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本能地在扑腾,那是正常人落水之后都会有的本能反应。
可诡异的是,无论他怎么扑腾,他所栖身的水域没看到一丝浪花涌起,反而他整个身体竟然在不断调整的游泳姿势里,越坠越深,眼看着连湖面都逐渐看不到。
凯有些恐惧地往下看了一眼,那里只有一片漆黑,就仿佛人类未曾探索到的绝望深海,谁也不知道在下方等待他的还有什么。
更诡异的是,在坠入这诡异的深湖之后,凯竟然感觉一直影响着厉鬼的那股恐怖灵异竟然安分了下来,恶灵的力量重回他的掌控。
这让他喜出望外,直接咬了舌头,刺骨的剧痛伴随着巨量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可他所栖身的苍老面庞竟然一点没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满满的都是即将逃脱的兴奋与喜悦。
很快,恶灵的灵异如过往一样,顺着凯想要的方向去蔓延,他开始试图在大夏市中找到自己的“替身”痕迹,这一次根本没必要精挑细选,或者说根本不容许他精挑细选,能够逃出去才是最主要的。
可当一切的灵异犹如大网铺开之后,凯愣了一下。
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什么都没有,一切空荡荡的,诡异极了。
凯那兴奋的表情直接僵在脸上,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他竟然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宛如一具水中浮尸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在了他的身前,越来越趋近的黑暗中,那双眼就像是死不瞑目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有些发毛。
凯有些不敢动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法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在这诡异的深湖内,他的一切动作都不受阻碍,甚至都还能呼吸,可整个人无论怎么挣扎都不可避免地向深湖坠去。
迷茫,无助,恐惧,绝望,凯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以至于仅仅只是一具浮尸就足以让他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与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直对视着,四周的一切都像在那一刻寂静下来。
突然!
那诡异的浮尸胳膊有了动作,竟然直接掐住了他的喉咙,一张口就能看到腐肉的口腔内发出着宛如磨砂一样的声音:“我弟弟在哪?”
凯被吓得机灵了一下,在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的那一刻,他快速镇定下来。
舌头被他咬得快掉了,只剩下部分黏连,他一张口就大量的血液流入深湖,可他毫不在乎。
“沈先生,这个碰面场景还真是意外,我以为我们会在一个更优雅的环境,喝杯咖啡,如果你不喜欢这种西式饮品,茶我也没问题,你觉得呢?”
那被他占据的身体苍老的脸庞温和且带有笑意,像是很有把握眼前的人不会杀他。
可面前的浮尸显然不这么想,掐住他脖子的腐烂手臂更加用力了,让凯都有些呼吸不畅。
“我弟弟,在哪?”
浮尸每说一个字,凯就感觉掐住他的手力气更大一分,他甚至能听到脖颈的部分骨骼被挤压之后的嘎嘣嘎嘣声。
凯的表情一下子没有那么游刃有余了,他意识到对方在玩真的。
如果是在寻常情况下,凭借恶灵的特殊能力,凯足以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打不过他也随时可以跑,这也是他在圆桌可以快速崛起的原因之一,试错成本比其他人更低,那他的机会和成果也就越多,这是理所当然的。
反正探查事件的身体死了,他可以快速换一个离开事件。
可眼前的情况完全不同,之前试图利用恶灵离开却被隔绝的情况凯记忆犹新,刚刚他试图用恶灵的能力逃离却连一个替身都找不到更是让他感到惊恐。
普通的鬼域做不到这种程度,凯很确信,他曾不止一次在具备高层次鬼域的恐怖厉鬼手里逃脱过。
他的能力本身就是意识侧的,比起寻常的厉鬼更加恐怖,更加诡异。
可对手那诡异的鬼域同样是意识侧的,他引以为豪的能力被封锁得很彻底,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栖身的这具身体死去会发生什么凯根本无法预料,因为他根本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眼看着掐着喉咙的手越来越重,凯都感觉呼吸困难,他只能挣扎着在喉咙缝隙里出声:“沈先生,我劝你还是克制一些,毕竟那孩子还在等着你,他为了你自愿交出了自己,你总不能真的放着他不管吧。”
“我在外界早早设置好了联系装置,每天超十二小时没有我的联系,我的人会直接灭口,现在距离我再次联系还有四个小时。”
“打个商量如何,你放我走,我会把那孩子交给你,怎么样?”
凯说完脸上挂满自信的笑容,可这笑容很快又在冰冷的湖水浸泡下僵在脸上,因为对面的浮尸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一次,位置。”沙哑且冰冷的声音在凯度日如年的等待中终于出现,他急切地开口。
“我说了,你放我走,我给你位置!!”
