父母早死,一个人在挪威的街头摸爬滚打,是我的养父母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我的爸爸是个机械工程师,就像对待他所照顾的那些机器一样,他对我和我的弟弟妹妹们一视同仁,不会因为我是养子就区别对待。”
“我的母亲,她是我见过最温柔,最美丽的女性,她把爱平等地给了所有家人,我曾以为我会在上天的眷顾下幸福地过完这一生,直到那场灾难。”
亚瑟说到这里,一直温和的脸出现了悲伤和愤恨的模样。
“那该死的厉鬼。”
“父亲和母亲很早为我规划好了十八岁的成人礼,那本应该是一次值得铭记一生的全家旅行,可在途中我们遭遇了原本应该在电影中才会出现的恐怖与诡异,为了保护我们,父亲死了,母亲为了让我们活命,独自引开了那东西,让我们逃出生天。”
亚瑟的手攥得很紧,每一次回忆这段经历,他都会觉得痛入骨髓。
他就像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一样,茫然且无助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愤恨那该死的厉鬼,还是自己的无能。
“我就那样落荒而逃了,像个胆小鬼,带着杰森和克罗伊,抛弃母亲于不顾。”
“等我安顿好弟弟妹妹,回去找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了,就连父亲和母亲的尸体都没了。”
“在那之后我妄想他们还活着,像个疯子一样探索有关诡异的一切,期待从这种超出常理的事件中找到他们还活着的消息并带他们回来,可惜并没有。”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阴差阳错地驾驭了如今这该死的东西,他与我逐渐融为一体,这在你们华夏应该称之为驭鬼者,并借用这只鬼逐渐闯出名气。”
“在厉鬼的影响下,我有一段时间脾气暴躁,性格大变,疏远了对杰森和克罗伊的照顾。然后,他们就被抓走了。”
沈林的瞳孔微缩,他嗅到了类似的经历气息。
“带走他们的人以克罗伊和杰森为人质,逼迫我开始发展势力,并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如果我说圆桌的兴起和存在都在一个家伙的掌控中你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在这个过程中,克罗伊就像是定金一样被他送还给我,可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找到杰森的消息,直到今天。”亚瑟说完平静的看着沈林。
沈林冷笑一声:“你编造这个故事,铺垫这么久,就是为了告诉我,那个被我干掉的家伙是你的弟弟?”
亚瑟皱了皱眉:“这是来自那家伙的说法,十年前他带走了杰森,只还给了我克罗伊,在这十年间我用尽了办法都没找到杰森的消息,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直到今天他如此告诉我,凯就是杰森,杰森就是凯,他五岁带走杰森,秘密培养了十年,帮助杰森驾驭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厉鬼,这只鬼可以让杰森随意更换身体,所以他换了个十八岁的身体,并更换姓名在那家伙的安排下进入圆桌。”
“所以?幕后黑手察觉到了你的桀骜不驯,做了两手准备。他把你心爱的弟弟培养成了忠犬,并甘愿为了他龇牙咧嘴,并试图利用你的弟弟代替你的位置?这个你所描述的悲情故事结局想从我这里换取到什么?”沈林这话相当不客气,换脾气暴躁一点的当场当场跟他撕破脸都有可能。
可亚瑟何许人也,能在各方势力的周旋下依旧稳坐圆桌头把交椅,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被打破心防。
他闻言也只是笑了笑:“事实上我如今也无法完全确认凯的身份是真是假,可哪怕只有50%的可能,我也不能放着杰森不管。同为兄长,我亏欠了他十年,沈先生你应该最能理解我才对。”
沈林听到这笑容更冷了:“所以,在我弟弟生死未卜的现在,你就更应该理解我抓到了仇人,该如何做了。”
亚瑟一笑:“厉鬼不死,凯所驾驭的厉鬼很特殊,他在保命方面于圆桌内部也是佼佼者,我想他现在应该还没出事。”
“沈先生,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从他们那里拿到了你弟弟的情报,并解救出来了,只要你愿意放了凯,我承诺会把你的弟弟安全送回来。”
“你的承诺一文不值。”沈林听到李长青被解救出来,哪怕是真假难辨的消息也不由得一阵激动。
“先把我弟弟交给我,我查明没有任何问题自然会把那个混蛋给你。”沈林言道。
亚瑟摇了摇头:“沈先生,别说笑了。如果双方都诚信交易,我不介意把那孩子交给你,毕竟我原本也没打算对他做什么。可现在的情况你我都很清楚,以你的脾气,如果我把那孩子交还给你,那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撕毁契约,凯一定会死。”
沈林冷漠地看着他:“你必须把我弟弟先给我,这事儿没得商量。”
亚瑟同样针锋相对:“沈先生,就像你想救那孩子一样,如果凯是杰森,你也知道我一定不会放手,不是吗?”
脚下攀爬的漆黑锁链已经逐渐没过了腿部,即将到达腰部,沈林很明确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场谈判如果谈判下去或许会得到双方都满意的结果,但很可惜现在主动权在对方那边,因为他没时间了。
眼看着局势焦灼,四周记忆之湖掀起的风浪愈发汹涌。
恐怖的灵异让亚瑟明显感觉到了沈林的意图,他目光平淡地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也好,只有地位平等,大家才有谈判的可能性。”
紧接着那汹涌的风浪在一瞬间倾泻而下。
巨浪在沈林的有心作用下极为迅速,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已经到了亚瑟的头顶,记忆之湖沉溺的力量和湖中沉浮的诸多厉鬼早已等待多时。
只要这巨浪拍中,以记忆之湖的沉溺能力,沈林有信心掌握到灵异争锋的主动权。
可诡异的是,在那可怕的巨浪拍打而下的那一刹那,亚瑟的身影诡异消失不见。
对方消失的形式太过诡异,经验丰富如沈林都无法理解,因为他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鬼域展开的痕迹,可亚瑟就是那样诡异消失了。
再之后,巨浪倾泻而下,把整个小院淹了个彻彻底底,汹涌的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无数的水渍快速褪去之后。
亚瑟原先的位置竟然诡异地站了一个身着风衣的年轻人。
沈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