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
“出什么事了?”
“你问我,我问谁?”
“是爆炸声吗?”
“屁话!不是爆炸还能是放屁吗?”
“什么东西爆炸了?”
“问得真滑稽,这么大的动静,不是炸药难不成还能是面粉?”
“看这惊天动地的架势,估计墙都被炸平了!”
“不用估计,要是火药埋在墙根,指定是炸得平平的!”
“那怎么办啊?”
半甸子段雄墙上乱作一团,人人仓惶、困惑不已,不安的情绪激荡蔓延。
哔——!哔——!哔——……
“敌袭!敌袭!敌袭……”
尖细而焦躁的哨声和高亢而惶恐的吼声随即响起,转瞬间传遍整座要塞。
原来是无为教的高手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偷偷挖了条直通半甸子段雄墙下的地道,埋设大量火药,待到这一刻引火点燃。
唰唰唰……
劲风声伴着哨声和吼声,如蝗飞箭纷落墙头,一批又一批明军未及搞清状况,便中箭倒下。
飞箭掩护,数十小股人流分别爬向半甸子段雄墙;一股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巨大人流,有声如无声涌进豁口。
地动山摇的爆炸没有炸到钟宾,七支羽箭与他擦身而过,冷汗惊出一身又一身。金燊则没这么幸运,利箭无情地洞穿了他的膝盖。
箭雨骤歇,惊魂未定的钟宾下意识朝豁口的反方向逃跑,他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只是出于老兵的本能,不需要过脑子。果不其然,他刚离开原地,便有一把钢刀狠狠劈下,重重落在石墙上,火星四溅。钟宾回头一瞥,一阵后怕。鞑靼兵士如雨后春笋般跃上墙头,见不见人都杀。
一心逃命的钟宾与倒地哀嚎的金燊错身而过,前者匆匆一瞥,行进七八步停下,爆声粗口,折回托住金燊左腋,奋力一拽,鞑靼兵士的屠刀贴着金燊的鞋底斩空。再拽再斩,六度生死徘徊,总算死里逃生。
方寸大乱的明军全无还手之力,鞑靼兵士不费吹灰之力便占据半甸子段雄墙。
炸药开路,箭雨掩护,夺墙保驾,巨大人流一举穿过豁口,进到雄墙内,迳直向南奔流。
天色微明,顾盼自雄的阿勒坦沉静深邃地凝视着前方雄城的轮廓,马不停蹄,大手一挥,示意加速前进。
雄城正是天元城,据可靠情报,天元城已是一座空城,是明廷自己早在开战之前便亲手将这道铜墙铁壁清空了。
无人的天元城徒留雄壮之躯壳,全无生气。
鞑靼大军不作停留,快马加鞭,继续浩荡向南,所到之处,大地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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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高悬,明亮和煦。
京城正北方三十里的平阔官道上,一支首尾相距十数里的大军正在急行军,无数面飘荡的大旗中,“宫”字旗的显眼程度仅次于“朙”字旗。该军正是驰援西路的六万东路主力,由蓟州镇总兵、京畿东路剿虏使宫超群统帅。他本姓留,是刀侠庄留氏三雄的同父异母弟,为私生子,刚被承认身份,认祖归宗没几年,因违反了留氏子弟不得为官的家规,又被逐出家门,索性改随母姓。他确实是块做武将的好料子,有勇有谋,多年来凭真本事从尸山血海中一步步做到如今的蓟州镇总兵。
此刻,宫超群骑坐马背,一手握缰驾马,一手捏着信条,眉头打结,低声惊叹:“这么快!”信条是来自古北口的飞鸽传书。
明军东路军泰半调往西路,宫超群料定瞒不住,但还是故意在古北口搞出大架势以迷惑强敌,能拖半天是半天。
宫超群很快调整情绪,自言自语道:“接下来就是比快了。”沉声下令:“传我军令,加速前进!”
午夜时分,宫超群率军行至里洼子,距离小平原战场仅剩二十里。
宫超群道:“斥候有消息了么?”
副将道:“回禀总兵,斥候仍未传回任何消息。”顿了顿,不无担忧轻声道,“怕是凶多吉少。”
宫超群稍作沉思,道:“传我军令,大军原地休整;另,再等一炷香,若仍无斥候回复,你亲自去探查。”
副将躬身领命:“卑职遵命!”
宫超群翻身下马,缰绳、马鞭丢给近卫,轻轻跺脚,整理盔甲,边走边思考,来到队伍外缘,背过身小解,完事抓一把干净残雪仔细擦干净手。
这时,副将搀着一名满身血污、脚步虚浮的兵士过来,正是派遣出去的斥候小队中的一员。
虚弱的兵士赶忙施礼道:“属下拜见总兵大人。”
宫超群立即托住其双肘,道:“非常时期,无须多礼。”
兵士请罪道:“属下回来晚了,请总兵大人治罪。”
宫超群道:“回来就好。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转而对左右吩咐道:“来人,搬把椅子过来……再拿些水食,赶紧请军医!”接着又补充道:“请各路主将。”
兵士感动不已,道:“回禀总兵大人,属下等人奉命侦察,起初一切都顺利,正准备放信鸽传消息的时候……”哽咽难语。
折叠椅和水食很快到位,宫超群亲自扶兵士坐下,并亲手递上水食,宽慰道:“不着急,先吃些东西,缓口气。”
“多谢总兵大人,不敢劳烦总兵大人!”兵士受宠若惊,喝了口水,稍稍缓气,续道:“属下等人正准备放信鸽传消息的时候,突遭无为邪教的高手袭杀,死伤近半……”回想当时惨状,再度哽咽,泪水夺眶而出,竭力安奈情绪,“没了信鸽,便只能人回来报信。返回途中,连遭无为邪教截杀。靠众袍泽拼死相护,属下才得以侥幸逃生。”
宫超群等在场众人,都是久经沙场之辈,深知简单寥寥数语的背后是何等的艰难凶险,黯然叹息。
军医和各路主将相继赶来,前者道:“伤哪里?快让我瞧瞧!”
兵士坚强道:“属下的伤不打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汇报军情!”歉然道,“劳烦杨副将帮属下铺开永定河小平原舆图。”