对面彻底没声音了,凯感觉到那掐住他脖子的手再也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嘎嘣一声拧断了喉咙和颈椎。
对手的决绝都让凯愣了一下,死亡的快速来临让他的内心狠狠地颤抖,当他发现身体快速死亡后他整个人的意识没有出太大问题,才恐惧地松了一口气。
旋即瞪大眼睛怒喝出声:“你想让那孩子死吗?那来啊,一命换一命,我不亏。”
那浮尸的手松开了他的脖子,凯以为是他的劝说有了效果,可紧接着就感受到那浮尸竟然摁着他的胸口,一股巨力传来后浮尸带着他快速地朝着湖内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坠去。
恐惧,死亡,绝望,可怕,一切的一切负面情绪开始萦绕凯的心头,四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让他罕见地慌张起来。
“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人回话,凯慌了神。
“你以为我是单打独斗吗?你以为我的背后一个人都没有吗?你应该知道我是圆桌的一员,如果你把我干掉在这里,你真当亚瑟会什么事都不做吗?你很可怕,可亚瑟比你更可怕,甚至整个圆桌都为与你为敌,你之后不仅保不住那个男孩,连你已经解救的女孩都会活在不安和恐惧当中。”
依旧无人回话,寂静和沉闷逐渐打破了凯的心防。
“放开,疯子!你真想玉石俱焚吗?”
黑暗中,什么声音都没,凯只能怒骂出声:“fuck!”
时间对于凯来说是越能拖延越好,可对于沈林来说却是争分夺秒的战争。
他猜到从这人的嘴里撬不出东西,所以他直接选择了相对激进的战术,利用记忆之湖的卡片直接将此人沉溺,属于对手的厉鬼在之后会为他所用。
再然后,无论是化相成为之前的金发青年,还是最好能从对手这里得到一些记忆找到长青的位置都是办法,虽然相对麻烦,可总比现在和对手拖时间强。
所以沈林执行得很决绝,不留一丝余地,那诡异的漆黑锁链已经即将蔓延完毕他的腿部,迷惑漆黑锁链的规律很快就会失效,他耗不起。
可正因为这种原因,沈林没有亲自出现,而是调用了记忆之湖内的浮尸与其对话,那追魂索是对方的灵异物品,他怕被对方察觉到会发生差错,还不如浮尸出马一劳永逸。
就在这不断下潜的过程中,端坐在记忆之湖中心小院陪伴琳琳的沈林却突然失神的那一么一瞬间。
他回神之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和四周围的一切。
“灵异入侵?这不可能,什么时候触发的厉鬼规律。”
等沈林再回首,他竟然诡异的看到了一个应该死去的人。
老王就那样躺在躺椅上,手法娴熟地编着筐,憨厚的表情和温和的气息一如既往,他似乎是察觉到了沈林的注视,抬起头来回了一个温暖且贴心的目光。
这一切太怪了,怪到有那么一瞬间沈林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个噩梦,梦里他害死了老王,害得琳琳和长青遭殃,好在那一切似乎是梦,眼前的一切才是真实。
好在只有一瞬,记忆叠加鬼湖的恐怖让他注定了不会轻易迷失在这样的恐怖当中,除了同样具备记忆能力且更加棘手的那家伙,还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意识领域内给他带来这样的感觉。
沈林就那样看着老王,哪怕他明知道这一切是虚假的,可他嘴巴一颤,还是想说些什么。
紧接着,一切就变了,老人那温和的双眼内渗出了鲜血,下一瞬更是眼球都不见了,漆黑的眼眶内虚无地看着一切,恐怖的场景看得人发毛。
恐怖,不可思议的恐怖,足以在意识侧灵异和沈林有所争锋的恐怖,尤其对方拿老王搞事让沈林有些怒火中烧,四周围顿时出现了滔天的海啸恐怖无比。
“不好意思,沈先生,原谅我,这一切不是我能完全控制的,你也知道厉鬼的能力注定带来灾厄,我所驾驭的厉鬼会让袭击我的人在意识层面遭遇他最不想面对的恐怖与绝望,这种能力不应该用在朋友身上,可我别无他法,大夏市太大了,我一时半会难以找到你,只能用这种相对极端的办法让你我碰面,虽然我最大化的避免了你被袭击,可触发规律还是难免有那么一些情况残留。”温和的声音夹杂着忍耐的味道,就像是一个脾气温和的人正在极力忍受痛苦与人对话。
沈林回头,看到了金发碧眼,身形高大的男人,这人他之前见过,就在赵金元的旁边,似乎叫罗博,那时的罗博看上去唯唯诺诺,不堪大用,和眼前的情况完全不同。
站在眼前的,是一个极具领袖气质和自信,单单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此人极不寻常的存在。
不用仔细思考都知道,罗博就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沈林在这一刻都有些吃惊,因为他与此人直接打过照面,竟然没有发现此人有如此不寻常,不寻常到他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那个罗博。
“你是谁?”理所应当的提问,这样的恐怖绝对不是赵金元能驾驭得了的,更不会是能被那家伙俘虏的人质。
罗博笑了笑,行了个礼:“塞巴斯蒂安·弗罗斯特,先生,当然,您或许听说过我的代号。”
“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